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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金山的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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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金山的早上

“你終於接電話了!”

清人在電話一頭大吼著,在她一早上撥了三四個電話之後,顏珞終於接了。

“手機落在客廳了,我才看到。”顏珞的語氣有些無力。

“我是擔心你,你都在家憋了多少天了,不就是失戀嘛,今天出來好不好。”清人像哄小孩一樣說著,她不知道陸澄患抑郁癥的事兒,顏珞只告訴她陸澄沒有表白就飛回了美國。

顏珞坐在房間的飄窗上,看著遠處的海岸線出神,“我這連失戀都算不上啊…”她對出門提不起絲毫興趣,“你就讓我在家待著好不好,不想出去…”

清人憤恨地說:“是我看錯那小子了,丫就是一個懦夫,他根本不值得你傷心。”

“他不是,不是他的錯,你不了解情況的…”聽到清人罵他,顏珞反駁道。

“好好好,不說他了,你知道誰回來了麽?”

沒等顏珞反應,清人就繼續說:“程樂樂!她也是在美國留學,今年暑假回來了,她現在可真是完全變了樣了,我們約了下午出去,你可得來。”

“程樂樂…”顏珞想了一下,是當年1班的同學。

清人還以為顏珞已經忘了,提醒她:“你不會不記得了吧!高一1班的小門鈴!程樂樂啊。”

“記得記得,你們玩吧,我就不去了。”

“不行,她可想你了,我已經和她說了會帶你出來,我們就約在了陰天咖啡館,下午兩點,你連小區門都不用出,一定要來啊!人家明天回美國了,特意找咱倆玩。”清人再三叮囑,其實見不見程樂樂她也無所謂,但她知道這個時候不能讓顏珞老是一個人待著,就像自己當初失戀了,也多虧了有個給她送燒餅陪她打游戲的胖子。

清人和程樂樂在咖啡館最後一排的位子坐了半小時,顏珞終於是來了。

如果不是清人早就說過,眼前這個一頭金棕色大波浪卷發的女孩兒,顏珞根本不敢認,那個坐在高一1班門口的小門鈴曾是個剪著齊劉海帶著厚眼鏡的乖乖女。

“顏珞!”顏珞還沒走到座位,程樂樂就熱情似火地打招呼。

顏珞也向她們招招手:“小門鈴變成大美女啦,我差點就認不出你了,樂樂。”

“你倒是沒怎麽變,都怪你原來就太漂亮了。”程樂樂調皮地眨眨眼。

三個人喝著咖啡吃著蛋糕,聊起當年的同學。

“哎,你們還和咱們班誰有聯系啊?”程樂樂問,她出國這幾年和其他同學都沒什麽來往了。

清人如數家珍一樣,挨個說了一遍:“姜少齊記得麽,那貨在瑞士留學;他同桌趙妍我也有微信,她高考不太理想,但現在好像在一個藝術學院,也不錯;我們班長陳玉斌,應該是去了華中理工;還有丁萌,好像是在廣州上大學。”

“丁萌我知道我知道!就是那時候喜歡顏珞的!送了好大一個粉熊!”程樂樂對那時的場景還歷歷在目。

清人連聲附和:“對對對!聽說人家現在長到一米八,已經是校草了…他現在要是追顏珞的話說不定…”

話還沒說完就被顏珞打斷:“行了行了,那都是多久的事兒還提。”

程樂樂瞥一眼顏珞:“誰讓你是我們班的風雲人物呢。”

“你呢,你在美國怎麽樣?”顏珞問。

“我在加州上了一個管理學院,就普普通通的一個學校啦,不過確實挺開心的嘿嘿,我在國外到處玩。”

“加州?你也在加州啊…”顏珞眼簾低垂。

程樂樂疑惑:“還有誰在加州啊?”

清人撇嘴脫口而出:“負心漢唄…”

顏珞瞪了一眼清人,然後回過頭又瞪了一眼程樂樂:“都怪你個烏鴉嘴,當年你還給我算什麽塔羅牌,被你說中了…”

程樂樂原本雲裏霧裏,聽到這話好像又明白了幾分,她靈機一動:“那我現在再給你算一卦吧!”

說著就從包裏掏出來一副塔羅牌。

清人和顏珞都有些吃驚:“你現在還有這玩意兒?!”

程樂樂揚著臉充滿自信地說:“那當然了,而且我在美國精益求精,可比當年厲害多了。”

把牌擺在桌面上,程樂樂對顏珞做了個請的手勢:“來吧,抽一張。”

顏珞用兩根手指捏起一張遞給程樂樂。

程樂樂剛要開口,顏珞怒目警告:“先說好啊!要還是什麽詛咒我孤獨終老的話你就爛在自己肚子裏,免開尊口了。”

“咦~”程樂樂一副神婆上身的模樣,把牌翻過來放在桌面上,“怎麽可能是詛咒呢?你看看這牌!”

這張牌中央是一輪巨大的太陽,一個孩子騎著一匹馬在陽光下神情歡快,他手上揮舞的紅色旗幟耀眼奪目。

顏珞和清人面面相覷:“這什麽意思?”

“The Sun,太陽正位,象征著活力、自由和熱烈的追尋!這是一張極好的牌!顏珞,這表示只要你誠實去面對自己的內心,大膽地追尋,不管是感情還是別的什麽,都能得到好的結果!”程樂樂激動地握住顏珞的手。

顏珞卻抽出了手,有點喪氣地說:“哼…追尋,人都在美國了我怎麽追尋…”

然後一道靈光在腦中迅速劃過,對啊!美國!那是什麽去不了的地方嗎?!

從咖啡館回到家顏珞就開始往行李箱裏扔衣服。

李元玉在一旁急得跳腳,一連串的問號蹦了出來:“為什麽突然就要去美國啊?你什麽時候辦的簽證啊?那麽遠你一個人怎麽去啊?”

“我不是一個人,媽,程樂樂明天也回美國,我和她一起,然後我就從美國直接去北京了。我就是去玩幾天,你別擔心。”說完顏珞把報道需要的證件和錄取通知書也小心收好。

“我怎麽能不擔心啊!老顏,你快勸勸你閨女啊!”李元玉把顏景林喊到顏珞房間。

等顏景林過來,東西已經收拾好了。

“你聽話好不好,我本來是打算送你去北京報道的,你要是想去美國玩,等下次放假了,爸媽陪你一起去好不好?”李元玉看著女兒,孩子一夜長大莫名讓人心疼。

見顏珞沒理茬,李元玉又拽了下顏景林:“你倒是說句話啊!”

顏景林坐在顏珞床邊,不緊不慢地說:“我倒是覺得,她想去就讓她去吧,你可別忘了,咱們閨女都能打理一個公司,出去玩幾天沒問題的。”

顏珞一聽開心得撲過來挽著顏景林的胳膊:“還是我爸爸最懂我了!”

李元玉氣得轉頭走了:“行行!你們爺倆是一家的!你們倆過吧!”

顏景林摸摸顏珞的頭:“沒事兒,我去勸你媽。不過啊,每天都得跟我們通話,我讓你魏叔叔給你安排酒店,在外面一定要註意安全。”

“嗯,你們放心吧,程樂樂的男朋友會去機場接我們,等我到了北京,清人和劉江楊也會去接我的。”

第二天顏景林和李元玉把女兒送到機場,在大廳遇到了程樂樂,顏珞推著行李箱和程樂樂一起進安檢。

李元玉拉著女兒的手又叮囑一遍:“每天早晚都要跟我視頻一次,去了北京也得好好照顧自己,好好吃飯睡覺,過年的時候早點回來…”

“好了好了,媽,我知道了,遵命遵命。”顏珞騰出手抱了抱媽媽。

程樂樂笑著說:“阿姨您放心吧,我已經在加州兩年了,這次我會全程陪著顏珞的,保證把她安全送上去北京的飛機。”

“好好…走吧。”李元玉點點頭,目送著她們進了安檢門。

“所以,他叫陸澄,英文名Luis,在加州念書,斯坦福物理系,這次任務就是把他找出來對吧?”程樂樂一上飛機就和顏珞開始合計,“那你給他打個電話不就行了嗎?”

“唉,”顏珞嘆一口氣,看著程樂樂,表情好像在說要是電話能打通我還用飛這趟麽,“他國內的手機早就不接我電話了…至於美國的聯系方式我也不知道…”

“那我糾正一下,任務是找到陸澄,Luis,加州斯坦福物理系,沒有聯系方式,對吧?”程樂樂興奮起來。

顏珞點點頭,“你這個樣子看起來是很有把握?”

程樂樂拍拍胸脯:“那當然了,我男朋友,土生土長加州人,怎麽也得斯坦福認識一兩個同學吧,一下飛機咱們就直奔那學校去找人!”

顏珞一聽緊緊握著程樂樂的手,“樂樂,你真是我的福星!這次就靠你了。”

顏珞和程樂樂先是飛到北京,然後需要等待4個小時再飛往舊金山,兩個在中轉候機廳休息,顏珞望著窗外的首都機場,這就是未來四年她要生活的城市。

“想啥呢?給,喝點東西。”程樂樂遞過來一瓶果汁。

顏珞回過頭來:“謝謝,你每次轉機都是這麽麻煩麽?”

一說起這個程樂樂就滔滔不絕:“是啊,我都習慣了,這還是飛機不延誤的情況,十七八個小時就能到加州,萬一遇到延誤,那更麻煩,不過最慘的是,每次回去我還要倒好幾天的時差,你不知道,美國和我們完全顛倒,時差倒起來真是要命,一回去我就好幾天白天上課瞌睡,晚上興奮得睡不著。所以我一般暑假是不回來的。”

陸澄曾經每個假期都要飛一趟,而那時她忙著元景的事情沒有太多時間和他相處,又因為和姜少宇訂婚總要避嫌,想到這些顏珞又覺得鼻子一酸。

程樂樂挑挑眉毛,忍不住又好奇起來:“哎,這個男生長得比吳彥祖還帥對不對,不然怎麽能讓你追到美國去?”

“還是像以前那麽八卦。”顏珞說的以前,是高一的時候,不管誰來找人,坐在門口的程樂樂總是像個機器人一樣往教室裏面喊,所以人稱“小門鈴”。

“那當然了,八卦是人生一大樂趣啊,說說嘛,要等四個小時呢!”程樂樂對顏珞窮追不舍。

顏珞故意騙她:“一點也不帥,放在大街上找不出來。”

“那你們怎麽認識的?”

“加入登山社認識的,他是社長。”顏珞不假思索。

程樂樂回憶了一下,“我記得你不是很討厭那個社團嗎?怎麽會擦出愛情火花來的?看來是發生了很多不可思議的故事吧?講一講嘛!”

顏珞捂著耳朵,哪有心情和她講故事,“事情太多了我說不清楚…不講了不講了!”

“小氣!”

登機之前,顏珞撥通了姜少宇的電話。

她簡潔有力,“少宇哥,我想今天解除我們的婚約,正式的記者會就不必了,我會安排直接通知媒體。”

姜少宇猝不及防,裁員計劃實施之後,每天的工作千頭萬緒等著他處理,婚約的事情他還是希望能再有一些時間,“珞珞,先別這麽著急好不好,最近公司的事情我脫不開身,等我忙完這陣…”

“你放心,”顏珞打斷了姜少宇,“我保證,淮洋地產的股價不會再跌。”

落地舊金山時間是當地上午九點左右,兩個人拿好行李走到機場出口的大廳,程樂樂環顧四周,看到她男朋友的身影招起手來。

“Stephen!這裏!”

一個卷發的年輕男孩跑過來,一把抱住程樂樂:“Sweetie,我太想你了,你終於回來了!”然後兩個人竟大庭廣眾下熱吻了起來。

顏珞在一旁尷尬地摸摸鼻子,撓撓頭發,好在程樂樂馬上就註意到她,向Stephen介紹起來:“這是我的同學,顏珞,我和你說過的,我們要幫她找一個人。”

顏珞和Stephen互相問好,然後三個人一起走出機場,程樂樂和男朋友討論怎麽找陸澄的事兒,聲音越來越小,嘀咕了很久後Stephen看看顏珞,有點抱歉似得笑了一下。

顏珞問程樂樂:“怎麽了,你男朋友這笑我怎麽覺得怪怪的?”

“沒事兒,我們現在就去斯坦福大學,把那個陸澄揪出來。”程樂樂鎮定地說。

三個人一起打車直奔斯坦福學校,學校面積很大,遠遠看去到處是一片紅頂黃墻的建築群,大面積的綠地和鱗次櫛比的回廊穿梭其中,顏珞看著來往的人群,感覺自己離陸澄又近了。

Stephen很快就打聽了到了物理學院的所在,帶著程樂樂和顏珞穿過了那座高聳的標志性胡佛紀念塔後,又經過了若幹個圖書館,最後來到一座風格雄厚的建築面前。

“走吧,我們進去,這就是物理學院。”Stephen對她們說。

顏珞有點緊張又有點興奮,陸澄會在這裏面麽,這麽快就找到了麽?

可穿過走廊就被坐在大廳服務臺的工作人員給攔了下來,是一位黑人女性,塗著濃厚的紫色唇彩,對這三個陌生的面孔盤問道:“不好意思,你們是物理學院的學生麽?麻煩出示一下你們的ID。”

程樂樂和顏珞只能看向Stephen,希望他能有辦法混過去。

沒想到Stephen直接攤牌:“哦,我們不是這裏的學生,我們是來找人的,叫Luis。”

“那你們可以叫他出來接你們一下。”紫色嘴唇的女士扶了扶眼鏡,對Stephen說。

Stephen笑了笑,嘗試用這種友好的態度打動對方:“實際上,我的意思是,能不能麻煩您幫我們叫他一下呢?”他指了指服務臺上的座機。

“你們來找你們的朋友,但卻沒辦法給他打電話?”服務臺裏的女士警惕起來,“不好意思,我也沒辦法打,而且我不打算讓你們進去。”她指了指大門口,示意他們請回。

程樂樂一聽扶住額頭,果然她的笨蛋男朋友搞砸了啊…

看到Stephen站在原地只會傻笑,顏珞走上前,“您好,請問怎麽稱呼您?”

“叫我Amanda就行。”

顏珞的小腦袋又轉了起來,“Amanda小姐,我是Luis的妻子,我叫顏珞,我剛從中國飛了十八個小時到這裏,我確實給他打過電話,但不知道是什麽原因沒有接通,我想可能是他在上課或者什麽,當然他晚一點會給我回覆,可我真的很想立刻見到我的丈夫您能體會這種心情麽,所以如果他在教室的話,能否請您幫我叫他一下呢?”

Amanda先是一驚,“oh,Luis竟然結婚了!”然後立刻心軟了:“你等我一下。”

她拿起電話,先撥了一個,對方沒有接,然後又撥通一個,“Hey,Luis還在教室麽,他的妻子從中國飛過來找他,什麽?哦…好的…我知道了。”

“Luis確實沒接電話,我打給了他的助教,他今天來過學校交了課題,但現在已經不在了,而正式上課要在一星期後,抱歉沒幫到你了。”Amanda對顏珞解釋說。

“謝謝。”

顏珞拉著程樂樂走出物理學院了,Stephen跟在後面,現在已經確定陸澄不在學校,而一星期後只要在這門口待著應該就能等到他,可問題是她待不了一星期就得回北京報道了。

走出學校門口已經是下午了,看著天色已晚,程樂樂提議先找個地方填飽肚子再商量。

從斯坦福大學的門口穿過兩個街區,一個小巷深處有一個叫紅絲絨的酒吧,在它對面是一家中餐館。

此時,陸澄正在酒吧的吧臺上,他的老位置,酒保遞給他今晚的第七杯加冰威士忌。

他忘了自己有沒有吃晚飯,剛開始喝了幾杯後胃裏是灼燒般的火辣,他喜歡這種感覺,可後來就平息了,現在已經完全沒有知覺了,他舉著酒杯,劃過喉嚨的液體索然無味,如果有一天酒精也沒法讓自己麻痹了,那豈不是只剩下清醒和痛苦了?

手機響了幾下,是Amanda和助教,他按掉了,後面幹脆直接關機,反正今天課題也已經交了,沒什麽必要再接學校的電話。

他從口袋裏又拿出另一個手機,打開微信裏那個備註名是Sunflower的對話框。

“我早上去你家了,你竟然不辭而別,我也去找了Grace,以為你會在那兒…”

“你昨天說的話不是真的對不對,什麽到此為止我才不相信。可我說的話都是真的。”

“你下次還會回來的對麽,我們還沒去露營呢。”

“已經到美國了吧,要好好休息。”

“最近能睡著了麽?可不可以少喝一點酒。”

“我收到P大的錄取通知書了。”



陸澄翻著,每一條似乎都已經看了千萬遍,從大前天開始,她就不再發新的消息了,很好,她終於放棄他了,也很壞,他永遠失去了她。

是因為這個,所以酒精也不起作用了?

把現金和小費放在賬單上,陸澄轉身準備離開酒吧,以往他都會待到午夜,但今天異常沒有興致了。

“明天見,Luis。”酒保對他的背影喊道。

顏珞三個人從中餐館吃飯出來,街對面“The red velvet”的燈牌引起了她的註意,在那紅色的燈光下,有一個清瘦的身影,穿著寬大的黑色T恤和一個破爛牛仔褲。

吃飯的時候顏珞知道Stephen根本不認識什麽斯坦福的同學,程樂樂這個吹牛的家夥讓她忍不住埋怨:“你還說他認識斯坦福的學生呢?結果呢?”

“大姐啊,你知道那是什麽學校麽,他在美國讀的也就相當於國內一個三本,他去哪兒認識那種頂級學霸啊!”程樂樂委屈巴巴的,她又想到了一個辦法:“不過你放心,我之前加了一個北美留學群,那裏面有一個斯坦福的,我今晚上就厚著臉皮給人家發郵件…”

程樂樂話沒說完一擡眼顏珞已經跑到了街對面,此時她正抓著那個黑色身影的胳膊,對程樂樂大喊:“樂樂,我找到他了!”

程樂樂嚇得嘴巴大張,趕緊跑過來拉著顏珞:“你知道在美國街上攔住一個醉鬼是什麽後果麽!快放開!”

天知道他身上有沒有槍,會不會突然發瘋,程樂樂嚇出一身冷汗。

Stephen把程樂樂護在身後。

顏珞卻開心地像個小孩子一樣,指著醉酒的陸澄說:“就是他!”然後又抓住了陸澄的胳膊,防止他跑掉。

陸澄自顧自地往前走,他習慣了這種幻覺,只是她今天出現的時間好像早了一點?

顏珞跟著陸澄,程樂樂和男朋友走在顏珞旁邊。

程樂樂上下打量陸澄,這人穿著邋遢,胡子拉碴,最奇怪的是他既不接受也不拒絕的態度,如果他認識顏珞,為什麽半個字也不說,如果不認識,為什麽任由她抓著胳膊一起走呢?

“這怎麽看也像個三十多歲一事無成的失業游民,你確定沒有認錯人嗎?”程樂樂小聲地在顏珞耳邊說。

“確定確定,我不可能認錯的!”顏珞跟著陸澄已經穿過了一條街。

幾個人最終走到了陸澄的公寓樓前,看著顏珞準備一起進去,程樂樂用力拉住她:“你幹嘛!我是不可能讓你和一個醉鬼待在一起的,我們現在已經知道了他的住處,明天早上我陪你來找他好不好。”

可明天他會不會又消失呢?顏珞猶豫著,她還是想和陸澄上去看看。

她們的對話陸澄一直聽得清清楚楚,到此時他覺得有些不對,幻覺裏面的人為什麽有自我意識了,她不是該按照他的想法跟自己進去麽?

可她站在原地沒動。

陸澄擡起頭看向程樂樂和她身後的外國人,等等,這兩個是誰,理智瞬間控制了大腦,這才是真正的清醒,在他的幻覺裏不可能出現兩個不認識的人。

他突然抓住顏珞的另一只胳膊,力氣大到剛好夠她從程樂樂手裏掙脫出來,然後就要強行把顏珞帶上去。

程樂樂嚇得大叫,更覺得陸澄不是什麽好人,“Stephen,攔住她!”

Stephen一副要撲倒陸澄的架勢,顏珞及時制止了他們發生沖突:“沒事的,樂樂,真的,他不會傷害我的,你們先回去吧。”

“真的嗎?可他喝醉了!”程樂樂看著陸澄,眼神裏都是不信任。

顏珞拍了拍陸澄的手,“你等我一下。”

陸澄聽話地放手了,杵在原地。

顏珞走向程樂樂,認真地說:“我認識他很久很久了,真的不會有事兒的,你和Stephen先回去吧,相信我。”

看著陸澄待在原地又讓程樂樂安心了幾分,她囑咐顏珞:“我住在附近,電話24小時開機你知道麽,趕到這裏也就是半小時之內,你一定要小心哦。”

等程樂樂和男朋友離開了,陸澄又一把拉住顏珞帶她進了公寓樓。

不同於剛才在街上拖沓的步伐,他幾乎是托著顏珞的腰一路拽著她走。

“陸澄,你慢點…”顏珞邊走邊說,老舊的樓梯在腳底下吱吱作響。

到了三樓,陸澄打開房門,顏珞一眼就看到客廳中間掛著她送他的那幅畫。

“為什麽?”陸澄用腳踹了一下把門關上了,盯著顏珞的臉追問:“為什麽來找我?”

濃烈的酒氣散了出來,顏珞又生氣又心疼,“我和姜少宇解除婚約了。”

“你沒有回答我的問題。”他靠的更近了。

顏珞把頭扭向別處,她可不準備說什麽好聽的話給他,陸澄用手掰過她的臉吻了上去,是他以前沒有過的那種急迫和粗魯。

威士忌的味道貫穿了兩個人的口腔,顏珞掙紮著敲打他的背,“陸澄…你胡子好紮…”

他放開了她,卻又撲咚一聲,把她摁倒在床上,一只手臂壓著她,頭枕著她的肩膀很快沈沈睡去。

“陸澄,陸澄?”顏珞小聲地叫著,時間已經到了早上,陽光透過窗簾照進來,自己還是動彈不得。

算了,讓他多睡一會兒吧。

顏珞眼睛直勾勾盯著天花板,許久,肩膀上的人終於動了。

陸澄起身的一剎那,顏珞半邊身體麻痹的神經突然醒了過來,她忍不住慘叫一聲:“啊!”

陸澄回過頭來,沒想到在舊金山的早上,她真的會就這樣降臨在他身邊。

他伸出手,想幫她揉一下肩膀,被顏珞嚴厲制止:“別,別碰我,就讓我這個姿勢待一會兒。”

“你怎麽過來的?是在北京轉機麽?你爸媽怎麽會放心你一個人來美國?”

他心疼她坐了十七八個小時的飛機。

顏珞賭氣地說:“哼,你還好意思說,也不回我信息,不是你自己逼我來找你的麽!”又極其委屈地說:“我連你美國的手機號都不知道…”

陸澄半跪在床邊,拉著她的兩只手,輕聲道:“對不起,我以後…再也不喝酒了。”

顏珞一下子坐了起來,她正愁到底怎樣能讓他戒酒,竟然就這麽達到目的了。

陸澄拿出美國的手機,想給顏珞撥過去讓她存下自己的號碼,剛開機就收到了助教的電話。

“早,”陸澄和助教說了幾句,然後他轉頭看向顏珞,“我的什麽?哦,對,她已經和我在一起了,不用擔心,謝謝。”

顏珞有點緊張地兩只手抓著床單,她猜是自己昨天扯的謊被他發現了。

掛了電話陸澄倚著墻看著顏珞,一臉笑意地逗她:“你好像沒有到法定的結婚年齡吧?哦,如果是在美國的話確實到了,我的…妻子?”

“誰是你妻子啊?”顏珞捂著臉,“我有什麽辦法,昨天我要是不撒謊那個叫Amanda的大姐就要把我趕出你們學院…”

“那你想做我的什麽?”他突然認真地問。

顏珞有些生氣地說:“你才想起來問啊,我昨天都告訴你我和姜少宇解除婚約了,你也沒有反應,就睡得跟豬一樣...”

陸澄走過來捧著她的臉:“我不是三年前就想問了麽,是你沒給我機會,顏珞,我們在一起,好麽?”

顏珞環住他的脖子,輕快地答應:“好!那你今天送我去酒店吧。”

“酒店?”陸澄不解,“住在這兒不就行了麽?”

這公寓只有一個臥室一張床,當然不行了,顏珞搖搖頭:“我爸給我訂了酒店,如果我不去他之後看賬單查出來了怎麽辦,你送我去吧,好嗎。”

陸澄開著自己買的二手福特轎車,先帶著顏珞沿著海岸線一直上了金門大橋,逛到傍晚才來到酒店。

辦理完入住手續陸澄帶顏珞去唐人街吃晚飯,這是全球最大的唐人街,顏珞驚奇地看著眼花繚亂的中文招牌,“原來唐人街真的像電影裏一樣!這感覺像是到了香港?反正一點也不像美國。”

陸澄帶顏珞進了一家粵菜館,按她的口味點了一桌菜。

“好吃麽?”

“嗯!你平時也經常來這兒吃飯麽?”顏珞問。

陸澄搖搖頭:“我從不來唐人街。”他不喜歡這個地方,是怕顏珞吃不慣西餐才帶她來的。

她叉燒咬進去一半,用氣聲表達疑問:“嗯?”

“你知道唐人街的由來麽?”陸澄又給她夾了一塊燒鵝。

顏珞洗耳恭聽:“不太知道,看來陸老師要給我上課了。”

“唐人街是在美華人聚集的地方,而華人來美國是從19世紀西進運動開始,那時候美國為了修建太平洋鐵路招募了很多華人勞工,他們吃苦耐勞,拿著比白人低的工資,反而被白人視作就業的威脅。因此鐵路建完,華人並沒有得到公平的待遇。事實上,美國唯一一個針對種族歧視的法案不是對黑人,也不是對印第安人,不是對拉丁美人,正是對華人。《排華法案》在19世紀80年代頒布,一直到二戰才廢止,法案明確拒絕華人加入美國國籍,同時限制華人來美國的新移民數量。”

“還有這種法律?這也太過分了吧。”顏珞草草吃完最後一道點心,沒有了胃口。

“過分?美國的政客向來毫無底線,他們把那時美國的經濟下滑歸咎到華人的威脅上,以此轉移民眾的註意力。法案加重了整個社會的反華情緒,華人不僅得不到基本的公民待遇,甚至發生了多次白人對華人的極端暴力事件,華人被搶劫、被毆打、被殺害,但施暴者卻不用負法律責任。”

陸澄停了一下,叫來服務員結賬,然後兩個人走出了餐館。

夜晚的唐人街還是熱鬧非凡,賣各種紀念品的小店吸引著來往的游人。

“所以他們被迫聚集到了唐人街,恐怕那時候除了唐人街中國人在外面也很難生存,在這裏他們互幫互助,從而生活下去。所以我覺得,這不是個吃飯和逛街的地方,這是種族歧視最極端的證據,是一個偽善政府轉移矛盾迫害無辜移民的手段。”

陸澄說完看向顏珞,她若有所思。

他意識到自己做別人男朋友的第一天並不是很稱職:“怎麽了?我是不是影響你逛街的興致了?”

“沒有,我喜歡聽你說這些,”顏珞又問:“那舊金山的唐人街有多少華人呢?”

“應該超過十萬人吧。”

“十萬人…”顏珞重覆著,她大步地向前走,然後回頭對陸澄說:“我覺得,如果十萬人已經生活在這個國家,卻還沒有得到公平的待遇,那不是這十萬人的錯,是這個國家的錯。所以,唐人街是他們的恥辱,而不是我們的。”

她那種堅毅的光芒讓人著迷,陸澄被她這番理論折服,“顏老師,你以後叫我小陸就行了。”

顏珞被逗笑了,陸澄走到她旁邊,又說:“不過,剛這番話不要對其他男人說。”

“為什麽?”顏珞瞪著大眼睛問。

“他會愛上你的。”陸澄輕輕伏在她耳邊說。

“陸澄!你學壞了!”顏珞推開他,用拳頭打了幾下他的胳膊。

“我哪裏學壞了?”

顏珞嘟著嘴轉過頭去,“你現在油嘴滑舌的,哼…”

“我明明一直油嘴滑舌的,”他糾正 ,“只不過,只有你一個人知道罷了。”

顏珞突然又笑得燦爛,她冒出一個想法:“那我們以後走遍全世界的唐人街好不好!”

然後她伸出手指和陸澄拉勾,順便被抓到了對方的懷裏。

“好啊,那我們先從美國西海岸開始吧,明天我們開車去洛杉磯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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