新年

臨近除夕，沈夢許調休了，說是要陪女兒，不讓她太孤單。

溫餘光其實習慣一個人過新年了，但媽媽有這份心，她當然不會拒絕，兩人去商場逛街，傍晚才回家。

說笑間，母女倆瞧見家門前一道清雋身形，稍稍一楞。

這人看著面生，給溫餘光的感覺卻有些熟悉，可她又說不上是哪裏熟悉。

卡納一眼便瞧見了她們，步履從容下了臺階，禮貌問詢：“恕在下冒昧，請問你們是溫振業的親人嗎？”

沈夢許眉頭一擰，警惕道：“怎麽？你有什麽事？”

“沒什麽大事，只是問個問題。”

“什麽問題？”

卡納頓了片刻，才說：“也不是什麽大問題。”

“我是他妻子，問我一樣。”

卡納面露猶豫，好會才問出口：“有關十年前……他是否，接手過一個實驗？”

聽見這個時間點，沈夢許的神色微妙起來，想也不想道：“沒有。”

沒有嗎？

溫餘光分明記得，父親在十年前參與過一個研究項目，具體是什麽她不清楚，但是有的。

可母親這斬釘截鐵的態度……

是為什麽呢？

卡納見挖不到什麽信息，禮貌頷首，這便離開。

#

進到家門，溫餘光始終覺得哪裏不對，借口要買零食就溜出門了。

剛剛那個人走的時候，她刻意拉了一下他的袖子，不知道他能不能意會。

穿過差不多兩條街，溫餘光註意到巷口一抹亮眼的白，松了口氣。

還好，那個人等在那裏。

“你好。”她率先打了招呼。

卡納的不動聲色地打量她，點頭回應：“你好。”

溫餘光唔了一聲，開門見山道：“溫振業是我父親。那個，我是想說，十年前，他是有參加過一個項目。我很好奇，你上門問這個的目的是什麽呢？”

她沒有惡意，明眼人都能看出來。

卡納眸光微轉，才道：“我想救一個人。”

“誰？”

是誰呢？

卡納一時間居然不知要如何形容，苦想了好一會，才說：“小姑娘，我給你講個故事吧。”

也不管溫餘光想不想聽，他自顧自講道：“隨著工業文明的發展，人類對世界資源的損耗與破壞，嚴重影響到了其他生靈的棲息。山河枯竭，草木萎靡，天神聽到了生靈的悲鳴，特意派了手下神明降下神罰。

然而，神明預見了渺小人類哀號的苦痛，心生憐憫，私自將神罰替換為警示的幻夢，卻被敏銳而狡猾的人類覺察緝捕。

他們囚禁神明，褻瀆神明，意圖研究不死奧秘，抽出神的筋絡，嫁接在處於病痛的幼兒身上，幼兒不治而愈；他們又剖出神明一顆憐憫之心，換置在中毒的孩童身上，孩童不治而愈。

他們試圖在神明身上找到更多的便利，然而神明便如那被過度消耗的山河一般，只餘下荒土一般殘破。哪怕生拔下她的指甲，她暗色的鮮血流了一地，也再找不到其他可用價值。她被扔在大街上曝曬，掙紮，人流竄湧，無人可憐。

天神憐憫神明，給她十年找回屬於自己的一切。然而，她被囚禁在暗無天日的地下，走出不去，荒廢了不知多久，她的時間快到了，身體快要消散，才以另一種方式重見天日。以幽靈之軀，她走出了地下，卻見不了太久陽光。”

幽靈？

溫餘光一雙眼酸得漲紅，她喘著氣，心口一陣澀疼，瞬間聯想到了，聲音顫抖：“卡婭大人……”

他要救的人，是卡婭大人嗎？

卡納異於她這樣的反應，以至於她說出卡婭名字時，他第一反應竟然不是驚訝。

“我該怎麽幫她？”溫餘光揪住青年的袖子，滿是無助的酸澀，“卡婭大人救過我。我還答應過她……我……我想幫她。”

卡納擡手按住她不住發抖的身子，嘆息一聲，拍了拍她的肩，卻沒時間安慰。

“只要找回她的憐憫之心，一切就還有機會。我能感應到，她的心臟還在有力地跳動。可我終究不是她，感應不到具體方位。”

溫餘光穩住突然崩潰的情緒，腦海中過著他那殘忍的一字一句，閉了閉潤濕的眼。

“所以，現在的卡婭大人，到底是神明，還是幽靈？”

卡納沈吟片刻，“如果你是問你見到的那個卡婭，祂是幽靈。”

她感覺心口又在抽痛，棉袖吸走了淚水，她強迫自己冷靜，“是要找到那位被換心的孩童？”

“是這樣，這也正是我找上你父親的原因。”

溫餘光楞了楞。

“那次研究，你父親是主要負責人。”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