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螺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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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螺姑娘
“珞珞，原本婚約早該結束了，但現在淮洋地產面臨重大危機，這個時候解除婚約怕又被當作不好的信號…”
姜少宇在書房一邊看著各個投行給他的反收購方案和報價，一邊打電話給顏珞解釋為什麽還沒有公布解除婚約。
顏珞此時寫完作業照例在家裏覆習，淮洋地產幾個月以來跳崖似的股價她也聽魏叔叔提到過。
“沒關系的少宇哥，婚約的事情就先擱置吧，你還是先解決公司的事兒，如果有什麽需要元景幫忙的你盡管和我說。”
窗外飄起了雪花，對姜少宇來說，這將是個異常寒冷的冬天。那三個基金，已經各自持有了淮洋地產不到10%的股權，雖然每一家都還達不到有控制的影響力，可每一家都已經是大股東，他們還會不會繼續買入，他們又或者背後是同一人控制，每個可能性都指向對淮洋地產致命的方向。
姜少宇很清楚，元景幫不了他什麽，而其他願意這個時候對淮洋地產雪中送炭的人，正如桌上那摞方案，全都標好了價格。
雖然嘴上說著沒關系，但不能解除婚約卻打亂了顏珞的計劃，她拉開抽屜拿起護照，盯著那張美國簽證撅起了嘴，她本想解除婚約後聖誕前去美國看陸澄，可現在，還是不去的好。
時間正是晚上九點，陸澄那兒應該是早上，顏珞撥過去電話。
陸澄很快接起來：“想我了？”
“討厭。”顏珞隔著手機，也能想象他在得意地笑。
陸澄玩笑還沒開夠，他又說：“你討厭自己想我啊。”
“你煩不煩。”
“好了，那到底怎麽了？”陸澄問，她很少在晚上學習的時候打來電話。
“就是，突然看書看累了，你在幹嘛呢？”
“我正要去實驗室呢，馬上期末了，我的論文又要交了。看累了就休息一下，或者玩幾天，以你的成績高考又沒有壓力。”
“那你什麽時候回來啊，快點回來帶我去玩幾天。”
陸澄遲疑了一下，“我剛要和你說，這個寒假我不準備回國了，你反正高三也沒有假期嘛。”
顏珞一聽心情又跌到谷底，她沒有說話。
“不開心了？”他察覺到了她的情緒，“你看，我已經大三了，我的PHD項目需要畢業時發表兩篇論文，所以這個寒假實在是沒時間回國了，但我保證，你高考一結束我就回去陪你過暑假。”
顏珞不情願地說：“那好吧，我們就各自努力學習吧。”
她沒有告訴他自己原本打算去美國的事兒。
陸澄正獨自一人走在約翰遜大街上，這好像是第一次騙她，以後還會有麽？他並不是要去實驗室，寒假不回國也不是為了寫論文。按照Grace給的地址，他找到了這家位於加州的心理診所。
敲了幾下之後門開了，Grace友好地問候陸澄：“Luis，接到你的電話我就從紐約飛了過來，你終於肯和我見面了。”
“我只是需要睡眠而已。”他仍然覺得自己不需要其他治療。
顏景林新的檢查結果出來後，李元玉特意來到市立醫院找聶主任，八張CT檢查的片子展示在觀片燈板上，李元玉看不出和以前有什麽分別。
她問：“還是老樣子？”
聶主任搖搖頭，一向嚴肅的臉難得露出微笑，“這是他的腦幹，之前因為車禍受過損傷，但現在，這個陰影的面積在縮小。”
聶主任指著腦幹的區域解釋道。
聽完後李元玉十指交疊，緊張得問：“您的意思是說，他的情況在好轉？”
聶主任篤定地說：“對！而且是非常明顯的好轉，在他大腦皮層表面，已經有新的神經長出了，顏太太，也許，奇跡真的會發生。”
這不再是她的幻想，而是出自聶主任之口，李元玉兩只手捂住嘴巴，盡量不讓自己顯得太激動。
“但是，我們現在還不敢做任何承諾他一定會醒過來，”聶主任又謹慎起來，“不過，我想給他換一套全新的康覆治療方案，除了之前的物理治療，加入腦循環和一些新的被動運動療法，當然費用也會增加。”
“沒問題，謝謝您聶主任，”李元玉用力握了握聶主任的手，“我們一定好好配合治療。”
接下來一連幾天，李元玉都在療養院，新的理療方案需要護士每天為顏景林做被動運動，不停地翻身，牽引、拉伸。
“他的這只手年輕時受過傷，還有點關節炎，是不是拉伸的時候力度要小一點。”李元玉和顏悅色地對護士說。
護士笑著說：“是，顏太太，您昨天已經和我說過啦。”
李元玉有點不好意思起來，自己總是這樣事無巨細，想必也給醫護人員添了很多麻煩。
“你看我這記性，辛苦你了。”
護士拉伸完整理好儀器，顏太太對丈夫的無微不至全院皆知，她沒有介意，“沒關系顏太太，我今天的工作就完成了，明天會有針灸大夫來給顏先生做針灸治療，希望您丈夫早日康覆。”
清人就讀的服裝學院後門正對著劉江楊學校的前門，從上次高速事件之後，顏珞就把劉江楊當成替身用。
“師傅，你去幫我看看清人吃早飯了沒有，順便給她買一包紅糖。”
“她是失戀不是殘疾，那麽大個人還能餓著嗎？”劉江楊正在宿舍裏打游戲。
顏珞語氣柔和起來，“哎呀，我這不是怕她萎靡不振嘛，她這是初戀，傷害非常大，求你了師傅，你去看看她吧。”
劉江楊的註意力都在操作上，隨意敷衍著：“早飯不吃沒事兒，等晚飯的時候再說吧。”
顏珞幾乎撒嬌起來：“師傅，我要是能去的話還用得著找你麽，要是我爸不出車禍我現在應該在北京和你們一樣大二了…”
劉江楊一聽她把家裏的事兒搬出來趕緊打住：“行了行了，我服了，我去，現在就去。”
劉江楊走到服裝學院的後門，等了一會兒，清人穿著一件寬大的衛衣出來了，披頭散發的。
“看來顏珞說的沒錯，你這樣子，失戀受的打擊是挺大的。”劉江楊上下打量清人，臉色蒼白的，還真有可能是餓的。
清人一聽眼睛卻立刻亮了起來，“去你的。我現在才知道單身有多好！想幾點起就幾點起，想幾點睡就幾點睡，早上起來可以不洗臉直接打開電腦玩游戲，”清人伸了個懶腰，這是今早上呼吸的第一口新鮮空氣，“啊，這自由的味道！”
劉江楊白了她一眼，清人才想起來：“哦不對，我忘了你還在追外語學院的女神，”她一個手肘倚著劉江楊的肩膀，“追得怎麽樣了？”
劉江楊沒理這茬，給她遞過去一個燒餅，“是不是沒吃飯？打游戲都打貧血了我看。”
清人接過來，兩個人一起蹲在了馬路牙子上。
“這哪兒買的啊，也太好吃了吧，還有嗎？”清人三五口吃進去了一個。
劉江楊剛要下嘴的燒餅停在了半空，又給她遞了過去。
“我們學校前面馬路上小攤賣的，怎麽樣，是不是和靈臺山的有一比。”
清人搖搖頭，“靈臺山的燒餅是全世界最好吃的，那是比不了，但這個可以排第二，太好吃了，你下次給我多帶幾個。”
劉江楊看著她的吃相匪夷所思，“你看看一個燒餅給你稀罕的，我靠，你和那姓郭的談戀愛，連個燒餅都吃不上嗎？”
“廢話！我怎麽可能跟他說我喜歡吃燒餅。”
“喲！你丫在姓郭的面前還兩幅面孔呢。”劉江楊擠眉弄眼地嘲笑清人。
“我丫在姓郭的面前就一副面孔，”清人嘴裏的燒餅還沒咽下去，瞪了一眼一臉壞笑的劉江楊，但自己也忍不住笑起來，“不吃燒餅的那副！”
“哈哈哈，真是笑死人了！”劉江楊笑得東倒西歪：“對對，你在我面前也就一副面孔，吃燒餅的那副！”
清人滿手油就要打他，“笑什麽笑！你女神如果站在這兒，你能蹲在馬路牙子上吃燒餅嗎？”
“哪有什麽女神還，早黃了。”劉江楊站了起來。
“不追了？你不是追了挺久的...”
劉江楊一副大義凜然的樣子，“上次哥去高速上接你，正好那天和她約了去看歌劇，我沒去不就黃了。”
清人聽得楞住，“因為我，黃了？死胖子，你這麽仗義嗎？”她又說：“不對啊，你是不是傻啊！重色輕友這種基本技能都不會的嗎！”
起初是因為顏珞，現在劉江楊自己也習慣了，上午沒有早課的時候，就跑步到校門口前的馬路上，在小攤上帶幾個燒餅然後再跑到服裝學院的後門送給清人。天氣越來越冷，清人也無所謂在劉江楊面前的形象，經常睡衣外面套上羽絨服就出來見他。
北京的天氣驟然降到零度，清人哆哆嗦嗦，接過燒餅就往回跑。
晚上在宿舍看完幾本雜志，她撥通了劉江楊的電話。
“怎麽了，明早上不想吃燒餅了？”劉江楊問，“你失戀你最大，想吃什麽說。”
“哎呀不是燒餅的事兒，我失戀早就過去了。”
“哦？那這麽說我的使命完成了，以後不用給你送早飯了？”劉江楊操作鍵盤的手停了下來，拿起手機。
“我最近想了一下，你畢竟是因為我錯失了女神，本小姐一直過意不去，所以我補償你一下吧，平安夜請你吃飯。”
劉江楊高興起來：“我送了這麽多燒餅看來要回本了？”
清人撇撇嘴，“好好一個人非要長一張嘴。但吃什麽要我來決定。”
“那你說吃啥？”
“涮羊肉！”
劉江楊一聽正合他意，“走著！”
平安夜這天傍晚，劉江楊等在服裝學院的後門，清人從熱鬧的人群裏脫穎而出，一身白色的毛呢大衣裏是粉色的連衣裙，腳踩高高的棕色長筒靴，淺淺的妝容若有若無，溫柔的唇色讓人想到冒著熱氣的糖炒栗子。
劉江楊幾乎沒認出來，等他習慣了她穿著厚重羽絨服不洗臉的樣子，她卻又像花朵一樣明艷地出現在他面前。
“你…今天穿這樣…吃涮羊肉合適嗎？”
劉江楊結結巴巴地說，腦子在翻騰附近有沒有什麽像樣的高級餐廳。
“有什麽不適合的，我早就想吃了，趕緊走，去晚了要排隊。”
劉江楊攔下一輛出租車，給她開了車門：“行，吃一身味兒你到時候可別怪我。”
兩個人在店裏一坐下，清人就招呼服務員點菜，劉江楊聽著像是照著菜單從上到下念了一遍。
“羊上腦、羊羔肉、羊脆骨、羊尾油你吃嗎？”沒等劉江楊回答，自己就直接繼續說：“都要一份，還要麻醬糖餅、爆肚、雪花肥牛、糖蒜、大白菜，小料要兩個麻醬加現炸辣椒油。”
“真是一氣呵成啊，”劉江楊讚嘆不已，“看來這家店你沒少來。”
“才沒有，我就來過一次，郭明傑嫌羊肉有膻味之後就沒來過了，丫一個內蒙人竟然嫌羊肉有膻味，我他媽的真是瞎了眼了看上他！”清人氣憤地說。
劉江楊撲哧一聲笑了出來，她今天又潑辣又溫柔的樣子，好像一只大灰狼穿上了粉色小綿羊的套裝，罵起臟話來都顯得有點可愛了。
“你又笑什麽。說起來，郭明傑最近找過我要覆合。”
劉江楊手一抖差點把整個盤子掀到鍋裏。
“你答應了？” 他語氣陰沈，還帶著那種怪她不爭氣的鄙夷。
“我瘋了嗎？我就是嫌電話裏罵他罵得不夠痛快！”
劉江楊把鍋裏的肉撈出來都堆在了清人的碗裏。清人一口羊肉一口糖餅，信誓旦旦地說：“我發誓，絕不可能再為任何一個男人放棄涮羊肉和麻醬糖餅！”
兩個人吃過飯回到學校，車子停在了服裝學院的後門。
“那我走了啊。”清人擺擺手，準備進校門，
“我送你進去吧。”鬼使神差地，劉江楊說道。
兩個人沿著校園路向女生宿舍樓的方向走著，氣氛和平時相比顯得過於安靜，清人先打破了沈默。
“你期末考試覆習得怎麽樣了？”
劉江楊撓撓頭，“還行吧，還差三門，元旦後就考完了。你呢？”
“我理論課已經考完了，還有一門服裝設計的實踐作品要交。唉…”
兩個人走到了宿舍樓下。
劉江楊問：“嘆什麽氣啊？實踐課很難嗎？”
清人聳聳肩：“難是不難，但需要一個模特，外面請模特也太貴了，和郭明傑分手了這不模特也沒了。”
說完她打量起劉江楊來，這個身高很有做模特的潛質，她想起來上次劉江楊穿一身西裝還是挺有型的。
“胖子！我給你做件衣服吧！你就當我的模特了！”清人一拍劉江楊的肩膀，真是得來全不費功夫。
聖誕前夕，陸澄已經完成了期末考試，但他遲遲沒有回家。Grace的催眠治療讓失眠暫時有所緩解，幫他熬過了期末考試這段時間，但這解決不了根本的問題。他一個人待在公寓裏，時常感到自己對一切都失去了興趣，論文、實驗、成績這些都無關緊要了，下學期的選題他隨便挑了一個就給導師回覆了郵件，以往為了一個課題他會提前查好所有資料才確定研究方向。
在只能聽到自己呼吸的房間裏，絕望像洪水一樣悄悄蔓延，淹過他的心臟讓他喘不過氣來，有時候他甚至莫名的嘔吐。
“Luis，我覺得你需要接受全面的治療，你的抑郁程度在加重，我希望你相信我的專業性，不要一個人戰鬥，讓醫生來給你有效的幫助好嗎？”
Grace又發來了信息，陸澄已經幾天沒有再去診所了，他不願意做進一步的治療，他始終不能對這個醫生放下戒備，畢竟這是陸知遠的人。
陸澄唯一還能記得的事，是起床後給顏珞發一條微信，但現在這個動作也像機械一樣重覆，他看著她的微信頭像，對未來不再那麽確定，她不應該和一個抑郁癥病人在一起，他暗暗地想。
他的生日將至，媽媽和陸易一直打電話催他回家。
“Luis，我們給你準備了生日派對，每個人都有禮物要送你，你快回來！”陸易歡快地說。
陸澄找不到其他借口，只好說：“好，明天就回去了。”
“兒子，已經有一份你的生日禮物從望海寄過來了喲，我們都很好奇是什麽呢，等你回來拆呀。”陸媽媽說。
望海麽？似乎顏珞前幾天提到過會給他準備生日禮物，陸澄回憶了一下卻又想不起來了。
第二天中午他回到了紐約的家，一開門就是藍色絲帶和氣球組成的派對裝飾，這不是簡單的布置，看得出是請了專門的策劃公司，媽媽和弟弟花了很多心思。
可不知為什麽，心裏竟然生出一股煩躁，想扯掉這些該死的絲帶。
“驚不驚喜！”陸易放了一個禮花炮，“歡迎回家！”
陸澄笑得勉強，陸易已經長高了不少，不會再撲到他身上纏著他。
保姆在廚房準備豐盛的晚餐，陸媽媽走過來幫陸澄掛好外套，“可算是回家了，兒子，今天的派對只有家人，而且禮物我們是各自準備的！”
“我又不是小孩子了，媽，不用弄這些的。”
陸澄看著媽媽，心裏生出對母親無限的愧疚，如果她知道自己的狀況一定會很擔心，他痛恨這不受控制的病癥。
“你當然是小孩子了，你長得再大也是我兒子呀，”陸媽媽笑得開心，“你先休息一會兒，你爸爸今天也會早下班的。”
陸媽媽指了指客廳裏最大的一個藍色包裹，幾乎有一個人那麽高，上面系著一個白色的蝴蝶結，“他給你準備的禮物可是最大的一個呢。”
陸澄沒有興趣，瞟了一眼就進了自己房間。
吃過晚飯，陸易吵著要進入到拆禮物的環節，他把自己的禮物先拿出來推給陸澄。
“先拆我的！”
陸澄打開後哭笑不得，這是一個變形金鋼造型的樂高玩具。
“這不是你生日時我送你的嗎？”
陸易的小眼珠轉了一下，“是的啊，可你送我的是樂高，我送你的是變形金鋼。”
陸澄摸摸陸易的頭，畢竟能拼出來還是花了不少時間。
陸媽媽的禮物是一個紅色的盒子，陸澄隔著包裝紙摸到了裏面是軟的。
“媽媽最近在家閑著，就織了一條圍巾給你，”陸媽媽滿眼慈愛地看著陸澄圍在了脖子上，“織得有點長了好像。”
陸澄摟了下媽媽的肩膀，小時候他的毛衣都是媽媽織的，“媽，謝謝你。”
“輪到這個了！”陸易從椅子上下來，指著客廳最大的那個包裹。
他很好奇爸爸給哥哥送的是什麽。
陸知遠輕輕咳了一聲，拿起水杯走到客廳，心裏也期待兒子打開自己的禮物。
陸澄用剪刀剪掉了白色蝴蝶結，扯下藍色的包裝紙，巨大的紙盒蓋子掀起來之後，一架實驗室級別的天文望遠鏡出現在面前，銀色的鏡筒熠熠生輝。
“哇！”陸易第一次看到這麽大的望遠鏡，興奮地叫起來。
見陸澄沒什麽反應，陸媽媽擔心氣氛尷尬先開口：“陸澄小時候最喜歡這些了，老是趴在窗臺上看著星星發呆…”
“現在學習太忙了，沒時間看了。”陸澄打斷了媽媽，她總是想充當自己和爸爸之前的調劑，但現在他突然很不喜歡母親這樣粉飾太平。
陸澄把紙盒隨手扔在地上，並不打算擺弄望遠鏡，不知道為什麽，心裏湧起一股和父親對抗的情緒想發洩。
陸易在旁邊跳起來：“我有時間，我要看我要看！”
“對，打開看看嘛，把你弟弟教會了也好。”陸知遠說。
對弟弟他的耐心總又是無限的，陸澄把望遠鏡搬到陽臺，打開鏡頭蓋，裝上尋星鏡和控制器，旋轉調焦按鈕開始對焦。
“那就看木星吧好不好。”陸澄對陸易說，給他搬了個椅子讓他站上來。
陸易一臉新奇地盯著目鏡，發出陣陣感嘆：“Luis，我看到了！”
看著這一幕陸知遠十分欣慰，轉身悄悄上樓安排起工作來。
“對了，兒子，還有這個呢。”陸媽媽把一個快遞包裹遞給陸澄，“望海寄來的，打開看看。”
是個正方形扁扁的盒子，陸澄接過來。
拆開外面包裹的一層牛皮紙，從盒子裏拿出來的是一幅油畫。
方形畫面上，全部是大朵的向日葵，不似印象派的朦朧晦澀，這是一幅純粹又熱烈的畫，翻到背面右下角有一行小字。
“生日快樂— Your Sunflower”
陸澄久久沒有說話，心情終於平靜下來。他幾乎快忘了自己還有一朵純真的向日葵，她還需要他，從現在到夏天還有六個月，不能再任由失眠或是情緒左右自己，他下定決心要用這段時間調整好自己的狀態，在夏天來臨時回到她身邊。
“哎呀，這畫真好看，擺在客廳這裏也不錯呢。”陸媽媽指著客廳壁櫥上面的櫃子。
“不好意思，媽，這幅畫我要帶走。”
劉江楊考完試後無所事事，幾乎整天在宿舍裏玩游戲，大部分時候是和舍友，清人在線的時候他就和她一起。
“胖子，快救我。”清人喊著，她的角色在游戲裏被人圍剿。
劉江楊跑過去利落地反殺了對方，今晚兩個人已經連贏了三場。
“哎呀，今天這系統真可愛，凈給我們匹配些弱的。”清人開心地說。
“明明是你哥我技藝超群，會不會說話。”
清人翻了個白眼，“得了，你忘了前幾天輸得多慘了，”轉念一想還有事兒求他，“胖子，下周我們那實踐課打分你得來啊。”
劉江楊一聽就頭皮發麻，“我都說了我不去，你讓我配合做衣服可以，上臺走貓步我是真不行，你就衣服交了完事兒。”
“不行！有模特展示可以加10分的！你一定得去，這樣，我給你買一星期早飯。”
這大冬天的，有人買早飯確實很有吸引力，但劉江楊想想還是搖頭，“你給我買一個月早飯我也學不會那貓步啊，真不行，求求你放了我吧，啊。”
“一個月就一個月！”
“不去！”
清人又加大了籌碼，“這樣，我給你當牛做馬一個月行不行？”
劉江楊耳朵豎起來：“你給我解釋解釋，當牛做馬是什麽意思？”
“洗衣買飯，游戲陪練，端茶倒水，拎包占座，反正就是你讓我幹嘛我就幹嘛，當然了，法律允許範圍內。”清人悠悠地說，就不信這還能不答應。
“有這好事兒？行！丟人就丟人！”劉江楊一口同意，“你先叫聲哥來聽聽？”
“劉胖子你說什麽？”清人剛提高的聲調又降了下來，輕聲細語：“哥。”
劉江楊打了個寒顫，感覺不錯，“成交。”
第二天劉江楊一整個宿舍睡到中午，四個男生饑腸轆轆面面相覷。
“天氣預報說今天北風十級，吃泡面得了。”舍友拿出一摞泡面，但一拎水壺發現沒有熱水了。
“誰去打水啊？”
沒有一個人願意去，劉江楊擺擺手：“繼續睡算了。”睡著了不餓。
剛躺下他又坐了起來，眼睛一亮對舍友說：“哎，不用熱水了，我讓我助理給咱們送飯，等著。”
剩下幾個人看著他：“你是不是夢還沒醒，你哪來的助理啊？”
劉江楊撥通了電話，對那頭說：“你買四份午飯送過來的，對了，再加幾瓶可樂。”
一個舍友看著另一個，“他餓瘋了是麽，要麽咱還是去打水吧。”
劉江楊鄙視地看著他們幾個，“你們就沒有這享受的命，趕緊去洗漱，坐等吃飯。”
過了半個多小時，幾個人坐在桌前等得不耐煩了。
“我就說還是去打水，信他的鬼話哪有什麽助理。”
這時有人咚咚地敲門，劉江楊竄起來去開門，剩下三個男生也擠在他身後往外瞧。
清人一身靚麗地站在門口，手裏拎著午飯還有一大包零食，笑靨如花，眼睛彎彎地對劉江楊說：“午飯到啦，我想下午你肯定也懶得出去了，除了可樂還買了烤紅薯和零食。”
劉江楊心中得意，他感受到此時身後三個人不可置信的眼神，示意他們接過清人手上的東西。
“你怎麽上來了？我還打算去樓下。”
清人嬌滴滴地說：“你們宿管阿姨沒攔我我就上來了，還有什麽需要隨時電話我。”
劉江楊點點頭，“行了行了，今兒冷，你也趕緊回去吧。”
清人走的時候還不忘和他的舍友們打招呼，“那我走了，各位再見。”
門一關宿舍裏一片驚呼，劉江楊仿佛被送上領獎臺一般享受舍友們驚詫的眼光。
“老劉，你可以啊！這什麽時候交的女朋友？上次那個女神不是黃了麽？”
劉江楊打開飯盒，拿起筷子就是一大口，“都說了不是女朋友，趕緊吃飯啊！”
劉江楊想，就唐清人這脾氣，要真是女朋友的話怎麽可能給他送飯呢。
其他人大驚：“都這樣了還不是女朋友？？”
另外一個舍友已經開始崇拜劉江楊了。
“老劉可以啊，一個電話就能召喚一個田螺姑娘。我宣布，你以後，就是我們202宿舍的精神領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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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珞珞，原本婚約早該結束了，但現在淮洋地產面臨重大危機，這個時候解除婚約怕又被當作不好的信號…”
姜少宇在書房一邊看著各個投行給他的反收購方案和報價，一邊打電話給顏珞解釋為什麽還沒有公布解除婚約。
顏珞此時寫完作業照例在家裏覆習，淮洋地產幾個月以來跳崖似的股價她也聽魏叔叔提到過。
“沒關系的少宇哥，婚約的事情就先擱置吧，你還是先解決公司的事兒，如果有什麽需要元景幫忙的你盡管和我說。”
窗外飄起了雪花，對姜少宇來說，這將是個異常寒冷的冬天。那三個基金，已經各自持有了淮洋地產不到10%的股權，雖然每一家都還達不到有控制的影響力，可每一家都已經是大股東，他們還會不會繼續買入，他們又或者背後是同一人控制，每個可能性都指向對淮洋地產致命的方向。
姜少宇很清楚，元景幫不了他什麽，而其他願意這個時候對淮洋地產雪中送炭的人，正如桌上那摞方案，全都標好了價格。
雖然嘴上說著沒關系，但不能解除婚約卻打亂了顏珞的計劃，她拉開抽屜拿起護照，盯著那張美國簽證撅起了嘴，她本想解除婚約後聖誕前去美國看陸澄，可現在，還是不去的好。
時間正是晚上九點，陸澄那兒應該是早上，顏珞撥過去電話。
陸澄很快接起來：“想我了？”
“討厭。”顏珞隔著手機，也能想象他在得意地笑。
陸澄玩笑還沒開夠，他又說：“你討厭自己想我啊。”
“你煩不煩。”
“好了，那到底怎麽了？”陸澄問，她很少在晚上學習的時候打來電話。
“就是，突然看書看累了，你在幹嘛呢？”
“我正要去實驗室呢，馬上期末了，我的論文又要交了。看累了就休息一下，或者玩幾天，以你的成績高考又沒有壓力。”
“那你什麽時候回來啊，快點回來帶我去玩幾天。”
陸澄遲疑了一下，“我剛要和你說，這個寒假我不準備回國了，你反正高三也沒有假期嘛。”
顏珞一聽心情又跌到谷底，她沒有說話。
“不開心了？”他察覺到了她的情緒，“你看，我已經大三了，我的PHD項目需要畢業時發表兩篇論文，所以這個寒假實在是沒時間回國了，但我保證，你高考一結束我就回去陪你過暑假。”
顏珞不情願地說：“那好吧，我們就各自努力學習吧。”
她沒有告訴他自己原本打算去美國的事兒。
陸澄正獨自一人走在約翰遜大街上，這好像是第一次騙她，以後還會有麽？他並不是要去實驗室，寒假不回國也不是為了寫論文。按照Grace給的地址，他找到了這家位於加州的心理診所。
敲了幾下之後門開了，Grace友好地問候陸澄：“Luis，接到你的電話我就從紐約飛了過來，你終於肯和我見面了。”
“我只是需要睡眠而已。”他仍然覺得自己不需要其他治療。
顏景林新的檢查結果出來後，李元玉特意來到市立醫院找聶主任，八張CT檢查的片子展示在觀片燈板上，李元玉看不出和以前有什麽分別。
她問：“還是老樣子？”
聶主任搖搖頭，一向嚴肅的臉難得露出微笑，“這是他的腦幹，之前因為車禍受過損傷，但現在，這個陰影的面積在縮小。”
聶主任指著腦幹的區域解釋道。
聽完後李元玉十指交疊，緊張得問：“您的意思是說，他的情況在好轉？”
聶主任篤定地說：“對！而且是非常明顯的好轉，在他大腦皮層表面，已經有新的神經長出了，顏太太，也許，奇跡真的會發生。”
這不再是她的幻想，而是出自聶主任之口，李元玉兩只手捂住嘴巴，盡量不讓自己顯得太激動。
“但是，我們現在還不敢做任何承諾他一定會醒過來，”聶主任又謹慎起來，“不過，我想給他換一套全新的康覆治療方案，除了之前的物理治療，加入腦循環和一些新的被動運動療法，當然費用也會增加。”
“沒問題，謝謝您聶主任，”李元玉用力握了握聶主任的手，“我們一定好好配合治療。”
接下來一連幾天，李元玉都在療養院，新的理療方案需要護士每天為顏景林做被動運動，不停地翻身，牽引、拉伸。
“他的這只手年輕時受過傷，還有點關節炎，是不是拉伸的時候力度要小一點。”李元玉和顏悅色地對護士說。
護士笑著說：“是，顏太太，您昨天已經和我說過啦。”
李元玉有點不好意思起來，自己總是這樣事無巨細，想必也給醫護人員添了很多麻煩。
“你看我這記性，辛苦你了。”
護士拉伸完整理好儀器，顏太太對丈夫的無微不至全院皆知，她沒有介意，“沒關系顏太太，我今天的工作就完成了，明天會有針灸大夫來給顏先生做針灸治療，希望您丈夫早日康覆。”
清人就讀的服裝學院後門正對著劉江楊學校的前門，從上次高速事件之後，顏珞就把劉江楊當成替身用。
“師傅，你去幫我看看清人吃早飯了沒有，順便給她買一包紅糖。”
“她是失戀不是殘疾，那麽大個人還能餓著嗎？”劉江楊正在宿舍裏打游戲。
顏珞語氣柔和起來，“哎呀，我這不是怕她萎靡不振嘛，她這是初戀，傷害非常大，求你了師傅，你去看看她吧。”
劉江楊的註意力都在操作上，隨意敷衍著：“早飯不吃沒事兒，等晚飯的時候再說吧。”
顏珞幾乎撒嬌起來：“師傅，我要是能去的話還用得著找你麽，要是我爸不出車禍我現在應該在北京和你們一樣大二了…”
劉江楊一聽她把家裏的事兒搬出來趕緊打住：“行了行了，我服了，我去，現在就去。”
劉江楊走到服裝學院的後門，等了一會兒，清人穿著一件寬大的衛衣出來了，披頭散發的。
“看來顏珞說的沒錯，你這樣子，失戀受的打擊是挺大的。”劉江楊上下打量清人，臉色蒼白的，還真有可能是餓的。
清人一聽眼睛卻立刻亮了起來，“去你的。我現在才知道單身有多好！想幾點起就幾點起，想幾點睡就幾點睡，早上起來可以不洗臉直接打開電腦玩游戲，”清人伸了個懶腰，這是今早上呼吸的第一口新鮮空氣，“啊，這自由的味道！”
劉江楊白了她一眼，清人才想起來：“哦不對，我忘了你還在追外語學院的女神，”她一個手肘倚著劉江楊的肩膀，“追得怎麽樣了？”
劉江楊沒理這茬，給她遞過去一個燒餅，“是不是沒吃飯？打游戲都打貧血了我看。”
清人接過來，兩個人一起蹲在了馬路牙子上。
“這哪兒買的啊，也太好吃了吧，還有嗎？”清人三五口吃進去了一個。
劉江楊剛要下嘴的燒餅停在了半空，又給她遞了過去。
“我們學校前面馬路上小攤賣的，怎麽樣，是不是和靈臺山的有一比。”
清人搖搖頭，“靈臺山的燒餅是全世界最好吃的，那是比不了，但這個可以排第二，太好吃了，你下次給我多帶幾個。”
劉江楊看著她的吃相匪夷所思，“你看看一個燒餅給你稀罕的，我靠，你和那姓郭的談戀愛，連個燒餅都吃不上嗎？”
“廢話！我怎麽可能跟他說我喜歡吃燒餅。”
“喲！你丫在姓郭的面前還兩幅面孔呢。”劉江楊擠眉弄眼地嘲笑清人。
“我丫在姓郭的面前就一副面孔，”清人嘴裏的燒餅還沒咽下去，瞪了一眼一臉壞笑的劉江楊，但自己也忍不住笑起來，“不吃燒餅的那副！”
“哈哈哈，真是笑死人了！”劉江楊笑得東倒西歪：“對對，你在我面前也就一副面孔，吃燒餅的那副！”
清人滿手油就要打他，“笑什麽笑！你女神如果站在這兒，你能蹲在馬路牙子上吃燒餅嗎？”
“哪有什麽女神還，早黃了。”劉江楊站了起來。
“不追了？你不是追了挺久的...”
劉江楊一副大義凜然的樣子，“上次哥去高速上接你，正好那天和她約了去看歌劇，我沒去不就黃了。”
清人聽得楞住，“因為我，黃了？死胖子，你這麽仗義嗎？”她又說：“不對啊，你是不是傻啊！重色輕友這種基本技能都不會的嗎！”
起初是因為顏珞，現在劉江楊自己也習慣了，上午沒有早課的時候，就跑步到校門口前的馬路上，在小攤上帶幾個燒餅然後再跑到服裝學院的後門送給清人。天氣越來越冷，清人也無所謂在劉江楊面前的形象，經常睡衣外面套上羽絨服就出來見他。
北京的天氣驟然降到零度，清人哆哆嗦嗦，接過燒餅就往回跑。
晚上在宿舍看完幾本雜志，她撥通了劉江楊的電話。
“怎麽了，明早上不想吃燒餅了？”劉江楊問，“你失戀你最大，想吃什麽說。”
“哎呀不是燒餅的事兒，我失戀早就過去了。”
“哦？那這麽說我的使命完成了，以後不用給你送早飯了？”劉江楊操作鍵盤的手停了下來，拿起手機。
“我最近想了一下，你畢竟是因為我錯失了女神，本小姐一直過意不去，所以我補償你一下吧，平安夜請你吃飯。”
劉江楊高興起來：“我送了這麽多燒餅看來要回本了？”
清人撇撇嘴，“好好一個人非要長一張嘴。但吃什麽要我來決定。”
“那你說吃啥？”
“涮羊肉！”
劉江楊一聽正合他意，“走著！”
平安夜這天傍晚，劉江楊等在服裝學院的後門，清人從熱鬧的人群裏脫穎而出，一身白色的毛呢大衣裏是粉色的連衣裙，腳踩高高的棕色長筒靴，淺淺的妝容若有若無，溫柔的唇色讓人想到冒著熱氣的糖炒栗子。
劉江楊幾乎沒認出來，等他習慣了她穿著厚重羽絨服不洗臉的樣子，她卻又像花朵一樣明艷地出現在他面前。
“你…今天穿這樣…吃涮羊肉合適嗎？”
劉江楊結結巴巴地說，腦子在翻騰附近有沒有什麽像樣的高級餐廳。
“有什麽不適合的，我早就想吃了，趕緊走，去晚了要排隊。”
劉江楊攔下一輛出租車，給她開了車門：“行，吃一身味兒你到時候可別怪我。”
兩個人在店裏一坐下，清人就招呼服務員點菜，劉江楊聽著像是照著菜單從上到下念了一遍。
“羊上腦、羊羔肉、羊脆骨、羊尾油你吃嗎？”沒等劉江楊回答，自己就直接繼續說：“都要一份，還要麻醬糖餅、爆肚、雪花肥牛、糖蒜、大白菜，小料要兩個麻醬加現炸辣椒油。”
“真是一氣呵成啊，”劉江楊讚嘆不已，“看來這家店你沒少來。”
“才沒有，我就來過一次，郭明傑嫌羊肉有膻味之後就沒來過了，丫一個內蒙人竟然嫌羊肉有膻味，我他媽的真是瞎了眼了看上他！”清人氣憤地說。
劉江楊撲哧一聲笑了出來，她今天又潑辣又溫柔的樣子，好像一只大灰狼穿上了粉色小綿羊的套裝，罵起臟話來都顯得有點可愛了。
“你又笑什麽。說起來，郭明傑最近找過我要覆合。”
劉江楊手一抖差點把整個盤子掀到鍋裏。
“你答應了？” 他語氣陰沈，還帶著那種怪她不爭氣的鄙夷。
“我瘋了嗎？我就是嫌電話裏罵他罵得不夠痛快！”
劉江楊把鍋裏的肉撈出來都堆在了清人的碗裏。清人一口羊肉一口糖餅，信誓旦旦地說：“我發誓，絕不可能再為任何一個男人放棄涮羊肉和麻醬糖餅！”
兩個人吃過飯回到學校，車子停在了服裝學院的後門。
“那我走了啊。”清人擺擺手，準備進校門，
“我送你進去吧。”鬼使神差地，劉江楊說道。
兩個人沿著校園路向女生宿舍樓的方向走著，氣氛和平時相比顯得過於安靜，清人先打破了沈默。
“你期末考試覆習得怎麽樣了？”
劉江楊撓撓頭，“還行吧，還差三門，元旦後就考完了。你呢？”
“我理論課已經考完了，還有一門服裝設計的實踐作品要交。唉…”
兩個人走到了宿舍樓下。
劉江楊問：“嘆什麽氣啊？實踐課很難嗎？”
清人聳聳肩：“難是不難，但需要一個模特，外面請模特也太貴了，和郭明傑分手了這不模特也沒了。”
說完她打量起劉江楊來，這個身高很有做模特的潛質，她想起來上次劉江楊穿一身西裝還是挺有型的。
“胖子！我給你做件衣服吧！你就當我的模特了！”清人一拍劉江楊的肩膀，真是得來全不費功夫。
聖誕前夕，陸澄已經完成了期末考試，但他遲遲沒有回家。Grace的催眠治療讓失眠暫時有所緩解，幫他熬過了期末考試這段時間，但這解決不了根本的問題。他一個人待在公寓裏，時常感到自己對一切都失去了興趣，論文、實驗、成績這些都無關緊要了，下學期的選題他隨便挑了一個就給導師回覆了郵件，以往為了一個課題他會提前查好所有資料才確定研究方向。
在只能聽到自己呼吸的房間裏，絕望像洪水一樣悄悄蔓延，淹過他的心臟讓他喘不過氣來，有時候他甚至莫名的嘔吐。
“Luis，我覺得你需要接受全面的治療，你的抑郁程度在加重，我希望你相信我的專業性，不要一個人戰鬥，讓醫生來給你有效的幫助好嗎？”
Grace又發來了信息，陸澄已經幾天沒有再去診所了，他不願意做進一步的治療，他始終不能對這個醫生放下戒備，畢竟這是陸知遠的人。
陸澄唯一還能記得的事，是起床後給顏珞發一條微信，但現在這個動作也像機械一樣重覆，他看著她的微信頭像，對未來不再那麽確定，她不應該和一個抑郁癥病人在一起，他暗暗地想。
他的生日將至，媽媽和陸易一直打電話催他回家。
“Luis，我們給你準備了生日派對，每個人都有禮物要送你，你快回來！”陸易歡快地說。
陸澄找不到其他借口，只好說：“好，明天就回去了。”
“兒子，已經有一份你的生日禮物從望海寄過來了喲，我們都很好奇是什麽呢，等你回來拆呀。”陸媽媽說。
望海麽？似乎顏珞前幾天提到過會給他準備生日禮物，陸澄回憶了一下卻又想不起來了。
第二天中午他回到了紐約的家，一開門就是藍色絲帶和氣球組成的派對裝飾，這不是簡單的布置，看得出是請了專門的策劃公司，媽媽和弟弟花了很多心思。
可不知為什麽，心裏竟然生出一股煩躁，想扯掉這些該死的絲帶。
“驚不驚喜！”陸易放了一個禮花炮，“歡迎回家！”
陸澄笑得勉強，陸易已經長高了不少，不會再撲到他身上纏著他。
保姆在廚房準備豐盛的晚餐，陸媽媽走過來幫陸澄掛好外套，“可算是回家了，兒子，今天的派對只有家人，而且禮物我們是各自準備的！”
“我又不是小孩子了，媽，不用弄這些的。”
陸澄看著媽媽，心裏生出對母親無限的愧疚，如果她知道自己的狀況一定會很擔心，他痛恨這不受控制的病癥。
“你當然是小孩子了，你長得再大也是我兒子呀，”陸媽媽笑得開心，“你先休息一會兒，你爸爸今天也會早下班的。”
陸媽媽指了指客廳裏最大的一個藍色包裹，幾乎有一個人那麽高，上面系著一個白色的蝴蝶結，“他給你準備的禮物可是最大的一個呢。”
陸澄沒有興趣，瞟了一眼就進了自己房間。
吃過晚飯，陸易吵著要進入到拆禮物的環節，他把自己的禮物先拿出來推給陸澄。
“先拆我的！”
陸澄打開後哭笑不得，這是一個變形金鋼造型的樂高玩具。
“這不是你生日時我送你的嗎？”
陸易的小眼珠轉了一下，“是的啊，可你送我的是樂高，我送你的是變形金鋼。”
陸澄摸摸陸易的頭，畢竟能拼出來還是花了不少時間。
陸媽媽的禮物是一個紅色的盒子，陸澄隔著包裝紙摸到了裏面是軟的。
“媽媽最近在家閑著，就織了一條圍巾給你，”陸媽媽滿眼慈愛地看著陸澄圍在了脖子上，“織得有點長了好像。”
陸澄摟了下媽媽的肩膀，小時候他的毛衣都是媽媽織的，“媽，謝謝你。”
“輪到這個了！”陸易從椅子上下來，指著客廳最大的那個包裹。
他很好奇爸爸給哥哥送的是什麽。
陸知遠輕輕咳了一聲，拿起水杯走到客廳，心裏也期待兒子打開自己的禮物。
陸澄用剪刀剪掉了白色蝴蝶結，扯下藍色的包裝紙，巨大的紙盒蓋子掀起來之後，一架實驗室級別的天文望遠鏡出現在面前，銀色的鏡筒熠熠生輝。
“哇！”陸易第一次看到這麽大的望遠鏡，興奮地叫起來。
見陸澄沒什麽反應，陸媽媽擔心氣氛尷尬先開口：“陸澄小時候最喜歡這些了，老是趴在窗臺上看著星星發呆…”
“現在學習太忙了，沒時間看了。”陸澄打斷了媽媽，她總是想充當自己和爸爸之前的調劑，但現在他突然很不喜歡母親這樣粉飾太平。
陸澄把紙盒隨手扔在地上，並不打算擺弄望遠鏡，不知道為什麽，心裏湧起一股和父親對抗的情緒想發洩。
陸易在旁邊跳起來：“我有時間，我要看我要看！”
“對，打開看看嘛，把你弟弟教會了也好。”陸知遠說。
對弟弟他的耐心總又是無限的，陸澄把望遠鏡搬到陽臺，打開鏡頭蓋，裝上尋星鏡和控制器，旋轉調焦按鈕開始對焦。
“那就看木星吧好不好。”陸澄對陸易說，給他搬了個椅子讓他站上來。
陸易一臉新奇地盯著目鏡，發出陣陣感嘆：“Luis，我看到了！”
看著這一幕陸知遠十分欣慰，轉身悄悄上樓安排起工作來。
“對了，兒子，還有這個呢。”陸媽媽把一個快遞包裹遞給陸澄，“望海寄來的，打開看看。”
是個正方形扁扁的盒子，陸澄接過來。
拆開外面包裹的一層牛皮紙，從盒子裏拿出來的是一幅油畫。
方形畫面上，全部是大朵的向日葵，不似印象派的朦朧晦澀，這是一幅純粹又熱烈的畫，翻到背面右下角有一行小字。
“生日快樂— Your Sunflower”
陸澄久久沒有說話，心情終於平靜下來。他幾乎快忘了自己還有一朵純真的向日葵，她還需要他，從現在到夏天還有六個月，不能再任由失眠或是情緒左右自己，他下定決心要用這段時間調整好自己的狀態，在夏天來臨時回到她身邊。
“哎呀，這畫真好看，擺在客廳這裏也不錯呢。”陸媽媽指著客廳壁櫥上面的櫃子。
“不好意思，媽，這幅畫我要帶走。”
劉江楊考完試後無所事事，幾乎整天在宿舍裏玩游戲，大部分時候是和舍友，清人在線的時候他就和她一起。
“胖子，快救我。”清人喊著，她的角色在游戲裏被人圍剿。
劉江楊跑過去利落地反殺了對方，今晚兩個人已經連贏了三場。
“哎呀，今天這系統真可愛，凈給我們匹配些弱的。”清人開心地說。
“明明是你哥我技藝超群，會不會說話。”
清人翻了個白眼，“得了，你忘了前幾天輸得多慘了，”轉念一想還有事兒求他，“胖子，下周我們那實踐課打分你得來啊。”
劉江楊一聽就頭皮發麻，“我都說了我不去，你讓我配合做衣服可以，上臺走貓步我是真不行，你就衣服交了完事兒。”
“不行！有模特展示可以加10分的！你一定得去，這樣，我給你買一星期早飯。”
這大冬天的，有人買早飯確實很有吸引力，但劉江楊想想還是搖頭，“你給我買一個月早飯我也學不會那貓步啊，真不行，求求你放了我吧，啊。”
“一個月就一個月！”
“不去！”
清人又加大了籌碼，“這樣，我給你當牛做馬一個月行不行？”
劉江楊耳朵豎起來：“你給我解釋解釋，當牛做馬是什麽意思？”
“洗衣買飯，游戲陪練，端茶倒水，拎包占座，反正就是你讓我幹嘛我就幹嘛，當然了，法律允許範圍內。”清人悠悠地說，就不信這還能不答應。
“有這好事兒？行！丟人就丟人！”劉江楊一口同意，“你先叫聲哥來聽聽？”
“劉胖子你說什麽？”清人剛提高的聲調又降了下來，輕聲細語：“哥。”
劉江楊打了個寒顫，感覺不錯，“成交。”
第二天劉江楊一整個宿舍睡到中午，四個男生饑腸轆轆面面相覷。
“天氣預報說今天北風十級，吃泡面得了。”舍友拿出一摞泡面，但一拎水壺發現沒有熱水了。
“誰去打水啊？”
沒有一個人願意去，劉江楊擺擺手：“繼續睡算了。”睡著了不餓。
剛躺下他又坐了起來，眼睛一亮對舍友說：“哎，不用熱水了，我讓我助理給咱們送飯，等著。”
剩下幾個人看著他：“你是不是夢還沒醒，你哪來的助理啊？”
劉江楊撥通了電話，對那頭說：“你買四份午飯送過來的，對了，再加幾瓶可樂。”
一個舍友看著另一個，“他餓瘋了是麽，要麽咱還是去打水吧。”
劉江楊鄙視地看著他們幾個，“你們就沒有這享受的命，趕緊去洗漱，坐等吃飯。”
過了半個多小時，幾個人坐在桌前等得不耐煩了。
“我就說還是去打水，信他的鬼話哪有什麽助理。”
這時有人咚咚地敲門，劉江楊竄起來去開門，剩下三個男生也擠在他身後往外瞧。
清人一身靚麗地站在門口，手裏拎著午飯還有一大包零食，笑靨如花，眼睛彎彎地對劉江楊說：“午飯到啦，我想下午你肯定也懶得出去了，除了可樂還買了烤紅薯和零食。”
劉江楊心中得意，他感受到此時身後三個人不可置信的眼神，示意他們接過清人手上的東西。
“你怎麽上來了？我還打算去樓下。”
清人嬌滴滴地說：“你們宿管阿姨沒攔我我就上來了，還有什麽需要隨時電話我。”
劉江楊點點頭，“行了行了，今兒冷，你也趕緊回去吧。”
清人走的時候還不忘和他的舍友們打招呼，“那我走了，各位再見。”
門一關宿舍裏一片驚呼，劉江楊仿佛被送上領獎臺一般享受舍友們驚詫的眼光。
“老劉，你可以啊！這什麽時候交的女朋友？上次那個女神不是黃了麽？”
劉江楊打開飯盒，拿起筷子就是一大口，“都說了不是女朋友，趕緊吃飯啊！”
劉江楊想，就唐清人這脾氣，要真是女朋友的話怎麽可能給他送飯呢。
其他人大驚：“都這樣了還不是女朋友？？”
另外一個舍友已經開始崇拜劉江楊了。
“老劉可以啊，一個電話就能召喚一個田螺姑娘。我宣布，你以後，就是我們202宿舍的精神領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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