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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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6

寧緹結束舞蹈私教課,下班後在小區附近路過一家新開的小酒館,叫百利甜便利店,除了提供堂食外,還單獨設了窗口,用賣奶茶的方式賣杯裝調酒。

最簡單的一款,是烏龍百利甜,用冰塊、烏龍茶,再倒扣一支50ml的迷你百利甜,PLA杯身上帖子店主自己手繪的抽象畫招牌。

此外,櫃臺裏有盒裝的醬制釘螺、龍蝦尾、鹵豆幹等供下酒。店內也可以用餐,只提供咖喱魚蛋車仔面、火腿菜飯和油墩子。

這種土洋結合、有酒有菜管飽的奇異組合,吸引許多年輕人。

大學時,和夏琬一起逛街,她倆就特別喜歡某家開在超市門口的披薩店的“醬制釘螺”,可惜店主回老家結婚後,再也沒有回來。

夏琬和她都曾想自己覆刻,但不論網上還是網下,那種做法的釘螺都沒有找到相似的。沒想到時隔幾年後,竟得以再次相遇。

恰好傍晚時,朋友發來夏琬和談延卿的視頻,叫人想起許多以前的事——也許生命中許多緣分,不管拐過多少彎路,最終還是會在不經意間重逢吧。

想想視頻裏,談延卿那個眼神,寧緹有些後悔那年秋天沒有幫他轉交那封信。

只可惜,人生沒有如果,一切無法重來。

眼下她只擔心自己的閨蜜。

周從嘉那樣的出身,什麽也不缺,有太多選擇餘地,就連愛情其實也不怎麽需要。他什麽都不放在心上,哪怕她嫁給他了都沒有用。

若視頻被他看到,後果不堪設想。

這陣子她們都很忙碌,一直沒機會聚到一起,也不知小琬現在還好嗎,出不出得來?

給夏琬發了個定位後,寧緹拿起那杯烏龍百利甜,步入店內挑了個落地窗旁的位置,招呼到:“釘螺、龍蝦尾、鹵豆幹各一份,油墩子先來兩個”

大學生模樣的計時工見狀提醒到:“小姐姐我們東西份量都比較大,這麽多東西你一個人可能吃不完哦。”

寧緹晃晃酒杯笑到:“沒關系,我約小姐妹出來喝酒呢。”

·

月亮西沈,窗外似乎是起風了,夜色變得更加晦暗。

夏琬失魂落魄地站在窗前,身體撕裂的痛楚早已麻木,但心裏的鈍痛仍漫無邊際地發作抽搐著。

她是被窮養長大的孩子。

遇到周從嘉後,在他面前總是小心翼翼放不開,骨子裏的自卑像道沈重的枷鎖,讓她習慣性拘束局促,竭盡全力也無法融入他的圈子。

婚後,他們生活軌跡,也始終沒有交集。但夏琬總覺得,畢竟他們結婚了,婚姻嘛,只要努力經營,就一定會有回報。

可出乎意料的是,今晚仿佛平地刮起一陣龍卷風。

他對她沒有信任,沒有關心,只有懷疑,用實際行動告訴她,女助理都比她重要。她不但失去了作為人的體面,也失去了作為妻子的尊嚴。

其實夏琬心裏非常清楚,周從嘉剛剛一定又是去見那個錢靜宜了。婚後這些年裏,大部分能把他叫走電話,都是錢靜宜打來的。

周從嘉毫不猶豫中止□□直接走人的荒唐舉動,一遍又一遍地在腦海裏回放,一遍又一遍地淩遲她。如果不是發生在她,而是小說情節的話,她早就爆笑著和寧緹吐槽“這什麽奇葩作者寫的搞笑劇情”。

他們究竟有什麽工作能忙成這樣?夏琬不敢繼續往下想,哭得通紅的眼眶再次滾下淚來。

可是明天就要正式帶觀眾試演了。

小箜篌精是她經歷國立劇場三輪內部競演爭取到的角色,而且至今劇院領導都沒完全敲定上報人選,她決不能因為請假而被取代。

更何況今晚臨別前她許諾過,明天要給帶飯的。答應過的事,怎能失信叫人空歡喜。

“波特,”夏琬摸摸波特的腦袋,“我們離開這裏吧。”

“嗚嗚~~”波特搖了搖尾巴。

“那你在這裏等我。”

夏琬簡單換了一身衣服,把撕碎的裙子扔進垃圾桶,拖著小行李箱回到樓下客廳後才發現,放在茶幾上的手機已經響了第二遍。

是寧緹打來的。夏琬連忙收拾了下情緒,“餵,寧寧。今天怎麽有空找我呀?”

“請你吃喝酒夜宵啊,你現在怎樣,還好嗎?”

寧緹那邊播著輕柔的背景音樂,八成是在咖啡館或酒吧。夏琬用輕松的語調搪塞到:“老樣子唄。”

果然是喝酒。

寧緹說:“那你能出來吧?淮海路389號百利甜便利店——記得打的過來哦。”

她現在眼睛紅得不能見人,夏琬稍一猶豫,抱歉地說:“寧寧,能改天麽。”

·

百利甜便利店是個鬧中取靜的小酒館,店內音樂輕柔,年輕的食客都比較文名,柔和燈光搭配單獨隔間的設計,每個卡座十分清幽、隱秘。

作為一個本就洞察力敏感的舞者,越是安靜的環境,寧緹越心思細致。

“小琬,你跟我說實話,你不是哭過了。”

聽到夏琬否認說沒有,寧緹臉色反而更加凝重,握緊放下酒杯說,“你這報喜不報憂的性格,我可不信。這樣吧,你在家裏等著,我把油墩子啊啥的打包過來找你。”

“睡了?”寧緹嗤之以鼻,“我一說要來找你,你就睡了?你覺得我會信嗎?乖乖在家等著。”

結賬時,除了之前的小食,寧緹還給夏琬打包了一份加料版咖喱魚蛋車仔面。

以前她們念大學時,最喜歡點雙倍量咖喱魚蛋車仔面,就著一杯香甜濃郁的奶油酒,坐在宿舍陽臺上促膝長談,暢談未來和理想。

·

寧緹要來,電話裏反覆阻止無效。

夏琬有點慌神,連忙藏起行李,從冰箱中取出蕾絲面膜敷上後,又火速沖進廚房,把雞蛋給煮上。

今晚的事,她不想平白給寧緹添堵。

但淮海路389號距離濱江花園能多遠,剛剝好雞蛋殼,寧緹的電話就進來了。

夏琬直接過去開了門,笑說:“寧寧,你這麽晚了還在外面浪呢。”

“還不是因為你,你老實交代。”

寧緹心中早已有數,特意空手來沒把東西帶上來。這會兒打量夏琬片刻後,忍不住直接問,“周從嘉是不是和你吵架了?”

“沒有吵架。”夏琬苦笑了下,“他那樣忙,,我都沒有機會和他吵架呢。”

寧緹抓著她的胳膊:“那你的臉色怎麽這麽難看?”

“啊——”猛然間碰到肩膀和上臂相連處,夏琬忍不住痛呼了一聲。

寧緹揭起袖子一看,青紫一片,“小琬!他打你?”

“沒有。”夏琬驚慌地搖頭否認。

見她這幅樣子,寧緹心頭一驚,不顧夏琬的躲閃,強行撩她衣服下擺,後腰上是一片青紫。

“他竟然打你?!”寧緹臉色鐵青,當即拿起手機,“我替你報警!”

夏琬嚇了一跳,連忙奪下寧緹的手機,吞吞吐吐地說:“不是的,他真的沒有打我,他只是……粗魯了點,你別擔心,我沒事的。”

寧緹還有啥不明白的,氣不打一處來:“就為了那個視頻,他就那樣對你?你跟我說實話,你身上還有別的傷嗎?”

當然有的。她感覺被撕裂了般疼。但洗澡時特意看過,沒有流血,大概只是擦傷。於是,夏琬笑著搖搖頭:“沒有了。”

“那他人呢?”

“最近公司要有合作秀場,他一直很忙,”夏琬按捺下心裏的酸楚,笑著粉飾太平,“飯沒吃就被叫回去加班了。”

這不就是拔吊無情麽。寧緹差點氣炸,“什麽時候了他還不著家?他到底有沒有身為人夫的自覺性?渣男。”

夏琬勉強笑了笑,出於慣性還是幫他辯解:“可能他真的很忙吧。”

寧緹心裏把周從嘉淩遲處死了八百遍,但礙夏琬,她只能咽下所有臟話,“算了算了,不提他。他不著你,那你也別住這裏了。午夜兇鈴那事還沒抓到人呢。趕緊的,帶上你的狗,去我家和我作伴吧,我給你帶了酒和下酒菜,我們促膝長談,不醉方修。”

“好。那我可就不客氣了,”夏琬含笑點點頭,然後轉身把剝好的雞蛋餵給了波特,“波特,開心不?我們去漂亮姨姨家咯~”

“……”

夏琬之前從來都不是這般活潑逗趣的性格,今晚卻反常地活潑可愛。

寧緹詫異地看著夏琬一撅一拐的背影,不知說什麽好。

下樓後,夏琬提議步行,“我們散步過去吧。”

“好啊,夜深降溫,空氣涼爽教人清醒。”寧緹笑著點頭同意。

但實際上同為成年女性,寧緹明白的恨,夏琬不是想走路,而是打的的話,她已經疼得不能坐了。

沒想到曾經的一念之差,竟能惹來這麽多不良連鎖反應。當年自作主張,是她錯了。

內疚之餘,“把信轉交給她”、“把真相告訴她”這倆經年不散的想法,再次不可抑止地湧上心頭。只是,如果真的揭開那件塵封已久、無人知曉的往事,她就會永遠地失去自己唯一的閨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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