叛徒徐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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叛徒徐玄
聽到夏原吉給出的建議後，陳山猛地坐直身子，堪堪忍住了質疑的神情：他知道，如果兩人的想法出現分歧，那麽掌管三朝財政的元老夏尚書一定是對的。
“下官明白了。”他吞了口茶說道。
不，夏原吉看得出來，從開源節流到揮灑白銀的彎轉得太快，他其實並不十分明白。
夏尚書安靜地看著他，提點道：“陳侍郎應當曉得，今朝一年平安南、開海運、養太妃，諸事開銷是去歲的五倍有餘。”
是啊，陳山想，今上比仁宗要難說話得多，許多決策他都沒來得及攔住，簡直造孽……
“但是，國庫的存銀卻和去歲相差無幾。”夏原吉將茶碗輕輕擱在桌上，“開源節流是老生常談了，你可有留意過，聖上是如何做的？”
“不說別的，就說藩王一項——今秋庶人反叛，陛下親征，所繳銀兩完全可抵軍費。還有其他藩王處得的錢糧土地，侍郎親自過了眼清點的，這項開源多少，侍郎應比本官清楚。”
“至於節流，本官也只說一項。宮裏的殿宇屋頂敗漏，若有妃嬪入住其中，必要動用土木興修。但聖上後宮空虛，宮殿沒有主人，竟一直也沒提起要修。”
陳山年歲不小，與今上關系也不遠，仔細想想，今上省錢的本事確實如夏原吉所言。
雖然今上增添了非常規的開支，但他把那些分內的、常理而言每年必有的開支都給縮減了。這樣算下來，兩相抵消或可有餘。
而那些常規的項目，似乎也真的沒那麽重要……
“陳侍郎特意找到本官府上，莫不是對陛下的單獨召見受寵若驚？懷疑陛下繞過本官做事？”
夏原吉頗覺好笑地搖搖頭：“在膠州時，聖上的確沒有召見本官，那是因為路途遙遠，聖上怕本官這身老骨頭散架。”
自己的心思居然如此明顯！陳山倒抽一口冷氣，想要辯解他並沒有、也不敢揣測聖意，卻見夏原吉移開目光，朝明凈的玻璃窗那邊看去。
“……聖上信任本官，也信任侍郎。他知曉你我年老，可還是信任咱們。”夏原吉說，“侍郎可曾看見門口的雪松？那是聖上贈的。”
自有明一朝建國，雪松一屬作為雅禮之樹身價倍增，京城乃至江南處處有此樹的身影，達官貴人的街角府內皆有栽種。
因此在剛入夏府的時候，同為耐寒的樹種，陳山對雪松習以為常，一時沒反應過來，只註意到了顏色更加明亮而熱烈的黃色萱草和血紅冬青。
夏原吉原以為自己年邁體衰，步入暮年只是等死，已經沒幾年好活，可是皇上偏偏給他送來了雪松。
雪松歲寒而不雕，聖上的意思是，夏尚書就像這雪松一樣，還能活很久很久，還能給出很有用的建議。
不是所有年輕天子都對老臣有忌憚的，夏原吉在感動之後認識到了這一點。
以及當今聖上的用人風格，終究還是有仁宗之風。
陳山這才發現他比上一次相見時精神矍鑠了些，不知是不是雪松的緣故。他陪著笑道：“聖上如此重視大人，下官看著也是頗為艷羨啊。”
“在送來雪松之前，聖上還送了本官一幅字，就是掛在侍郎面前的這幅。”夏原吉卻沒有搭腔他這句恭維，轉而談起另一個話題。
正堂所掛王安石的這句“我欲往滄海，客來自河源”，居然是聖上的親筆！
怪不得筆力意境如此開闊雄渾……不對，思緒跑偏了，陳山有些不明白夏尚書為何要強調這個。難道就是為了跟自己炫耀聖上的榮寵嗎？
天子剛登基時，也是給他送過常青樹的，他下意識地想。
夏原吉看著陳山迷茫的雙眼，淺淺嘆了口氣。
“今上體貼臣下，有仁宗之風，但用意不甚委婉、直率剛硬，又頗似太宗。”他不得不把話說明白了：“聖上送本官這幅字，就是在表明對出海遠航的決意和信心。”
又開海運，又是水師學堂，又要遠航——聖上這輩子真是和海過不去了。
“聖上還在表明，本朝要行大開大合的改革新政，要戶部放開手腳，趁早停了瞻前顧後、患得患失猶豫不決的陳舊步調。”
而因為一次召見就急慌慌來找自己拿主意的陳山，正是戶部裏天子希望改正的舊風氣。
夏原吉無心揣測聖意，但據他所知，上次在膠州討論是否伐趙時，楊首輔就已經對陳山的遲鈍有所不滿了。
嚴格而言，以楊士奇的標準來看朝廷諸臣，沒有一位是不吃白飯的。然而陳山伴聖這麽多年還摸不準朝廷動向，恐怕算是其中最不合格的大臣之一。
按照夏原吉對當今首輔的了解，他應該已經進過罷免陳山的密奏。
這次單獨召見陳山與上林苑監監正，就是聖上念在舊情，給陳山的最後一個機會。只可惜，他還是沒有把握住。
傍晚的坤寧宮內，簡單的晚膳後，百商靜靜立在堂下，等天子和皇後過一遍他遞上的消息。
如今東廠和錦衣衛的職權區分愈發明晰，東廠在暗，監察百官；錦衣衛在明，負責守衛緝捕，更多時候在跟軍營和勳貴打交道。
兩部依然互相監督，但天子勒令東廠不得騷/擾私聯百官，只能暗中窺伺，又極大地限制了東廠的權責。
本來勢頭已超過錦衣衛的東廠老人自然會不甘心，不過這與百商無關：陛下給了他執掌東廠的機會，他只負責將東廠改造成陛下想要的樣子。
另外，在天子主導的革新下，東廠和錦衣衛向內的管理愈發嚴格。
百商這邊已經聽到好幾次錦衣衛內部勳貴的哀嚎了，因為天子覺得叫他們負責皇城守衛還不夠，要定期選人去邊關歷練一番才可以。
朱瞻基一目十行地看過東廠搜集來的情報，這些晴雯早在他批奏折時就看過，挑了比較重要的放在他面前。
“陳山去拜訪夏原吉了。”她翻看著紙條告訴他。
唉，朱瞻基半是無奈半是好笑地一嘆，“看來楊首輔說得對，他——”
餘光瞥見朱祁鈺從偏殿跑了過來，朱瞻基及時住口。他放下情報，朝小祁鈺招招手：“過來。”
他朝小太子招手的姿勢過於親昵而不莊重，有點像招惹一只小貍奴或小犬什麽的。
晴雯看了他一眼，朱祁鈺沒有半點自覺地邁著小短腿顛顛跑過來，撲進父皇懷裏，任由他提溜自己毛茸茸的棉球帽。
好了，這下場面更不莊重，更像小貓了。晴雯心想，卻也忍不住跟長春一樣伸出手去，捏了捏小太子愈發圓潤的臉蛋。
“玉哥兒功課做得不錯，很給父皇爭氣。”朱瞻基溫和地說，從早到晚陪在他身邊的祥子分辨出來，這是皇上一整日下來最為溫和的語氣：
“公公們也有眼色，文華殿放的冰糖山楂都吃不完了，是吧？”
“嘿嘿，是啊。”朱祁鈺溜圓的眸子心虛地眨了眨。
晴雯看著不對：“長春你打什麽啞謎呢，文華殿的零嘴不是你叫人放過去的？”
“父皇……”朱祁鈺不想假冒母後獻殷勤的事被她知道，央求地搖晃著朱瞻基的龍袍窄袖。
朱瞻基揚眉低頭看了他一眼，確保他以後的小心思不會多到溢出來，才轉向晴雯道：“沒什麽，我就是忽然想起來，玉哥兒不能吃太多甜食，得停一停了。”
“從明日起，文華殿只有茶水，沒有點心。”他無視了小祁鈺可憐兮兮的目光宣布道，“徐梧的幼弟會替父皇監督你的。”
“他不叫‘徐梧的幼弟’，他叫徐玄。”
“看來你們相處得不錯。”朱瞻基很是欣慰。
“才沒有，他是個叛徒！”朱祁鈺氣呼呼地鼓起腮幫，“只不過就算是個叛徒，他也是有名字的。”
朱瞻基為那個小才子說了句話：“他算什麽叛徒？他是和阿爹一樣盼著你好。”
“哼。”朱祁鈺撇過小臉，想迫使父皇改變主意，但是沒用，朱瞻基摟著他重新坐下，跟晴雯回到了上一個話題。
“陳侍郎不堪重用，但資歷確實不淺，就此放他回鄉也有些可惜。”他說。
晴雯想了想：“讓他也去東宮給玉哥兒上課？”
“玉哥兒的東宮屬官都擠滿了。”朱瞻基忍住笑，“再者，此人不甚治經，做侍講也不夠。”
能力平平，學識寥寥，偏偏心腸懇切，資歷極老。這種人就適合被調到清閑文職，形同退休——
等等，朱瞻基忽然想到了什麽。
“我之前是不是說過，要在宮裏開個內書堂？”他那時只是提了一嘴，後來國事繁忙險些忘了，這會又記了起來。
“宮中宦官大多不知書，教導他們也用不了什麽大儒，不若就讓陳山來內書堂擔任教職。”
聖人本就說過“有教無類”，何況宮裏奉書這些沒讀過書的小太監確實苦命了些，叫他們有機會讀書，應該也是德政。
晴雯沒覺得有什麽不對，和長春安頓好小太子後安心歇下。
因為種種原因，朱瞻基入眠一向要慢些，今夜卻一沾枕頭就睡著了，且在夢境之中，忽然浮現了一張怒發沖冠的黑臉。
“誰叫你給內官設立書堂的？！”
*王安石這詩本意應當不是出海，是我胡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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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夏原吉給出的建議後，陳山猛地坐直身子，堪堪忍住了質疑的神情：他知道，如果兩人的想法出現分歧，那麽掌管三朝財政的元老夏尚書一定是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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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夏原吉看得出來，從開源節流到揮灑白銀的彎轉得太快，他其實並不十分明白。
夏尚書安靜地看著他，提點道：“陳侍郎應當曉得，今朝一年平安南、開海運、養太妃，諸事開銷是去歲的五倍有餘。”
是啊，陳山想，今上比仁宗要難說話得多，許多決策他都沒來得及攔住，簡直造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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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說別的，就說藩王一項——今秋庶人反叛，陛下親征，所繳銀兩完全可抵軍費。還有其他藩王處得的錢糧土地，侍郎親自過了眼清點的，這項開源多少，侍郎應比本官清楚。”
“至於節流，本官也只說一項。宮裏的殿宇屋頂敗漏，若有妃嬪入住其中，必要動用土木興修。但聖上後宮空虛，宮殿沒有主人，竟一直也沒提起要修。”
陳山年歲不小，與今上關系也不遠，仔細想想，今上省錢的本事確實如夏原吉所言。
雖然今上增添了非常規的開支，但他把那些分內的、常理而言每年必有的開支都給縮減了。這樣算下來，兩相抵消或可有餘。
而那些常規的項目，似乎也真的沒那麽重要……
“陳侍郎特意找到本官府上，莫不是對陛下的單獨召見受寵若驚？懷疑陛下繞過本官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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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上信任本官，也信任侍郎。他知曉你我年老，可還是信任咱們。”夏原吉說，“侍郎可曾看見門口的雪松？那是聖上贈的。”
自有明一朝建國，雪松一屬作為雅禮之樹身價倍增，京城乃至江南處處有此樹的身影，達官貴人的街角府內皆有栽種。
因此在剛入夏府的時候，同為耐寒的樹種，陳山對雪松習以為常，一時沒反應過來，只註意到了顏色更加明亮而熱烈的黃色萱草和血紅冬青。
夏原吉原以為自己年邁體衰，步入暮年只是等死，已經沒幾年好活，可是皇上偏偏給他送來了雪松。
雪松歲寒而不雕，聖上的意思是，夏尚書就像這雪松一樣，還能活很久很久，還能給出很有用的建議。
不是所有年輕天子都對老臣有忌憚的，夏原吉在感動之後認識到了這一點。
以及當今聖上的用人風格，終究還是有仁宗之風。
陳山這才發現他比上一次相見時精神矍鑠了些，不知是不是雪松的緣故。他陪著笑道：“聖上如此重視大人，下官看著也是頗為艷羨啊。”
“在送來雪松之前，聖上還送了本官一幅字，就是掛在侍郎面前的這幅。”夏原吉卻沒有搭腔他這句恭維，轉而談起另一個話題。
正堂所掛王安石的這句“我欲往滄海，客來自河源”，居然是聖上的親筆！
怪不得筆力意境如此開闊雄渾……不對，思緒跑偏了，陳山有些不明白夏尚書為何要強調這個。難道就是為了跟自己炫耀聖上的榮寵嗎？
天子剛登基時，也是給他送過常青樹的，他下意識地想。
夏原吉看著陳山迷茫的雙眼，淺淺嘆了口氣。
“今上體貼臣下，有仁宗之風，但用意不甚委婉、直率剛硬，又頗似太宗。”他不得不把話說明白了：“聖上送本官這幅字，就是在表明對出海遠航的決意和信心。”
又開海運，又是水師學堂，又要遠航——聖上這輩子真是和海過不去了。
“聖上還在表明，本朝要行大開大合的改革新政，要戶部放開手腳，趁早停了瞻前顧後、患得患失猶豫不決的陳舊步調。”
而因為一次召見就急慌慌來找自己拿主意的陳山，正是戶部裏天子希望改正的舊風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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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夏原吉對當今首輔的了解，他應該已經進過罷免陳山的密奏。
這次單獨召見陳山與上林苑監監正，就是聖上念在舊情，給陳山的最後一個機會。只可惜，他還是沒有把握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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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東廠和錦衣衛的職權區分愈發明晰，東廠在暗，監察百官；錦衣衛在明，負責守衛緝捕，更多時候在跟軍營和勳貴打交道。
兩部依然互相監督，但天子勒令東廠不得騷/擾私聯百官，只能暗中窺伺，又極大地限制了東廠的權責。
本來勢頭已超過錦衣衛的東廠老人自然會不甘心，不過這與百商無關：陛下給了他執掌東廠的機會，他只負責將東廠改造成陛下想要的樣子。
另外，在天子主導的革新下，東廠和錦衣衛向內的管理愈發嚴格。
百商這邊已經聽到好幾次錦衣衛內部勳貴的哀嚎了，因為天子覺得叫他們負責皇城守衛還不夠，要定期選人去邊關歷練一番才可以。
朱瞻基一目十行地看過東廠搜集來的情報，這些晴雯早在他批奏折時就看過，挑了比較重要的放在他面前。
“陳山去拜訪夏原吉了。”她翻看著紙條告訴他。
唉，朱瞻基半是無奈半是好笑地一嘆，“看來楊首輔說得對，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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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朝小太子招手的姿勢過於親昵而不莊重，有點像招惹一只小貍奴或小犬什麽的。
晴雯看了他一眼，朱祁鈺沒有半點自覺地邁著小短腿顛顛跑過來，撲進父皇懷裏，任由他提溜自己毛茸茸的棉球帽。
好了，這下場面更不莊重，更像小貓了。晴雯心想，卻也忍不住跟長春一樣伸出手去，捏了捏小太子愈發圓潤的臉蛋。
“玉哥兒功課做得不錯，很給父皇爭氣。”朱瞻基溫和地說，從早到晚陪在他身邊的祥子分辨出來，這是皇上一整日下來最為溫和的語氣：
“公公們也有眼色，文華殿放的冰糖山楂都吃不完了，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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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雯看著不對：“長春你打什麽啞謎呢，文華殿的零嘴不是你叫人放過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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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瞻基揚眉低頭看了他一眼，確保他以後的小心思不會多到溢出來，才轉向晴雯道：“沒什麽，我就是忽然想起來，玉哥兒不能吃太多甜食，得停一停了。”
“從明日起，文華殿只有茶水，沒有點心。”他無視了小祁鈺可憐兮兮的目光宣布道，“徐梧的幼弟會替父皇監督你的。”
“他不叫‘徐梧的幼弟’，他叫徐玄。”
“看來你們相處得不錯。”朱瞻基很是欣慰。
“才沒有，他是個叛徒！”朱祁鈺氣呼呼地鼓起腮幫，“只不過就算是個叛徒，他也是有名字的。”
朱瞻基為那個小才子說了句話：“他算什麽叛徒？他是和阿爹一樣盼著你好。”
“哼。”朱祁鈺撇過小臉，想迫使父皇改變主意，但是沒用，朱瞻基摟著他重新坐下，跟晴雯回到了上一個話題。
“陳侍郎不堪重用，但資歷確實不淺，就此放他回鄉也有些可惜。”他說。
晴雯想了想：“讓他也去東宮給玉哥兒上課？”
“玉哥兒的東宮屬官都擠滿了。”朱瞻基忍住笑，“再者，此人不甚治經，做侍講也不夠。”
能力平平，學識寥寥，偏偏心腸懇切，資歷極老。這種人就適合被調到清閑文職，形同退休——
等等，朱瞻基忽然想到了什麽。
“我之前是不是說過，要在宮裏開個內書堂？”他那時只是提了一嘴，後來國事繁忙險些忘了，這會又記了起來。
“宮中宦官大多不知書，教導他們也用不了什麽大儒，不若就讓陳山來內書堂擔任教職。”
聖人本就說過“有教無類”，何況宮裏奉書這些沒讀過書的小太監確實苦命了些，叫他們有機會讀書，應該也是德政。
晴雯沒覺得有什麽不對，和長春安頓好小太子後安心歇下。
因為種種原因，朱瞻基入眠一向要慢些，今夜卻一沾枕頭就睡著了，且在夢境之中，忽然浮現了一張怒發沖冠的黑臉。
“誰叫你給內官設立書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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