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生的向日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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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生的向日葵
又是一年冬天要來了，不上學的日子，顏珞每天都準時去公司。
她從頭開始學習，看財務賬目，看項目資料，看合同，熟悉一個建築公司所有的業務流程，把顏景林辦公室裏的書也都看了一遍，《財務報表解析》、《房地產行業研究》等等，起初根本看不懂賬目上的借貸關系，分不清合同裏的甲方乙方，但量變引起質變，終於從雲裏霧裏到一知半解，再到甚至公司例會上完全能聽懂各部門的匯報問題和大家討論的解決方案，漸漸地，公司的人也習慣了顏珞的存在，她不再是一個天真的高中生，而是被稱呼為“小顏總”。
為了淮洋地產的方案，魏辰已經帶著項目部熬了幾個通宵，顏珞也幾乎全程陪著。
所有的細節都能完全契合淮洋地產新項目的要求，只剩下最後的報價部分需要敲定。
由於這是僅剩的機會，魏辰打算低於市場價來報。
“這個價格，大概是就是我們成本然後加上10%的毛利潤，而市場上普遍的利潤率是15%。”項目經理解釋道。
魏辰說：“知道了，你們先出去吧，報價我和小顏總商量下再定。”
會議室的人陸續出去，魏辰問顏珞關於報價的意見。
“魏叔叔，你想靠低於市場價讓淮洋地產看到我們的誠意？”
顏珞仔細看了方案，其他各方面確實都很完善了。
“對。我們唯一的要求就是合同簽訂後預付20%，下個月就要還貸款利息了，我們時間確實不多了。”
“下個月還不上貸款會怎麽樣？”
魏辰兩只手交叉抱在胸前：“那…就像你姥姥說的，可能要債務重組了，通常…這是破產的前奏。”
顏珞想了片刻，說：“那是不是說現在要緊的不是利潤，而是簽了合同拿到預付款，這樣才能還上這個季度的利息，要讓幹脆就多讓一點。”
顏珞抓的重點沒錯，魏辰又重新算了一遍，把新的數據拿給顏珞，“要麽我們只要5%的利潤率，這也算是我們最大的誠意了。”
“嗯。”顏珞點點頭。
到了交方案的日子，魏辰和顏珞又來到姜少宇的辦公室，姜少宇翻了翻方案，內容詳盡，看得出來是花了不少心思的。
難道顏珞也參與了方案的制定？姜少宇看著顏珞，可能因為姜少齊的關系，他到底也是心生了些惻隱，但商場只有利益可談，他把早就準備好的話說了出來：“你們的方案很完美，很有競爭力，我會匯報公司層面，兩位辛苦了，不如今天先回去，有進展我會讓助理及時和你們溝通。”
他沒打算有什麽進展。
送走了客人，姜少宇的助理又拿來了新項目“海毓華府”的資料，這是淮洋地產在城南的第一個項目，拿地和設計的工作已經完成，接下來就是挑選建築公司。
“姜總，這是現在幾家供應商的報價，基本上也都是過去我們合作過的，您過目。”
姜少宇逐一看過之後卻對價格並不滿意，姜淮再三囑咐，城南的項目一定要控制成本，雖然現在政策一邊倒傾向於城南，但姜淮始終覺得城北的核心地位不可撼動，要控制風險。
這些采購庫的供應商和公司合作了多年，都和公司的元老有或多或少的人脈關系，價格反而不好談了，姜少宇思索著，目光又移到了元景集團的方案。
他拿起來開始認真地看，從項目前期設計到交付以及後期的維修，元景集團提供的服務都無可挑剔，這樣的服務自然價格也不菲，但翻到報價，姜少宇扶了扶眼鏡反覆確認，這價格竟然在他的預期之下。
早已過了下班的時間，姜少宇拿起電話撥通方案後的聯系方式，那是顏景林辦公室的電話。
而魏辰和顏珞此時也仍在辦公室加班，顏珞接起電話。
姜少宇很客氣地說：“您好，淮洋地產姜少宇。”
顏珞一聽趕緊按了免提，“您好，我是顏珞。”
魏辰把耳朵豎了起來。
“顏小姐，我打電話過來是確認一下，你們方案裏的報價是認真的麽？”
顏珞有點緊張地看著魏辰，魏辰點點頭示意她。
“是的，我們很看重和淮洋地產的第一次合作。”顏珞故作鎮定，音調低沈。
姜少宇又說：“既然這樣，那下周我安排你們見董事長，我的父親，姜淮。”
顏珞還沒說話，魏辰已經著急地在旁邊暗示她趕緊答應。
“好的，那我們下周見。”
顏珞長舒一口氣，掛了電話。
“魏叔叔，他是什麽意思，這是有戲？”
“當然有戲了！只要姜淮點頭，那就算成了。”魏辰一直以來緊繃的神經這一刻才放松下來，他對顏珞說：“幸好聽你的，把價格又讓了些，這個應該是主要因素，我們小顏總很有天賦嘛。”
顏珞把要見姜淮的消息第一時間告訴了姜少齊，周日放學後，顏珞在校門口等四人作業小組。下課鈴一響，知道顏珞要來，清人連書包都來不及收拾就沖出了教室，一把抱住了顏珞。
“死丫頭！我想死你了！”
說完清人才開始打量顏珞，僅僅過了幾個月，她的衣著氣質竟然已經完全不一樣，那個以前在學校裏和她一起瘋鬧的丫頭好像不見了，一身黑色的套裝在身，恍惚間好像真的是個職業女性了。
“怎麽楞住了，傻瓜，我也想你。”
顏珞也用力地抱住清人，然後招呼她身後的姜少齊和梁宸，“走吧，今天請你們去吃大餐！”
顏珞帶他們到了一家精致粵菜，包間裏一張碩大的圓桌，只有他們四個人，服務員請他們分別在四個角落落座，距離遠得似乎說話都有回音。
姜少齊對這個地方不太滿意：“咱們去吃個燒烤多好，來這幹嘛。”
“就是，我都不敢隨便亂動了，那個服務員好像在監視我。”梁宸也是一樣地感覺不自在。
“哈哈，對不起啦，魏叔叔幫我定的位子，他也就只知道這種商務宴請的地方了，來，你們都坐過來，我們挨著說話方便。”
顏珞兩只手招呼他們坐在自己兩邊。
環境雖然拘謹，但菜色卻十分出眾，姜少齊和梁宸狼吞虎咽，姜少齊嘴裏一只鮑魚還沒完全吞下，問起顏珞合同的事情。
“如果我哥要帶你見我爸了，那他這關就過了啊，我就說吧，能幫你搞定。”
雖然姜少齊心裏也奇怪，哥那天明明說不會和顏珞合作的意思。
“還不知道能不能過你爸那關呢，不過總算是有進展，這麽久的加班沒有白費！”顏珞開心地喝了口茶。
“沒問題的，你這麽聰明做什麽事兒都一樣能成。”姜少齊十分肯定地說。
顏珞又繼續問：“你們幾個怎麽樣，高三的壓力大麽。”
姜少齊和梁宸正合力扯開一只帝王蟹，嘴上敷衍著：“還行還行。”
清人默不作聲，她也大概知道姜少齊在幫顏珞解決公司的事情，可家裏的事呢誰能幫她解決，從小時候到現在，她們從沒有幾個月不見面的時候，如今每次打電話發短信顏珞也總是一副我很好的樣子，讓清人不要擔心，可清人知道，她一定很不好，很辛苦，想著想著眼裏閃起了淚光。
“怎麽了？”顏珞也忍不住哽咽起來。
清人哇的一聲沒有忍住，放聲大哭起來：“你什麽時候回來啊！”兩個人哭作一團。
姜少齊見了，指著帝王蟹對梁宸說：“所以，另一半也不用給她們留了？”
梁宸點點頭，又和姜少齊一起對另一半下起手來。
姜淮的辦公室在淮洋地產總部大樓的最高層。經過電梯廳後秘書打開了深重的對開門，映入眼簾的是巨大的落地窗，窗外正對著人民廣場中心。姜少宇帶著顏珞和魏辰先在外面的會客廳等，秘書去裏面的辦公室請姜淮。
顏珞不由得緊張起來，成敗就在今天的這一面。
姜少宇看了出來，安慰說道：“不用緊張，之前你們怎麽介紹的一會兒再說一遍就行了。”
片刻之後，姜淮走了出來，他一身深灰色的西裝，兩鬢稍有些斑白，步履矯健，不茍言笑地招呼顏珞和魏辰。
“聽少宇說，有個新進的供應商一定要讓我見見。”姜淮打量著眼前這兩個人，一個穿著正裝的小黃毛丫頭，另外一個看著資深，但舉手投足卻像個助理，十分有意思的組合。
魏辰先開口介紹起來：“姜董您好，我們是代表元景集團來拜訪，希望這次有機會能和淮洋地產合作。”
然後魏辰詳細講了方案，姜淮品著茶一言不發地聽到最後。
“很感謝你們對淮洋地產的厚愛，不過很遺憾，我想我們暫時無法合作。”姜淮的話氣很堅定。
“這…”魏辰左看看顏珞，右看看姜少宇，一時語塞，心裏抱了這麽大的期望，沒想到姜淮這一盆冷水澆得如此徹底。
一聽到此，姜淮的秘書十分熟練地作出送客的姿態。
“姜董，可以告訴我們不能合作的原因麽？”顏珞問。
姜淮體會到顏珞語氣裏的堅持，這個小丫頭，倒是一副決策者的姿態。
“收益要合理，風險才均衡。我不懂你們這個方案裏報價的邏輯，淮洋地產需要的是長期穩定的供應商，這個價格非常脆弱。”姜淮低沈錯頓地說，以他的經驗，這個價格反應了對方的急迫，而急迫背後往往是有未知的風險。
顏珞這才明白什麽叫姜還是老的辣，這些小伎倆對姜少宇或許還有一點用，但在姜淮看來簡直不堪一擊。
“姜董，我明白您的意思，雖然我們的價格比市場要低，但我們保證，服務和產品質量絕對不會打折扣。”
“顏小姐還是沒有說實話，報這麽低的價格理由到底是什麽呢？”
如果說元景集團危在旦夕，等著這筆合同還貸，那肯定更合作不成了，如今這是個死局了。
顏珞眼裏的沮喪被一旁的姜少宇看在眼裏，想起連日來姜少齊天天軟硬兼施地纏著自己，要他幫忙促成這筆合同，顏珞不好過那姜少齊一定也會難過，而且更重要的是，他也需要雲景集團去敲打一下那些原地踏步的供應商。
姜少宇計上心來，對父親說：“顏珞是我女朋友，價格這麽低的原因是人情。原來那些供應商都寸步不讓，我想用元景集團把一潭死水激活，父親，您不妨考慮看看。”
顏珞的驚訝難以言表，但她忍住沒說話，什麽時候成了女朋友了？
“哦？你終於上心自己的個人問題了？”姜淮站起身來，他多次給兒子安排相親，姜少宇都是隨便應付，現在竟突然有了女朋友，這事情怎麽想也太蹊蹺。
姜淮伸出一只手和魏辰握了握，“既然這樣，那我再考慮一下，今天先請回吧。”
魏辰和顏珞一出門，姜淮就對秘書說：“去查一下。”
秘書：“您是說，元景集團？”
姜淮：“我是說顏珞，查她所有的經歷和社會關系。”
剛走出姜淮的辦公室顏珞就問姜少宇：“女朋友？這也太假了？是你剛臨時想出來的麽？”
“反正也沒有什麽辦法了，你也看到了，我爸對合作沒有絲毫興趣，只能另辟蹊徑了，死馬當活馬醫吧。”姜少宇把顏珞和魏辰送出了辦公樓。
魏辰不自覺地搖搖頭，就剛才和姜淮打交道的情況來看，不要說他會不會相信女朋友這個說法，就算他相信了恐怕也不會因為這個和元景集團合作，這下算徹底黃了，元景的未來岌岌可危。
顏景林已經躺在病床上幾個月了，各項身體指標開始趨於穩定，但還是沒有蘇醒的跡象，有時候李元玉看到他眼球似乎動了一下，或者手指有輕微的反應，但聶主任檢查後說這只是偶然性的生理反應。
她已經漸漸平靜了，幾個月來心情起起伏伏，他稍有動靜就能燃起她心裏極大的希望，但隨之又是破滅的失落，現在看著病床上的丈夫，她已經做好了準備——後半生就這樣過下去。
今天是顏景林轉移到療養院的日子，療養院環境好，而且護理的條件也更完善，聶主任建議搬到那兒安心靜養試試。
李元玉合上了書，她每天都會在顏景林床前讀書，最近讀的是《寬容》，他出事前正在看的一本書。
顏珞在一旁幫著收拾東西，她感受到了母親的疲憊，走到媽媽身邊蹲下來，把頭靠在媽媽的膝蓋上。
“閨女，你最近是不是也很累？”
李元玉輕輕摸著顏珞的頭發，愧疚自己最近都沒好好照顧女兒，公司的事情她完全幫不上忙，反而是顏珞休學在處理，她明明只是個孩子。
顏珞鼻子一酸，沒有說話，只是搖搖頭。
“公司的事情要麽就交給舅舅他們好麽，媽媽還是希望你回去上學…”
顏珞乖巧地點點頭，她休學幾個月，元景的貸款危機也沒有解決，現在爸爸躺在病床上，她不能再讓媽媽擔心了。
“好，媽，你讓我回去上學我就上學，我都聽你的。”
就在這時，顏珞的手機響了起來。
魏辰在電話那頭激動地說：“珞珞，淮洋地產通知要和我們簽約了！”
元景集團和淮洋地產的合同條款姜少宇親自把關，除了預付20%，其他條款最大限度對淮洋地產有利。
新項目“海毓華府”沒有選用之前的承包商，這個消息一出來，姜少宇的電話幾乎沒有停過。
“姜總，咱們合作這麽久了，對價格還是服務有什麽要求您盡管提啊。”
電話另一邊是淮洋地產最大的供應商張松陽，此時已經是晚上九點多。
“張總，這是什麽話，我對你們一直很滿意。”
姜少宇客氣地說，卻是一臉輕蔑，就在上個月，他主動聯系張松陽，希望新項目的報價能夠再降一點，張松陽還是裝糊塗地敷衍他。
“那您看海毓華府這個項目我們是不是還有機會？”
“這個項目已經和其他供應商簽約了，以後我們還有的是機會嘛。”
懶得再和張松陽磨嘰，姜少宇掛了電話，他合上了電腦，心裏前所未有的暢快。雖然自己是公司副總，大小事看上去也都可以作主，但他知道公司的老家夥們其實根本不服，他們只看父親的面子，只聽父親的安排，那些供應商也都是和老家夥們交情匪淺，根本沒有把他當回事。
現在不一樣了，海毓華府的事情證明了，他有新的選擇。
姜少宇還沈浸在思考中，一陣咚咚的敲門後姜少齊破門而入。
“哥，顏珞怎麽就變成了你的女朋友！”
姜少宇自己都反應了一下，“你聽誰說的？”
“媽說的啊，什麽你哥和他女朋友的公司最近簽約了，她倒是開心地不得了。”
姜少宇看著弟弟的樣子覺得好笑，真是什麽事情都寫在臉上。
“放心吧，女朋友是個法律上甚至不存在的詞，現在和元景的合同已經簽了，你哥也就沒有女朋友了。”
姜少齊不解地問：“什麽意思啊？分手了已經？”
姜少宇無奈地搖搖頭，聲音壓低地說：“女朋友是為了促成這筆合作我騙咱爸的，你別在爸媽面前說漏嘴。”
“真的？”姜少齊的眼神還是充滿懷疑。
姜少宇用手抵住下巴，故意逗姜少齊，“當然是真的。也就是說，你還是可以追她。”
姜少齊突然結巴起來：“誰…誰要追她了啊，神經！”然後就走出了書房。
淮洋地產的預付款打過來這天，離還貸款利息的日子只剩下五天，魏辰激動不已，十幾年來公司從來沒有遇到這麽大的危機，而且竟然能安全度過，真讓他體會到了什麽是絕處逢生。顏珞下班後回到家，李元玉特意讓顧姨做了一桌菜慶祝。
“媽，沒想到我們真的和淮洋地產簽約了，我想先不回去上學好不好，我感覺我還是能幫到魏叔叔一點的。”
“好好，我女兒這麽厲害，我還能說什麽呢？”李元玉開心地和顏珞碰杯。
與此同時，姜家也正在享受晚餐。
姜淮不經意地問起姜少宇：“海毓華府開工了麽，進度怎麽樣？”
姜少宇知道父親始終不太相信新的合作方，況且是因為顏珞是他女朋友姜淮才同意簽約的，所以他早就有準備。
“已經進場了，按照合同我們預付款也打了過去，現在進度很順利，元景集團確實很有經驗。”
姜少齊一邊吃著紅燒肉一邊仔細聽著。
“哦，那就好。你們最近怎麽樣？”姜淮又問。
“公司一切正常，少齊不高三了麽，天天學習。”姜少宇答道，他以為問的是他和他弟弟。
“我是說你和你女朋友怎麽樣，怎麽不叫人家到家裏吃飯。”
姜少齊聽到，又盛了一碗飯，他偷偷瞪了一眼他哥。
“呃…”姜少宇想著托詞，“挺…挺好的，現在女孩子都不喜歡太快見家長的…”
姜淮對這個借口很不滿意，繼續說：“呵，我又不是沒見過，再說你也老大不小了。”
“就是，我還沒見過呢，你改天帶到家裏來嘛，給媽媽看一眼。”姜媽媽已經迫不及待了，她只從姜爸嘴裏聽到一些只言片語的描述，早就想看看真人長什麽樣子。
“知道了…改天吧。”姜少宇隨口糊弄。
看兒子不怎麽搭理，姜淮提議：“不如這樣，城南剛拿的這塊地，也交給你女朋友的公司來做。”
姜少宇這次答應得快：“好啊，那她一定很開心。”
“那不如你們辦個訂婚儀式，到時候宣布這個消息。”
咳咳，姜少齊一口飯卡在喉嚨裏，盯著姜少宇問：“哥，你要訂婚了？”
“沒有啊，”姜少宇也被這突如其來的訂婚兩個字嚇到，他擔心是不是父親知道了什麽，“爸，這也太突然了吧，我們還沒有到那個地步…”
吃完飯後，姜少宇徑直去了父親的書房。
“爸，為什麽突然提我和顏珞訂婚的事情。”
姜淮點起一只雪茄，“你不是總覺得公司那幫人不聽你的麽，成家立業，先成家後立業，你訂婚了有利於建立他們對你們的信任，再說訂婚又不是結婚，你怕什麽。”
“所以父親你的意思，這不過是個生意手段，可以和感情無關？”
這倒是姜少宇認識的父親，一個眼裏只有利弊得失的人，訂婚在父親眼裏也只不過是個利用方式。姜少宇能想象，父親會把一場訂婚儀式變成等價交換的生意場所，顏珞得到的是個新的合約，但她付出的一定也要超出父親的期待才行，所以他一定要阻止父親這個想法。
房間裏開始彌漫淡淡的煙草味，姜淮抽了口煙，反問姜少宇：“你們要是有感情，那自然就不是手段了，怎麽，難道沒有麽？”
姜少宇沒有躲避父親的眼神，他直視著姜淮，認真地解釋：“…可訂婚不是我一個人就能左右的，不能這麽不尊重人家的想法啊。”
“那你倒是去問問她的看法啊，如果人家不同意自然就算了，現在就你自己一個人在這兒反對個什麽勁呢？”
姜少宇知道三言兩語是沒法打消父親的想法，他離開了書房，打算還是先和顏珞說一下這個事情，再商量解決的辦法。
姜少宇關上門後，姜淮拿出了抽屜裏那份顏珞的調查資料：
顏珞，李氏集團董事長劉殊琴的外孫女，母親是李家的第四個女兒，父親因為交通事故至今昏迷不醒…
姜淮輕輕彈了下煙灰，他把資料一張張扔進了碎紙機。李氏的外孫女是兒子的女朋友，這是他同意與元景集團簽約的唯一理由，而讓他們訂婚會是淮洋地產參與到李氏在城南巨大版圖的好機會，現在元景集團群龍無首，危機四伏，顏珞一定會同意的。
聖誕節前，陸澄結束了期末考試，開始了三周的寒假。在家陪陸易玩了幾天，日子漸漸百無聊賴，一個下雪的早上，陸澄拉開窗簾，看著雪白安靜的街道，他突然想起在以前在學校操場打雪仗的情景，一個想法就這樣從意識深處冒了出來，他想見那個曾朝他扔雪球的女孩，那個在人民廣場上沒等到的人。
這個想法如此堅定，他收拾行李，訂好飛機票，花了不到一小時，然後和媽媽說自己想回望海看看老同學，陸知遠還沒下班，剛好不必見他。
陸澄走了不久，家裏就收到了學校的一封信，上面寫著陸先生及陸太太親啟。陸媽媽打開，是一份學校寄來的“心理評估報告”，上面寫著被評估人Luis Lu，評估結果：輕度抑郁。
到城北公寓後，陸澄先聯系了劉江楊，劉江楊在北京讀法律專業，剛好也已經放假回家。
“算你有良心啊，剛從美國回來就知道聯系哥，我還以為你樂不思蜀不會回來呢。”劉江楊在電話裏說。
陸澄把行李從箱子裏收拾出來，手機放在桌上按了免提：“你倒是沒什麽良心，怎麽不來接機。”
“嗨，你走的時候我保證去送機行了吧。說正事，你今晚上有什麽安排沒？”
“沒有。”
“那行了，你跟我去顏珞的訂婚宴吧，這邀請函上寫著 歡迎攜伴出席，你就是我的伴了。”
陸澄從桌上拿起手機：“你說什麽？誰訂婚？”
他知道自己沒有聽錯，只是不敢相信，訂婚？這倒是解釋了一些事。
劉江楊又重覆了一遍：“顏珞啊，沒想到吧，晚上六點半在四季酒店。”
四季酒店最大的宴會廳——情人灣，今晚布置成了一片粉色的海洋，一萬朵肉粉色的玫瑰從門廳鋪到舞臺中央，又延伸到兩側。一團團粉色的氣球懸在空中，巨大的白色羅馬柱屹立在舞臺兩邊，浪漫與莊嚴並存。
出席訂婚宴的大多是姜家的親戚和淮洋地產的合作商們，李家只有李元玉一個人坐在主桌，盡管只身前來，但她與生俱來的優雅端莊在眾人面前還是盡顯與眾不同。姜淮夫婦更是對李元玉格外客氣，這讓參加晚宴的賓客充分感受到了姜家對顏珞的重視。
顏珞並沒有請太多同學，只叫了四人作業小組和登山社最熟悉的幾個人，他們被安排在宴會廳靠墻的邊緣一桌，這樣可以安安靜靜地吃飯就好。
劉江楊一進入宴會廳就開始感嘆：“喔唷，這是訂婚還是結婚啊，有沒有這麽誇張。我徒弟休學，看來是準備當小少奶奶喲餵。”
陸澄沒有說話，她還休學了？自己才離開半年，為什麽感覺發生了很多事。
姜少齊坐在位置上一言不發，盯著桌上的座次名牌好像有仇似的，上面第一行字寫著“歡迎光臨姜少宇&顏珞訂婚晚宴”，看起來格外刺眼。
梁宸有一搭沒一搭的和姜少齊說話：“唉，真是沒想到，顏珞竟然和你哥訂婚了。”
姜少齊瞪梁宸一眼，但梁宸沒註意，他又繼續說：“我們之前還擔心她，現在好了，來了件喜事兒，哈哈。”
姜少齊又白梁宸一眼，“你知道個屁！”然後就自己打開桌上的酒倒了一杯。
梁宸攔住了姜少齊：“不是，人家晚宴沒開始呢，你不能現在就喝上了呀。”
姜少齊一把推開他，一杯酒下了肚。
燈光開始漸暗，一陣輕柔的鋼琴聲響起，訂婚儀式拉開了帷幕，主持人一段介紹之後引領觀眾的目光聚焦在宴會廳的入口，兩扇大門被輕輕打開，顏珞身穿白色蕾絲刺繡的禮服在一束追光下緩緩走來，姜少宇等在紅毯前面，她輕輕挽著姜少宇的胳膊，兩個人慢慢走向舞臺中央，在主持人的見證下交換了訂婚戒指，儀式就算完成了。
顏珞轉身面向觀眾席，這個宴會廳有上百人，她一眼就看到了最邊緣那桌坐著的陸澄，而陸澄，也正註視著她。
顏珞有點驚慌失措，他竟然回來了？看來是劉江楊帶他一起來的。
記憶瞬間回到了暑假那天，她沒有去人民廣場赴約，她最後只是發了一條短信。
姜少宇帶著顏珞開始敬酒，按照望海市的規矩，要從最後一桌開始，很快就走到了姜少齊這一桌。
顏珞的酒杯裏裝著可樂，清人帶頭站起來祝賀他們訂婚，姜少齊十分不情願地被梁宸拉了起來。
“感謝各位同學參加我們的訂婚宴，顏珞在學校的時候承蒙大家照顧，我幹了這一杯。”
姜少宇端起紅酒一飲而盡，然後把顏珞從身後拉到了清人旁邊的空位上：“你就在你同學這桌待著，後面的我來應付就行，一會兒累了就讓司機送你回去。”
後面的幾桌全都是那些供應商，姜少宇擔心有人喝多了起哄鬧事，在他眼裏，顏珞和姜少齊一樣還是個孩子，把她留在這桌是最好的保護。
陸澄也和其他人一樣端起酒杯，但他和顏珞碰杯後就放下了，喝酒是他再熟悉不過的事情，但今晚他滴酒未沾，他想清醒。
姜少齊和梁宸都不勝酒力，只幾杯就已經頭暈眼花、滿臉通紅，劉江楊和徐傑也開始玩起了十五二十的行酒令。
清人倒了一杯紅酒敬顏珞：“我看姜少宇對你這麽好，我就放心了，珞，我敬你！一切只會越來越好！”
顏珞拿起另一個空杯倒上紅酒：“借唐大小姐吉言，幹！”
“你行不行啊，少倒點，喝過酒嗎？”顏珞倒了半杯被清人攔了下來。
“你敬我當然要喝了！沒問題！”顏珞把半杯紅酒喝下去，一種難以言說的酸澀充斥口腔，酒原來是這麽難喝的。
清人又抱著顏珞撒起嬌來：“你訂婚了不會就不理我了吧以後，只想著你的少宇哥了…”
顏珞看了陸澄一眼又移開了目光，趕緊說：“不會的，別瞎說，”然後又倒了一杯紅酒，“這一杯，我敬大家，你們都是我高中最好的同學，敬我們的校園時光！”
姜少齊和梁宸聽了從趴著桌子到擡起頭：“幹！”兩個人喝完又趴下了。
只有陸澄仍然沒有喝，酒杯在手裏晃了下就又放下了。
晚宴到尾聲時，姜家的司機主動走了過來，輕聲彎腰問顏珞：“顏小姐，大少爺特意交代把您送回家，您看現在要走麽？”
“那麻煩先送下我同學吧。”顏珞指了下梁宸、劉江楊和徐傑，三個人都已經喝得有點醉了。
服務員把幾個人攙扶著走出去，姜少齊像是和梁宸長在一起，也被塞進了車裏。
清人也被家人來接走，一桌就只剩下顏珞和陸澄，兩個人相對坐著，一言不發。
她註意到陸澄一晚上沒喝酒，他的冷漠表現得太明顯了，顏珞站起身來，想幹脆自己識趣先離開。
“你怎麽回去？”陸澄問。
顏珞一怔，這還能算是關心嗎？
“等司機回來送我。”她如實說，媽媽席間已經和李叔離開去療養院了。她胃裏開始灼燒，第一次喝酒的體驗真是糟透了。
“我送你。”
陸澄直視著她，語氣冰冷。她已經喝了兩杯酒，他不能讓她離開視線。
陸澄開著劉江楊的車，顏珞的裙擺太大只能坐在後座。她的小臉紅撲撲的，因為胃裏難受蜷縮在一邊倚著車窗。
“去林海路是麽？”他記得她的家在哪。
“不是，去建德路49號。”她今天不回懷北的別墅了，為了方便去公司，她最近和母親住在市中心的公寓裏。
陸澄默默地打著方向盤，難道是去姜少宇的家？他瞬時又覺得自己要送她真是多此一舉，人家已經是有未婚夫的人了，自己到底在想什麽？
“謝謝。”到了樓下，顏珞推門下車。
高跟鞋也並不熟練，陸澄坐在車裏看她走得踉蹌，還是忍不住下車扶她。
家裏沒有人，媽媽還沒從療養院回來。
顏珞打開燈，陸澄把她放在沙發上，轉身準備離開。
“你為什麽不祝賀我訂婚？”顏珞的聲音在他身後響起來。
他一晚上都冷著臉，她都看在眼裏，他的眼神和以前不一樣了，哪怕是現在兩個人近在咫尺，也感到一種距離，她不喜歡這種感覺。
陸澄停下腳步，轉過身又坐在沙發上，就這麽看著她，這才註意到她精致的妝容，纖細的眼線和鮮紅的唇色相稱，他卻還是更想念她以前的樣子。
祝賀？她還是這麽殘忍麽？
“你知道為什麽。”陸澄冷淡地說，他心裏的想法，豈止是不祝賀這麽簡單。
哦…我知道…顏珞的頭暈暈的，這也算是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吧，但突然胃裏一陣翻江倒海，顏珞趕緊跑去衛生間，趴在馬桶邊上吐了起來。
“嘔…”
這就是喝醉的感覺麽，吐完總算舒服了一點。
“漱漱口，”陸澄端過來一杯水，蹲在她身邊，輕輕拍了下她的背，“好點了嗎？喝可樂不是挺好，非要自己逞強喝酒。”
顏珞漱了幾口水，又扒拉開陸澄跌跌撞撞地走向浴缸。
“你幹嘛？”陸澄在身後作出扶住她的準備。
“我要洗澡。”顏珞打開了龍頭，坐在浴缸邊上，傻傻地看著水位。
看樣子是沒什麽事兒了，陸澄準備離開：“那我走了。”
走？顏珞突然回過神來，如果他走了，她預感到他們就再也沒有任何關系了，不甘心，雖然公司的事情還沒有解決，爸爸還躺在病床上，可此刻，不知道是什麽在指引她，她一把拉過他的手腕，自己掉進了浴缸，陸澄也跟著摔了進來。
“顏珞！你…”陸澄大聲喊了她的名字後又收了聲，兩個人對坐在浴缸裏，她的禮服把他包圍。
算了，管她想怎麽胡鬧。
“你在美國…有女朋友麽。”
陸澄關掉水龍頭，兩個手肘撐著浴缸邊緣，“沒有。”
“美國的女生好看麽，”她望著他，隨口又說，“聽說國外的女生皮膚都很白。”
陸澄也盯著她，“也只是白而已。”
“那你不準看她們，也不準和她們講話。”她聲音柔軟裏帶一點沙啞，借著還有一點酒勁提了個無理的要求。
“你都訂婚了，還讓我停在原地麽？”陸澄問。
“那你答應麽？”
浴室裏很安靜，陸澄的鼻息加重，他心裏答應了，可嘴上並不想讓步。他單手撐著浴缸準備起來，這時顏珞突然兩只手環住他的肩膀，跪坐在他腿上，猝不及防地，她用嘴唇輕輕碰了下他的唇，然後一雙大眼睛呆呆地看著他。
這個薄若無物的吻控制了他，他的手又垂了下來，坐著不動了，這是他們的初吻。
奇怪，接吻不就是嘴碰嘴麽，電視劇裏都是這麽演的，為什麽陸澄毫無反應，顏珞思索著。她調整了姿勢，坐在他大腿上，難道應該是閉著眼的？顏珞又把臉湊過去，輕輕閉上眼，還沒親上去，陸澄一把把她抱到胸前，用唇封住了她的嘴。
“唔…”顏珞掙紮著想推開他，可背後他的手卻開始用力，怎麽也掙脫不開。
他用舌頭撬開了她的牙齒，逐漸加深這個吻，一直到懷裏的人呼吸困難才肯放開，他輕輕含住她的耳朵，“這才叫吻。”
顏珞慌張地從他腿上下來，輕輕瞪了陸澄一眼，臉似乎更紅了一點。
陸澄站起身來，柔聲說：“你喝酒了不能在浴缸裏待太久知道嗎，水也不要放太多，我先出去了。”
陸澄拿起梳妝臺上的吹風機吹著濕透的褲子，過了幾分鐘，顏珞從浴室裏出來，臉上的妝都洗掉了，幹凈的睫毛上掛著水珠，清透白皙的臉泛著紅暈，褪去了厚重的禮服，她換上一件白色絲質的睡袍，纖細的腰身像初生的向日葵。
她有點疲憊地坐在化妝凳上，頭輕輕靠在陸澄的腰上，他就幫她吹起了頭發，她的頭發已經長過了肩膀，吹了五分鐘也只是半幹。
“早點休息，我走了。”陸澄放下了吹風機，時間已經不早了。
顏珞的手還在腰間抓著他的衣角。
陸澄蹲下來，仰望著她，露出了今晚的第一個笑容，“你再不放，我可就不走了。”
顏珞馬上松了手，給他打開門，目送他離開。
訂婚宴結束之後，淮洋地產把城南另一個新項目給了元景集團，魏辰又開始忙起來，元景的董事長現在名義上是李元玉，但事情是顏珞在幫著做，每天把需要李元玉簽字的材料整理好，公司和家裏兩點一線，有了淮洋地產的支持，貸款利息總算暫時可以應付。
四人作業小組的其他人也沒有寒假，每天都在學校裏自習，梁宸也不去網吧打工了，全力以赴準備即將到來的高考。
陸澄大部分時間都在家裏待著，偶爾和登山社其他人約著出去，找他最多的人還是劉江楊。
“誒，你是不是要回美國了我記得？這周嗎？”劉江楊打來電話。
陸澄躺在沙發上看著書，“這周日，我下周開學了。”
“我就說我記得沒錯，我給你組了個大局，明晚上在城南那家新開的巴西烤肉，早點來啊。”
劉江楊這家夥天天就知道吃，陸澄興致不大，問：“大局？都有誰啊？”
“登山社啊，只要是人在望海的我都叫來了，給你辦個歡送會。”
“嗯。”陸澄掛了電話，回國後他又用回了舊手機，翻到顏珞的名字，點開，看到那條短信後又關掉。
巴西烤肉店裏，劉江楊定了二樓連著露臺的包廂，徐傑、吳薇他們陸續過來，清人、李碩、於越也到了，劉江楊招呼大家都坐下。
“學長，我們幾個可是頂著高三的學習壓力來給你送行，感動吧？”於越對陸澄說道。
“所以，就你們幾個麽？”陸澄環顧四周，他想看到的人還沒來。
“你得了，別馬屁拍到馬腿上了，你看社長懶得搭理你。”李碩對於越說，趁他不備還肘擊了一下。
“還少誰啊？”劉江楊點點人數，“我徒弟呢？”然後又對清人說：“你的雙胞胎姐妹呢，我昨天特意叮囑她務必要來，你趕緊給她打個電話。”
“我來的時候問過了，顏珞說加班呢，”清人撥通了顏珞的電話，對著電話那頭說：“我們都到了，你快點哦。”
“行，那咱邊吃邊等！”劉江楊又叫服務員上了一箱啤酒，“送行怎麽能不喝酒，來來來，杯子都滿上。”
顏珞加完班後姍姍來遲，忙著和淮洋地產簽新的合同，她和魏辰、項目組一起把合同對完才打車過來。
清人把顏珞拉到自己邊上坐下，劉江楊舉起酒杯，用筷子敲了幾下：“好了！現在人終於齊了，咱們玩個小游戲啊！”
於越李碩來了精神，用杯子敲著桌面帶動氣氛。
劉江楊開始介紹游戲規則：“咱這喝酒不能幹喝，得輸的人喝，游戲非常簡單，叫做YES or NO，”然後對陸澄挑挑眉毛：“怎麽樣，配得上你這歸國華僑的身份吧？”
陸澄白了他一眼：“什麽華僑，我以後會回國的，趕緊說怎麽玩。”
“舉個例子啊，我用這個空酒瓶轉到誰，我就向對方問一個問題，”劉江楊拿起一個酒瓶在桌上轉起來，瓶子停在了於越這，劉江楊繼續說：“那，如果這個問題於越回答是，那他就輸了，喝一杯，如果回答不是，那他就贏了，我喝，他就可以繼續轉。”
於越一臉茫然：“不是，那管你問什麽，我就說不是，不就完了麽？”
劉江楊嚴肅得說：“這個游戲就兩個規則啊，一是絕對不能說謊，撒謊單身一輩子啊，二是不能問在場所有人都知道的問題。懂了不？”
大家心領神會，於越招了招手，“來來，問！”
劉江楊一臉壞笑：“你在高中至少追過兩個女生？”
說完就給於越倒了一杯酒，於越平時嬉皮笑臉地喜歡逗女孩子，劉江楊感覺自己勝券在握。
於越松了口氣：“學長，這杯你真得喝了，我就追過一個女生，我們這屆都知道，你問李碩。”
“不可能吧，你這一副花心大蘿蔔的樣子，只追過一個？”劉江楊狐疑地看著於越。
於越把酒杯端到劉江楊面前，做了個請的姿勢，其他人已經笑起來。
“老劉，輸了就得喝，不帶還人身攻擊的。”徐傑幸災樂禍地說。
劉江楊舉起杯一口氣喝完，大家鼓掌，然後於越興奮地轉起了瓶子。
瓶子轉到了顏珞這裏，清人瞪了於越一眼：“你可別忘了顏路是訂婚的人了，註意分寸。”
於越大笑一聲，“哈哈，我謝謝你提醒，”然後問出了他的問題：“你今天出來需要向你未婚夫報備，對不對？”
“於越你找死是不是！”清人氣得站起來想打他了已經，可劉江楊帶頭起哄，他們都很想八卦顏珞和未婚夫怎麽相處的，這個問題剛剛好。
顏珞讓清人坐下來，然後倒了一杯酒。
她輕輕一笑，把酒杯推到於越面前：“不需要，你輸了。”
“哦？”大家紛紛表示不太相信。
“不可能吧，你那未婚夫不是什麽大地產集團的那個，這種家庭能行動自由？撒謊要單身一輩子哦。”於越一臉不相信。
顏珞哼了一聲，把手機扔到於越面前：“打開姜少宇的短信，自己看看就知道了。”
於越拿過來手機，真看了個仔細，“怎麽搞的，上條短信竟然是上周，什麽合同要簽了，就…沒了。”電話今天也沒有過一通。
陸澄聽了皺起了眉，他對她好嗎？畢竟他連她不喜歡粉色都不知道。
於越喝了一杯，顏珞開始轉起酒瓶。
酒瓶停在了陸澄面前。徐傑拍起巴掌來：“顏珞，別放過他，問點勁爆的，我們可都很好奇陸大社長在美國的私生活。”
顏珞使了個眼色給陸澄，美國的事情都可以問麽？
可陸澄好像拒絕她的暗示，一副來者不拒的樣子。這讓顏珞真起了勝負欲，她知道這樣問很任性，贏得未免不夠磊落，但還是忍不住：“你喜歡的人就坐在我們中間，對麽？”
“嗷嗷…嗚哦…”一幫人激動地敲著桌子，今天在場的只有三個女生…
陸澄倒了一杯酒，目不轉睛地看著顏珞，其他人都屏住呼吸看著倆人對峙。
沒有猶豫地，陸澄把杯裏的酒喝了下去。
徐傑尖叫起來，兩只手按著自己的頭：“天啊…我知道了什麽…他喝了！”
清人吃了一驚，然後驚覺，自己和陸澄向來沒有交集，而吳薇看上去和陸澄除了同學也並沒有其他，清人看著陸澄看顏珞的眼神，突然明白了那些年的很多事…可她訂婚了啊…
劉江楊也激動地繞著桌子轉圈，吳薇他知道肯定不是，顏珞又訂婚了，所以那個人是清人…難怪這家夥當年非要把她們招進來。
幾輪游戲過後，不少人喝得東倒西歪，顏珞贏多輸少，狀態還不錯，她站起來走出去露臺透透氣。一月份的氣溫很低，寒風吹得人頭腦更加清醒。
“啊。”她被人從背後突然拉到角落，嚇得喊了出來，回過頭來看到是陸澄。
他黑色的大衣把嬌小的她堵在裏面，兩只手抓住她的肩膀，從外面甚至看不出這是兩個人。
“好玩麽？”他問，她今天沒有化妝，還是這樣好看。
顏珞知道他是在說剛才的那個問題，沒有底氣地說：“那本來就是個游戲…”
“你幹脆問得更直白算了。”陸澄盯著她。
顏珞心怦怦跳了起來，裝作聽不懂：“不知道你在說什麽。”
“真的不問麽，我會說實話。”
“我沒什麽要問的…”顏珞眼神閃躲。她本就知道答案，現在的問題在她不在他，是她無法回應，自然不能問出口。
“那訂婚宴那天晚上又是什麽意思？”他指的是她主動吻他。
她正被他擋在寒風之外，可惜人生的寒冰只能自己承擔，愛意也無法融化，顏珞此刻突然意識到她的沖動和自私又給陸澄造成了困擾。
顏珞仰著臉很認真說：“那天我喝醉了，認錯人了而已。”
陸澄苦笑一聲，他知道她在撒謊，那天他們之間的對話不可能是和別人說的，但認錯人這三個字，還是像劍一樣刺穿了他的胸膛。
寧願撒謊也想和自己撇清關系，看來她今天清醒了，極力要維護未婚妻這個身份，陸澄松開了手。
“好啊，那就如你所願，做你登山社的學長，做你臺下的嘉賓，等我回了美國，我們反正再也不會見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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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年冬天要來了，不上學的日子，顏珞每天都準時去公司。
她從頭開始學習，看財務賬目，看項目資料，看合同，熟悉一個建築公司所有的業務流程，把顏景林辦公室裏的書也都看了一遍，《財務報表解析》、《房地產行業研究》等等，起初根本看不懂賬目上的借貸關系，分不清合同裏的甲方乙方，但量變引起質變，終於從雲裏霧裏到一知半解，再到甚至公司例會上完全能聽懂各部門的匯報問題和大家討論的解決方案，漸漸地，公司的人也習慣了顏珞的存在，她不再是一個天真的高中生，而是被稱呼為“小顏總”。
為了淮洋地產的方案，魏辰已經帶著項目部熬了幾個通宵，顏珞也幾乎全程陪著。
所有的細節都能完全契合淮洋地產新項目的要求，只剩下最後的報價部分需要敲定。
由於這是僅剩的機會，魏辰打算低於市場價來報。
“這個價格，大概是就是我們成本然後加上10%的毛利潤，而市場上普遍的利潤率是15%。”項目經理解釋道。
魏辰說：“知道了，你們先出去吧，報價我和小顏總商量下再定。”
會議室的人陸續出去，魏辰問顏珞關於報價的意見。
“魏叔叔，你想靠低於市場價讓淮洋地產看到我們的誠意？”
顏珞仔細看了方案，其他各方面確實都很完善了。
“對。我們唯一的要求就是合同簽訂後預付20%，下個月就要還貸款利息了，我們時間確實不多了。”
“下個月還不上貸款會怎麽樣？”
魏辰兩只手交叉抱在胸前：“那…就像你姥姥說的，可能要債務重組了，通常…這是破產的前奏。”
顏珞想了片刻，說：“那是不是說現在要緊的不是利潤，而是簽了合同拿到預付款，這樣才能還上這個季度的利息，要讓幹脆就多讓一點。”
顏珞抓的重點沒錯，魏辰又重新算了一遍，把新的數據拿給顏珞，“要麽我們只要5%的利潤率，這也算是我們最大的誠意了。”
“嗯。”顏珞點點頭。
到了交方案的日子，魏辰和顏珞又來到姜少宇的辦公室，姜少宇翻了翻方案，內容詳盡，看得出來是花了不少心思的。
難道顏珞也參與了方案的制定？姜少宇看著顏珞，可能因為姜少齊的關系，他到底也是心生了些惻隱，但商場只有利益可談，他把早就準備好的話說了出來：“你們的方案很完美，很有競爭力，我會匯報公司層面，兩位辛苦了，不如今天先回去，有進展我會讓助理及時和你們溝通。”
他沒打算有什麽進展。
送走了客人，姜少宇的助理又拿來了新項目“海毓華府”的資料，這是淮洋地產在城南的第一個項目，拿地和設計的工作已經完成，接下來就是挑選建築公司。
“姜總，這是現在幾家供應商的報價，基本上也都是過去我們合作過的，您過目。”
姜少宇逐一看過之後卻對價格並不滿意，姜淮再三囑咐，城南的項目一定要控制成本，雖然現在政策一邊倒傾向於城南，但姜淮始終覺得城北的核心地位不可撼動，要控制風險。
這些采購庫的供應商和公司合作了多年，都和公司的元老有或多或少的人脈關系，價格反而不好談了，姜少宇思索著，目光又移到了元景集團的方案。
他拿起來開始認真地看，從項目前期設計到交付以及後期的維修，元景集團提供的服務都無可挑剔，這樣的服務自然價格也不菲，但翻到報價，姜少宇扶了扶眼鏡反覆確認，這價格竟然在他的預期之下。
早已過了下班的時間，姜少宇拿起電話撥通方案後的聯系方式，那是顏景林辦公室的電話。
而魏辰和顏珞此時也仍在辦公室加班，顏珞接起電話。
姜少宇很客氣地說：“您好，淮洋地產姜少宇。”
顏珞一聽趕緊按了免提，“您好，我是顏珞。”
魏辰把耳朵豎了起來。
“顏小姐，我打電話過來是確認一下，你們方案裏的報價是認真的麽？”
顏珞有點緊張地看著魏辰，魏辰點點頭示意她。
“是的，我們很看重和淮洋地產的第一次合作。”顏珞故作鎮定，音調低沈。
姜少宇又說：“既然這樣，那下周我安排你們見董事長，我的父親，姜淮。”
顏珞還沒說話，魏辰已經著急地在旁邊暗示她趕緊答應。
“好的，那我們下周見。”
顏珞長舒一口氣，掛了電話。
“魏叔叔，他是什麽意思，這是有戲？”
“當然有戲了！只要姜淮點頭，那就算成了。”魏辰一直以來緊繃的神經這一刻才放松下來，他對顏珞說：“幸好聽你的，把價格又讓了些，這個應該是主要因素，我們小顏總很有天賦嘛。”
顏珞把要見姜淮的消息第一時間告訴了姜少齊，周日放學後，顏珞在校門口等四人作業小組。下課鈴一響，知道顏珞要來，清人連書包都來不及收拾就沖出了教室，一把抱住了顏珞。
“死丫頭！我想死你了！”
說完清人才開始打量顏珞，僅僅過了幾個月，她的衣著氣質竟然已經完全不一樣，那個以前在學校裏和她一起瘋鬧的丫頭好像不見了，一身黑色的套裝在身，恍惚間好像真的是個職業女性了。
“怎麽楞住了，傻瓜，我也想你。”
顏珞也用力地抱住清人，然後招呼她身後的姜少齊和梁宸，“走吧，今天請你們去吃大餐！”
顏珞帶他們到了一家精致粵菜，包間裏一張碩大的圓桌，只有他們四個人，服務員請他們分別在四個角落落座，距離遠得似乎說話都有回音。
姜少齊對這個地方不太滿意：“咱們去吃個燒烤多好，來這幹嘛。”
“就是，我都不敢隨便亂動了，那個服務員好像在監視我。”梁宸也是一樣地感覺不自在。
“哈哈，對不起啦，魏叔叔幫我定的位子，他也就只知道這種商務宴請的地方了，來，你們都坐過來，我們挨著說話方便。”
顏珞兩只手招呼他們坐在自己兩邊。
環境雖然拘謹，但菜色卻十分出眾，姜少齊和梁宸狼吞虎咽，姜少齊嘴裏一只鮑魚還沒完全吞下，問起顏珞合同的事情。
“如果我哥要帶你見我爸了，那他這關就過了啊，我就說吧，能幫你搞定。”
雖然姜少齊心裏也奇怪，哥那天明明說不會和顏珞合作的意思。
“還不知道能不能過你爸那關呢，不過總算是有進展，這麽久的加班沒有白費！”顏珞開心地喝了口茶。
“沒問題的，你這麽聰明做什麽事兒都一樣能成。”姜少齊十分肯定地說。
顏珞又繼續問：“你們幾個怎麽樣，高三的壓力大麽。”
姜少齊和梁宸正合力扯開一只帝王蟹，嘴上敷衍著：“還行還行。”
清人默不作聲，她也大概知道姜少齊在幫顏珞解決公司的事情，可家裏的事呢誰能幫她解決，從小時候到現在，她們從沒有幾個月不見面的時候，如今每次打電話發短信顏珞也總是一副我很好的樣子，讓清人不要擔心，可清人知道，她一定很不好，很辛苦，想著想著眼裏閃起了淚光。
“怎麽了？”顏珞也忍不住哽咽起來。
清人哇的一聲沒有忍住，放聲大哭起來：“你什麽時候回來啊！”兩個人哭作一團。
姜少齊見了，指著帝王蟹對梁宸說：“所以，另一半也不用給她們留了？”
梁宸點點頭，又和姜少齊一起對另一半下起手來。
姜淮的辦公室在淮洋地產總部大樓的最高層。經過電梯廳後秘書打開了深重的對開門，映入眼簾的是巨大的落地窗，窗外正對著人民廣場中心。姜少宇帶著顏珞和魏辰先在外面的會客廳等，秘書去裏面的辦公室請姜淮。
顏珞不由得緊張起來，成敗就在今天的這一面。
姜少宇看了出來，安慰說道：“不用緊張，之前你們怎麽介紹的一會兒再說一遍就行了。”
片刻之後，姜淮走了出來，他一身深灰色的西裝，兩鬢稍有些斑白，步履矯健，不茍言笑地招呼顏珞和魏辰。
“聽少宇說，有個新進的供應商一定要讓我見見。”姜淮打量著眼前這兩個人，一個穿著正裝的小黃毛丫頭，另外一個看著資深，但舉手投足卻像個助理，十分有意思的組合。
魏辰先開口介紹起來：“姜董您好，我們是代表元景集團來拜訪，希望這次有機會能和淮洋地產合作。”
然後魏辰詳細講了方案，姜淮品著茶一言不發地聽到最後。
“很感謝你們對淮洋地產的厚愛，不過很遺憾，我想我們暫時無法合作。”姜淮的話氣很堅定。
“這…”魏辰左看看顏珞，右看看姜少宇，一時語塞，心裏抱了這麽大的期望，沒想到姜淮這一盆冷水澆得如此徹底。
一聽到此，姜淮的秘書十分熟練地作出送客的姿態。
“姜董，可以告訴我們不能合作的原因麽？”顏珞問。
姜淮體會到顏珞語氣裏的堅持，這個小丫頭，倒是一副決策者的姿態。
“收益要合理，風險才均衡。我不懂你們這個方案裏報價的邏輯，淮洋地產需要的是長期穩定的供應商，這個價格非常脆弱。”姜淮低沈錯頓地說，以他的經驗，這個價格反應了對方的急迫，而急迫背後往往是有未知的風險。
顏珞這才明白什麽叫姜還是老的辣，這些小伎倆對姜少宇或許還有一點用，但在姜淮看來簡直不堪一擊。
“姜董，我明白您的意思，雖然我們的價格比市場要低，但我們保證，服務和產品質量絕對不會打折扣。”
“顏小姐還是沒有說實話，報這麽低的價格理由到底是什麽呢？”
如果說元景集團危在旦夕，等著這筆合同還貸，那肯定更合作不成了，如今這是個死局了。
顏珞眼裏的沮喪被一旁的姜少宇看在眼裏，想起連日來姜少齊天天軟硬兼施地纏著自己，要他幫忙促成這筆合同，顏珞不好過那姜少齊一定也會難過，而且更重要的是，他也需要雲景集團去敲打一下那些原地踏步的供應商。
姜少宇計上心來，對父親說：“顏珞是我女朋友，價格這麽低的原因是人情。原來那些供應商都寸步不讓，我想用元景集團把一潭死水激活，父親，您不妨考慮看看。”
顏珞的驚訝難以言表，但她忍住沒說話，什麽時候成了女朋友了？
“哦？你終於上心自己的個人問題了？”姜淮站起身來，他多次給兒子安排相親，姜少宇都是隨便應付，現在竟突然有了女朋友，這事情怎麽想也太蹊蹺。
姜淮伸出一只手和魏辰握了握，“既然這樣，那我再考慮一下，今天先請回吧。”
魏辰和顏珞一出門，姜淮就對秘書說：“去查一下。”
秘書：“您是說，元景集團？”
姜淮：“我是說顏珞，查她所有的經歷和社會關系。”
剛走出姜淮的辦公室顏珞就問姜少宇：“女朋友？這也太假了？是你剛臨時想出來的麽？”
“反正也沒有什麽辦法了，你也看到了，我爸對合作沒有絲毫興趣，只能另辟蹊徑了，死馬當活馬醫吧。”姜少宇把顏珞和魏辰送出了辦公樓。
魏辰不自覺地搖搖頭，就剛才和姜淮打交道的情況來看，不要說他會不會相信女朋友這個說法，就算他相信了恐怕也不會因為這個和元景集團合作，這下算徹底黃了，元景的未來岌岌可危。
顏景林已經躺在病床上幾個月了，各項身體指標開始趨於穩定，但還是沒有蘇醒的跡象，有時候李元玉看到他眼球似乎動了一下，或者手指有輕微的反應，但聶主任檢查後說這只是偶然性的生理反應。
她已經漸漸平靜了，幾個月來心情起起伏伏，他稍有動靜就能燃起她心裏極大的希望，但隨之又是破滅的失落，現在看著病床上的丈夫，她已經做好了準備——後半生就這樣過下去。
今天是顏景林轉移到療養院的日子，療養院環境好，而且護理的條件也更完善，聶主任建議搬到那兒安心靜養試試。
李元玉合上了書，她每天都會在顏景林床前讀書，最近讀的是《寬容》，他出事前正在看的一本書。
顏珞在一旁幫著收拾東西，她感受到了母親的疲憊，走到媽媽身邊蹲下來，把頭靠在媽媽的膝蓋上。
“閨女，你最近是不是也很累？”
李元玉輕輕摸著顏珞的頭發，愧疚自己最近都沒好好照顧女兒，公司的事情她完全幫不上忙，反而是顏珞休學在處理，她明明只是個孩子。
顏珞鼻子一酸，沒有說話，只是搖搖頭。
“公司的事情要麽就交給舅舅他們好麽，媽媽還是希望你回去上學…”
顏珞乖巧地點點頭，她休學幾個月，元景的貸款危機也沒有解決，現在爸爸躺在病床上，她不能再讓媽媽擔心了。
“好，媽，你讓我回去上學我就上學，我都聽你的。”
就在這時，顏珞的手機響了起來。
魏辰在電話那頭激動地說：“珞珞，淮洋地產通知要和我們簽約了！”
元景集團和淮洋地產的合同條款姜少宇親自把關，除了預付20%，其他條款最大限度對淮洋地產有利。
新項目“海毓華府”沒有選用之前的承包商，這個消息一出來，姜少宇的電話幾乎沒有停過。
“姜總，咱們合作這麽久了，對價格還是服務有什麽要求您盡管提啊。”
電話另一邊是淮洋地產最大的供應商張松陽，此時已經是晚上九點多。
“張總，這是什麽話，我對你們一直很滿意。”
姜少宇客氣地說，卻是一臉輕蔑，就在上個月，他主動聯系張松陽，希望新項目的報價能夠再降一點，張松陽還是裝糊塗地敷衍他。
“那您看海毓華府這個項目我們是不是還有機會？”
“這個項目已經和其他供應商簽約了，以後我們還有的是機會嘛。”
懶得再和張松陽磨嘰，姜少宇掛了電話，他合上了電腦，心裏前所未有的暢快。雖然自己是公司副總，大小事看上去也都可以作主，但他知道公司的老家夥們其實根本不服，他們只看父親的面子，只聽父親的安排，那些供應商也都是和老家夥們交情匪淺，根本沒有把他當回事。
現在不一樣了，海毓華府的事情證明了，他有新的選擇。
姜少宇還沈浸在思考中，一陣咚咚的敲門後姜少齊破門而入。
“哥，顏珞怎麽就變成了你的女朋友！”
姜少宇自己都反應了一下，“你聽誰說的？”
“媽說的啊，什麽你哥和他女朋友的公司最近簽約了，她倒是開心地不得了。”
姜少宇看著弟弟的樣子覺得好笑，真是什麽事情都寫在臉上。
“放心吧，女朋友是個法律上甚至不存在的詞，現在和元景的合同已經簽了，你哥也就沒有女朋友了。”
姜少齊不解地問：“什麽意思啊？分手了已經？”
姜少宇無奈地搖搖頭，聲音壓低地說：“女朋友是為了促成這筆合作我騙咱爸的，你別在爸媽面前說漏嘴。”
“真的？”姜少齊的眼神還是充滿懷疑。
姜少宇用手抵住下巴，故意逗姜少齊，“當然是真的。也就是說，你還是可以追她。”
姜少齊突然結巴起來：“誰…誰要追她了啊，神經！”然後就走出了書房。
淮洋地產的預付款打過來這天，離還貸款利息的日子只剩下五天，魏辰激動不已，十幾年來公司從來沒有遇到這麽大的危機，而且竟然能安全度過，真讓他體會到了什麽是絕處逢生。顏珞下班後回到家，李元玉特意讓顧姨做了一桌菜慶祝。
“媽，沒想到我們真的和淮洋地產簽約了，我想先不回去上學好不好，我感覺我還是能幫到魏叔叔一點的。”
“好好，我女兒這麽厲害，我還能說什麽呢？”李元玉開心地和顏珞碰杯。
與此同時，姜家也正在享受晚餐。
姜淮不經意地問起姜少宇：“海毓華府開工了麽，進度怎麽樣？”
姜少宇知道父親始終不太相信新的合作方，況且是因為顏珞是他女朋友姜淮才同意簽約的，所以他早就有準備。
“已經進場了，按照合同我們預付款也打了過去，現在進度很順利，元景集團確實很有經驗。”
姜少齊一邊吃著紅燒肉一邊仔細聽著。
“哦，那就好。你們最近怎麽樣？”姜淮又問。
“公司一切正常，少齊不高三了麽，天天學習。”姜少宇答道，他以為問的是他和他弟弟。
“我是說你和你女朋友怎麽樣，怎麽不叫人家到家裏吃飯。”
姜少齊聽到，又盛了一碗飯，他偷偷瞪了一眼他哥。
“呃…”姜少宇想著托詞，“挺…挺好的，現在女孩子都不喜歡太快見家長的…”
姜淮對這個借口很不滿意，繼續說：“呵，我又不是沒見過，再說你也老大不小了。”
“就是，我還沒見過呢，你改天帶到家裏來嘛，給媽媽看一眼。”姜媽媽已經迫不及待了，她只從姜爸嘴裏聽到一些只言片語的描述，早就想看看真人長什麽樣子。
“知道了…改天吧。”姜少宇隨口糊弄。
看兒子不怎麽搭理，姜淮提議：“不如這樣，城南剛拿的這塊地，也交給你女朋友的公司來做。”
姜少宇這次答應得快：“好啊，那她一定很開心。”
“那不如你們辦個訂婚儀式，到時候宣布這個消息。”
咳咳，姜少齊一口飯卡在喉嚨裏，盯著姜少宇問：“哥，你要訂婚了？”
“沒有啊，”姜少宇也被這突如其來的訂婚兩個字嚇到，他擔心是不是父親知道了什麽，“爸，這也太突然了吧，我們還沒有到那個地步…”
吃完飯後，姜少宇徑直去了父親的書房。
“爸，為什麽突然提我和顏珞訂婚的事情。”
姜淮點起一只雪茄，“你不是總覺得公司那幫人不聽你的麽，成家立業，先成家後立業，你訂婚了有利於建立他們對你們的信任，再說訂婚又不是結婚，你怕什麽。”
“所以父親你的意思，這不過是個生意手段，可以和感情無關？”
這倒是姜少宇認識的父親，一個眼裏只有利弊得失的人，訂婚在父親眼裏也只不過是個利用方式。姜少宇能想象，父親會把一場訂婚儀式變成等價交換的生意場所，顏珞得到的是個新的合約，但她付出的一定也要超出父親的期待才行，所以他一定要阻止父親這個想法。
房間裏開始彌漫淡淡的煙草味，姜淮抽了口煙，反問姜少宇：“你們要是有感情，那自然就不是手段了，怎麽，難道沒有麽？”
姜少宇沒有躲避父親的眼神，他直視著姜淮，認真地解釋：“…可訂婚不是我一個人就能左右的，不能這麽不尊重人家的想法啊。”
“那你倒是去問問她的看法啊，如果人家不同意自然就算了，現在就你自己一個人在這兒反對個什麽勁呢？”
姜少宇知道三言兩語是沒法打消父親的想法，他離開了書房，打算還是先和顏珞說一下這個事情，再商量解決的辦法。
姜少宇關上門後，姜淮拿出了抽屜裏那份顏珞的調查資料：
顏珞，李氏集團董事長劉殊琴的外孫女，母親是李家的第四個女兒，父親因為交通事故至今昏迷不醒…
姜淮輕輕彈了下煙灰，他把資料一張張扔進了碎紙機。李氏的外孫女是兒子的女朋友，這是他同意與元景集團簽約的唯一理由，而讓他們訂婚會是淮洋地產參與到李氏在城南巨大版圖的好機會，現在元景集團群龍無首，危機四伏，顏珞一定會同意的。
聖誕節前，陸澄結束了期末考試，開始了三周的寒假。在家陪陸易玩了幾天，日子漸漸百無聊賴，一個下雪的早上，陸澄拉開窗簾，看著雪白安靜的街道，他突然想起在以前在學校操場打雪仗的情景，一個想法就這樣從意識深處冒了出來，他想見那個曾朝他扔雪球的女孩，那個在人民廣場上沒等到的人。
這個想法如此堅定，他收拾行李，訂好飛機票，花了不到一小時，然後和媽媽說自己想回望海看看老同學，陸知遠還沒下班，剛好不必見他。
陸澄走了不久，家裏就收到了學校的一封信，上面寫著陸先生及陸太太親啟。陸媽媽打開，是一份學校寄來的“心理評估報告”，上面寫著被評估人Luis Lu，評估結果：輕度抑郁。
到城北公寓後，陸澄先聯系了劉江楊，劉江楊在北京讀法律專業，剛好也已經放假回家。
“算你有良心啊，剛從美國回來就知道聯系哥，我還以為你樂不思蜀不會回來呢。”劉江楊在電話裏說。
陸澄把行李從箱子裏收拾出來，手機放在桌上按了免提：“你倒是沒什麽良心，怎麽不來接機。”
“嗨，你走的時候我保證去送機行了吧。說正事，你今晚上有什麽安排沒？”
“沒有。”
“那行了，你跟我去顏珞的訂婚宴吧，這邀請函上寫著 歡迎攜伴出席，你就是我的伴了。”
陸澄從桌上拿起手機：“你說什麽？誰訂婚？”
他知道自己沒有聽錯，只是不敢相信，訂婚？這倒是解釋了一些事。
劉江楊又重覆了一遍：“顏珞啊，沒想到吧，晚上六點半在四季酒店。”
四季酒店最大的宴會廳——情人灣，今晚布置成了一片粉色的海洋，一萬朵肉粉色的玫瑰從門廳鋪到舞臺中央，又延伸到兩側。一團團粉色的氣球懸在空中，巨大的白色羅馬柱屹立在舞臺兩邊，浪漫與莊嚴並存。
出席訂婚宴的大多是姜家的親戚和淮洋地產的合作商們，李家只有李元玉一個人坐在主桌，盡管只身前來，但她與生俱來的優雅端莊在眾人面前還是盡顯與眾不同。姜淮夫婦更是對李元玉格外客氣，這讓參加晚宴的賓客充分感受到了姜家對顏珞的重視。
顏珞並沒有請太多同學，只叫了四人作業小組和登山社最熟悉的幾個人，他們被安排在宴會廳靠墻的邊緣一桌，這樣可以安安靜靜地吃飯就好。
劉江楊一進入宴會廳就開始感嘆：“喔唷，這是訂婚還是結婚啊，有沒有這麽誇張。我徒弟休學，看來是準備當小少奶奶喲餵。”
陸澄沒有說話，她還休學了？自己才離開半年，為什麽感覺發生了很多事。
姜少齊坐在位置上一言不發，盯著桌上的座次名牌好像有仇似的，上面第一行字寫著“歡迎光臨姜少宇&顏珞訂婚晚宴”，看起來格外刺眼。
梁宸有一搭沒一搭的和姜少齊說話：“唉，真是沒想到，顏珞竟然和你哥訂婚了。”
姜少齊瞪梁宸一眼，但梁宸沒註意，他又繼續說：“我們之前還擔心她，現在好了，來了件喜事兒，哈哈。”
姜少齊又白梁宸一眼，“你知道個屁！”然後就自己打開桌上的酒倒了一杯。
梁宸攔住了姜少齊：“不是，人家晚宴沒開始呢，你不能現在就喝上了呀。”
姜少齊一把推開他，一杯酒下了肚。
燈光開始漸暗，一陣輕柔的鋼琴聲響起，訂婚儀式拉開了帷幕，主持人一段介紹之後引領觀眾的目光聚焦在宴會廳的入口，兩扇大門被輕輕打開，顏珞身穿白色蕾絲刺繡的禮服在一束追光下緩緩走來，姜少宇等在紅毯前面，她輕輕挽著姜少宇的胳膊，兩個人慢慢走向舞臺中央，在主持人的見證下交換了訂婚戒指，儀式就算完成了。
顏珞轉身面向觀眾席，這個宴會廳有上百人，她一眼就看到了最邊緣那桌坐著的陸澄，而陸澄，也正註視著她。
顏珞有點驚慌失措，他竟然回來了？看來是劉江楊帶他一起來的。
記憶瞬間回到了暑假那天，她沒有去人民廣場赴約，她最後只是發了一條短信。
姜少宇帶著顏珞開始敬酒，按照望海市的規矩，要從最後一桌開始，很快就走到了姜少齊這一桌。
顏珞的酒杯裏裝著可樂，清人帶頭站起來祝賀他們訂婚，姜少齊十分不情願地被梁宸拉了起來。
“感謝各位同學參加我們的訂婚宴，顏珞在學校的時候承蒙大家照顧，我幹了這一杯。”
姜少宇端起紅酒一飲而盡，然後把顏珞從身後拉到了清人旁邊的空位上：“你就在你同學這桌待著，後面的我來應付就行，一會兒累了就讓司機送你回去。”
後面的幾桌全都是那些供應商，姜少宇擔心有人喝多了起哄鬧事，在他眼裏，顏珞和姜少齊一樣還是個孩子，把她留在這桌是最好的保護。
陸澄也和其他人一樣端起酒杯，但他和顏珞碰杯後就放下了，喝酒是他再熟悉不過的事情，但今晚他滴酒未沾，他想清醒。
姜少齊和梁宸都不勝酒力，只幾杯就已經頭暈眼花、滿臉通紅，劉江楊和徐傑也開始玩起了十五二十的行酒令。
清人倒了一杯紅酒敬顏珞：“我看姜少宇對你這麽好，我就放心了，珞，我敬你！一切只會越來越好！”
顏珞拿起另一個空杯倒上紅酒：“借唐大小姐吉言，幹！”
“你行不行啊，少倒點，喝過酒嗎？”顏珞倒了半杯被清人攔了下來。
“你敬我當然要喝了！沒問題！”顏珞把半杯紅酒喝下去，一種難以言說的酸澀充斥口腔，酒原來是這麽難喝的。
清人又抱著顏珞撒起嬌來：“你訂婚了不會就不理我了吧以後，只想著你的少宇哥了…”
顏珞看了陸澄一眼又移開了目光，趕緊說：“不會的，別瞎說，”然後又倒了一杯紅酒，“這一杯，我敬大家，你們都是我高中最好的同學，敬我們的校園時光！”
姜少齊和梁宸聽了從趴著桌子到擡起頭：“幹！”兩個人喝完又趴下了。
只有陸澄仍然沒有喝，酒杯在手裏晃了下就又放下了。
晚宴到尾聲時，姜家的司機主動走了過來，輕聲彎腰問顏珞：“顏小姐，大少爺特意交代把您送回家，您看現在要走麽？”
“那麻煩先送下我同學吧。”顏珞指了下梁宸、劉江楊和徐傑，三個人都已經喝得有點醉了。
服務員把幾個人攙扶著走出去，姜少齊像是和梁宸長在一起，也被塞進了車裏。
清人也被家人來接走，一桌就只剩下顏珞和陸澄，兩個人相對坐著，一言不發。
她註意到陸澄一晚上沒喝酒，他的冷漠表現得太明顯了，顏珞站起身來，想幹脆自己識趣先離開。
“你怎麽回去？”陸澄問。
顏珞一怔，這還能算是關心嗎？
“等司機回來送我。”她如實說，媽媽席間已經和李叔離開去療養院了。她胃裏開始灼燒，第一次喝酒的體驗真是糟透了。
“我送你。”
陸澄直視著她，語氣冰冷。她已經喝了兩杯酒，他不能讓她離開視線。
陸澄開著劉江楊的車，顏珞的裙擺太大只能坐在後座。她的小臉紅撲撲的，因為胃裏難受蜷縮在一邊倚著車窗。
“去林海路是麽？”他記得她的家在哪。
“不是，去建德路49號。”她今天不回懷北的別墅了，為了方便去公司，她最近和母親住在市中心的公寓裏。
陸澄默默地打著方向盤，難道是去姜少宇的家？他瞬時又覺得自己要送她真是多此一舉，人家已經是有未婚夫的人了，自己到底在想什麽？
“謝謝。”到了樓下，顏珞推門下車。
高跟鞋也並不熟練，陸澄坐在車裏看她走得踉蹌，還是忍不住下車扶她。
家裏沒有人，媽媽還沒從療養院回來。
顏珞打開燈，陸澄把她放在沙發上，轉身準備離開。
“你為什麽不祝賀我訂婚？”顏珞的聲音在他身後響起來。
他一晚上都冷著臉，她都看在眼裏，他的眼神和以前不一樣了，哪怕是現在兩個人近在咫尺，也感到一種距離，她不喜歡這種感覺。
陸澄停下腳步，轉過身又坐在沙發上，就這麽看著她，這才註意到她精致的妝容，纖細的眼線和鮮紅的唇色相稱，他卻還是更想念她以前的樣子。
祝賀？她還是這麽殘忍麽？
“你知道為什麽。”陸澄冷淡地說，他心裏的想法，豈止是不祝賀這麽簡單。
哦…我知道…顏珞的頭暈暈的，這也算是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吧，但突然胃裏一陣翻江倒海，顏珞趕緊跑去衛生間，趴在馬桶邊上吐了起來。
“嘔…”
這就是喝醉的感覺麽，吐完總算舒服了一點。
“漱漱口，”陸澄端過來一杯水，蹲在她身邊，輕輕拍了下她的背，“好點了嗎？喝可樂不是挺好，非要自己逞強喝酒。”
顏珞漱了幾口水，又扒拉開陸澄跌跌撞撞地走向浴缸。
“你幹嘛？”陸澄在身後作出扶住她的準備。
“我要洗澡。”顏珞打開了龍頭，坐在浴缸邊上，傻傻地看著水位。
看樣子是沒什麽事兒了，陸澄準備離開：“那我走了。”
走？顏珞突然回過神來，如果他走了，她預感到他們就再也沒有任何關系了，不甘心，雖然公司的事情還沒有解決，爸爸還躺在病床上，可此刻，不知道是什麽在指引她，她一把拉過他的手腕，自己掉進了浴缸，陸澄也跟著摔了進來。
“顏珞！你…”陸澄大聲喊了她的名字後又收了聲，兩個人對坐在浴缸裏，她的禮服把他包圍。
算了，管她想怎麽胡鬧。
“你在美國…有女朋友麽。”
陸澄關掉水龍頭，兩個手肘撐著浴缸邊緣，“沒有。”
“美國的女生好看麽，”她望著他，隨口又說，“聽說國外的女生皮膚都很白。”
陸澄也盯著她，“也只是白而已。”
“那你不準看她們，也不準和她們講話。”她聲音柔軟裏帶一點沙啞，借著還有一點酒勁提了個無理的要求。
“你都訂婚了，還讓我停在原地麽？”陸澄問。
“那你答應麽？”
浴室裏很安靜，陸澄的鼻息加重，他心裏答應了，可嘴上並不想讓步。他單手撐著浴缸準備起來，這時顏珞突然兩只手環住他的肩膀，跪坐在他腿上，猝不及防地，她用嘴唇輕輕碰了下他的唇，然後一雙大眼睛呆呆地看著他。
這個薄若無物的吻控制了他，他的手又垂了下來，坐著不動了，這是他們的初吻。
奇怪，接吻不就是嘴碰嘴麽，電視劇裏都是這麽演的，為什麽陸澄毫無反應，顏珞思索著。她調整了姿勢，坐在他大腿上，難道應該是閉著眼的？顏珞又把臉湊過去，輕輕閉上眼，還沒親上去，陸澄一把把她抱到胸前，用唇封住了她的嘴。
“唔…”顏珞掙紮著想推開他，可背後他的手卻開始用力，怎麽也掙脫不開。
他用舌頭撬開了她的牙齒，逐漸加深這個吻，一直到懷裏的人呼吸困難才肯放開，他輕輕含住她的耳朵，“這才叫吻。”
顏珞慌張地從他腿上下來，輕輕瞪了陸澄一眼，臉似乎更紅了一點。
陸澄站起身來，柔聲說：“你喝酒了不能在浴缸裏待太久知道嗎，水也不要放太多，我先出去了。”
陸澄拿起梳妝臺上的吹風機吹著濕透的褲子，過了幾分鐘，顏珞從浴室裏出來，臉上的妝都洗掉了，幹凈的睫毛上掛著水珠，清透白皙的臉泛著紅暈，褪去了厚重的禮服，她換上一件白色絲質的睡袍，纖細的腰身像初生的向日葵。
她有點疲憊地坐在化妝凳上，頭輕輕靠在陸澄的腰上，他就幫她吹起了頭發，她的頭發已經長過了肩膀，吹了五分鐘也只是半幹。
“早點休息，我走了。”陸澄放下了吹風機，時間已經不早了。
顏珞的手還在腰間抓著他的衣角。
陸澄蹲下來，仰望著她，露出了今晚的第一個笑容，“你再不放，我可就不走了。”
顏珞馬上松了手，給他打開門，目送他離開。
訂婚宴結束之後，淮洋地產把城南另一個新項目給了元景集團，魏辰又開始忙起來，元景的董事長現在名義上是李元玉，但事情是顏珞在幫著做，每天把需要李元玉簽字的材料整理好，公司和家裏兩點一線，有了淮洋地產的支持，貸款利息總算暫時可以應付。
四人作業小組的其他人也沒有寒假，每天都在學校裏自習，梁宸也不去網吧打工了，全力以赴準備即將到來的高考。
陸澄大部分時間都在家裏待著，偶爾和登山社其他人約著出去，找他最多的人還是劉江楊。
“誒，你是不是要回美國了我記得？這周嗎？”劉江楊打來電話。
陸澄躺在沙發上看著書，“這周日，我下周開學了。”
“我就說我記得沒錯，我給你組了個大局，明晚上在城南那家新開的巴西烤肉，早點來啊。”
劉江楊這家夥天天就知道吃，陸澄興致不大，問：“大局？都有誰啊？”
“登山社啊，只要是人在望海的我都叫來了，給你辦個歡送會。”
“嗯。”陸澄掛了電話，回國後他又用回了舊手機，翻到顏珞的名字，點開，看到那條短信後又關掉。
巴西烤肉店裏，劉江楊定了二樓連著露臺的包廂，徐傑、吳薇他們陸續過來，清人、李碩、於越也到了，劉江楊招呼大家都坐下。
“學長，我們幾個可是頂著高三的學習壓力來給你送行，感動吧？”於越對陸澄說道。
“所以，就你們幾個麽？”陸澄環顧四周，他想看到的人還沒來。
“你得了，別馬屁拍到馬腿上了，你看社長懶得搭理你。”李碩對於越說，趁他不備還肘擊了一下。
“還少誰啊？”劉江楊點點人數，“我徒弟呢？”然後又對清人說：“你的雙胞胎姐妹呢，我昨天特意叮囑她務必要來，你趕緊給她打個電話。”
“我來的時候問過了，顏珞說加班呢，”清人撥通了顏珞的電話，對著電話那頭說：“我們都到了，你快點哦。”
“行，那咱邊吃邊等！”劉江楊又叫服務員上了一箱啤酒，“送行怎麽能不喝酒，來來來，杯子都滿上。”
顏珞加完班後姍姍來遲，忙著和淮洋地產簽新的合同，她和魏辰、項目組一起把合同對完才打車過來。
清人把顏珞拉到自己邊上坐下，劉江楊舉起酒杯，用筷子敲了幾下：“好了！現在人終於齊了，咱們玩個小游戲啊！”
於越李碩來了精神，用杯子敲著桌面帶動氣氛。
劉江楊開始介紹游戲規則：“咱這喝酒不能幹喝，得輸的人喝，游戲非常簡單，叫做YES or NO，”然後對陸澄挑挑眉毛：“怎麽樣，配得上你這歸國華僑的身份吧？”
陸澄白了他一眼：“什麽華僑，我以後會回國的，趕緊說怎麽玩。”
“舉個例子啊，我用這個空酒瓶轉到誰，我就向對方問一個問題，”劉江楊拿起一個酒瓶在桌上轉起來，瓶子停在了於越這，劉江楊繼續說：“那，如果這個問題於越回答是，那他就輸了，喝一杯，如果回答不是，那他就贏了，我喝，他就可以繼續轉。”
於越一臉茫然：“不是，那管你問什麽，我就說不是，不就完了麽？”
劉江楊嚴肅得說：“這個游戲就兩個規則啊，一是絕對不能說謊，撒謊單身一輩子啊，二是不能問在場所有人都知道的問題。懂了不？”
大家心領神會，於越招了招手，“來來，問！”
劉江楊一臉壞笑：“你在高中至少追過兩個女生？”
說完就給於越倒了一杯酒，於越平時嬉皮笑臉地喜歡逗女孩子，劉江楊感覺自己勝券在握。
於越松了口氣：“學長，這杯你真得喝了，我就追過一個女生，我們這屆都知道，你問李碩。”
“不可能吧，你這一副花心大蘿蔔的樣子，只追過一個？”劉江楊狐疑地看著於越。
於越把酒杯端到劉江楊面前，做了個請的姿勢，其他人已經笑起來。
“老劉，輸了就得喝，不帶還人身攻擊的。”徐傑幸災樂禍地說。
劉江楊舉起杯一口氣喝完，大家鼓掌，然後於越興奮地轉起了瓶子。
瓶子轉到了顏珞這裏，清人瞪了於越一眼：“你可別忘了顏路是訂婚的人了，註意分寸。”
於越大笑一聲，“哈哈，我謝謝你提醒，”然後問出了他的問題：“你今天出來需要向你未婚夫報備，對不對？”
“於越你找死是不是！”清人氣得站起來想打他了已經，可劉江楊帶頭起哄，他們都很想八卦顏珞和未婚夫怎麽相處的，這個問題剛剛好。
顏珞讓清人坐下來，然後倒了一杯酒。
她輕輕一笑，把酒杯推到於越面前：“不需要，你輸了。”
“哦？”大家紛紛表示不太相信。
“不可能吧，你那未婚夫不是什麽大地產集團的那個，這種家庭能行動自由？撒謊要單身一輩子哦。”於越一臉不相信。
顏珞哼了一聲，把手機扔到於越面前：“打開姜少宇的短信，自己看看就知道了。”
於越拿過來手機，真看了個仔細，“怎麽搞的，上條短信竟然是上周，什麽合同要簽了，就…沒了。”電話今天也沒有過一通。
陸澄聽了皺起了眉，他對她好嗎？畢竟他連她不喜歡粉色都不知道。
於越喝了一杯，顏珞開始轉起酒瓶。
酒瓶停在了陸澄面前。徐傑拍起巴掌來：“顏珞，別放過他，問點勁爆的，我們可都很好奇陸大社長在美國的私生活。”
顏珞使了個眼色給陸澄，美國的事情都可以問麽？
可陸澄好像拒絕她的暗示，一副來者不拒的樣子。這讓顏珞真起了勝負欲，她知道這樣問很任性，贏得未免不夠磊落，但還是忍不住：“你喜歡的人就坐在我們中間，對麽？”
“嗷嗷…嗚哦…”一幫人激動地敲著桌子，今天在場的只有三個女生…
陸澄倒了一杯酒，目不轉睛地看著顏珞，其他人都屏住呼吸看著倆人對峙。
沒有猶豫地，陸澄把杯裏的酒喝了下去。
徐傑尖叫起來，兩只手按著自己的頭：“天啊…我知道了什麽…他喝了！”
清人吃了一驚，然後驚覺，自己和陸澄向來沒有交集，而吳薇看上去和陸澄除了同學也並沒有其他，清人看著陸澄看顏珞的眼神，突然明白了那些年的很多事…可她訂婚了啊…
劉江楊也激動地繞著桌子轉圈，吳薇他知道肯定不是，顏珞又訂婚了，所以那個人是清人…難怪這家夥當年非要把她們招進來。
幾輪游戲過後，不少人喝得東倒西歪，顏珞贏多輸少，狀態還不錯，她站起來走出去露臺透透氣。一月份的氣溫很低，寒風吹得人頭腦更加清醒。
“啊。”她被人從背後突然拉到角落，嚇得喊了出來，回過頭來看到是陸澄。
他黑色的大衣把嬌小的她堵在裏面，兩只手抓住她的肩膀，從外面甚至看不出這是兩個人。
“好玩麽？”他問，她今天沒有化妝，還是這樣好看。
顏珞知道他是在說剛才的那個問題，沒有底氣地說：“那本來就是個游戲…”
“你幹脆問得更直白算了。”陸澄盯著她。
顏珞心怦怦跳了起來，裝作聽不懂：“不知道你在說什麽。”
“真的不問麽，我會說實話。”
“我沒什麽要問的…”顏珞眼神閃躲。她本就知道答案，現在的問題在她不在他，是她無法回應，自然不能問出口。
“那訂婚宴那天晚上又是什麽意思？”他指的是她主動吻他。
她正被他擋在寒風之外，可惜人生的寒冰只能自己承擔，愛意也無法融化，顏珞此刻突然意識到她的沖動和自私又給陸澄造成了困擾。
顏珞仰著臉很認真說：“那天我喝醉了，認錯人了而已。”
陸澄苦笑一聲，他知道她在撒謊，那天他們之間的對話不可能是和別人說的，但認錯人這三個字，還是像劍一樣刺穿了他的胸膛。
寧願撒謊也想和自己撇清關系，看來她今天清醒了，極力要維護未婚妻這個身份，陸澄松開了手。
“好啊，那就如你所願，做你登山社的學長，做你臺下的嘉賓，等我回了美國，我們反正再也不會見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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