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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航盈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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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航盈利

父皇還是父皇,聽完徐玄轉述的這番話後,小祁鈺不禁在心頭感嘆:這個應對之策,比自己的要好多了。

“聖上此番儉省國庫,體恤臣下,實則是為了維護皇後娘娘一人而已。”徐玄還在做著總結,“許多大臣表面上作妥協之狀,其實私底下對皇後娘娘的不滿反倒更深了。”

想起母後對自己的叮囑,朱祁鈺不甚在乎地一扭頭:“誰管他們私底下怎麽想,別鬧到母後跟前叫她煩心就行。”

徐玄一時失語。他跟小殿下說這些,本來是想叫他從兩方面看問題,沒想到小殿下對他母後潛意識的偏袒如此深重,甚至不亞於當今龍椅上坐著的那位。

照這樣下去,以後殿下執政,皇後娘娘成了太後,那不正成了朝臣們所憂慮的“後宮婦人一手遮天”?

在舊都時,徐玄曾受晴皇後的蔭蔽之恩,因此與其他文臣不同,他對她的品性十分信任。

但這並不代表他對婦人手掌大權樂見其成,在他看來,晴皇後輔政是可以的,直接參與朝政則是萬萬不行。

誰知道她會不會效法天後,被權力的滋味迷了眼,瘋狂屠/殺正統天家血脈?

眼見聖上和小殿下對她沒有絲毫戒備之心,徐玄嘆了口氣,心裏只盼著聖上龍體康健,牢牢把持朝政,別叫他人撿了漏子去。

乾清宮內。

被徐玄殷切盼望著獨攬大權的天子,正在把新晉左都禦史的奏折攤開給皇後看:

“顧佐倒真是不怕得罪人,這才剛上任,就一口氣提出要罷黜二十多個禦史。”

“這不是正合你意?”晴雯笑道。

朱瞻基挑了挑眉。“朕只是沒想到,這種人居然還能在官場上活到現在。”

他說著,禦筆朱批,依照顧佐的奏折給出中旨。

按照律例,有十幾名禦史犯的罪過不大,貶謫後仍可做京官。但趕上天子這會因為馬鈴薯的鬧劇心情不好,就大筆一揮,把他們遷去遼東做胥吏。

晴雯啜了口茶提醒道:“長春,這些都是文臣,去遼東能受得住麽?還有,這樣一來禦史職位可就空缺了。”

“邊防衛所正缺文人,叫這些人去那邊走一趟也好。看看雕敝荒涼的邊關景象,若是有感悟,懂得如何做好官,自能一步步重新升上來。”

“哪怕他們因此自怨自艾、一蹶不振,那說不定也能寫出些好的詩文,總歸對我朝有用。”

“若能有一句‘眼枯即見骨,天地終無情’這樣的哀詩傳世,那人也能名留青史了,朕對他們真乃用心良苦。”

晴雯靜靜看他狡辯。

“至於職位有缺,那更不必擔心。只要顧佐還想繼續管都察院,必會及時推舉合格的進士填補缺漏。”天子說道,同時拿奏折遮在面前,擋住了她皺著鼻子望來的狐疑視線。

當然,他對顧佐的人品還沒有完全信任,推舉的無論是誰,他都要在六個月的試用期內將其底細與過往履歷調查清楚。

錦衣衛和東廠又有的忙了,朱瞻基想道,還好在徐梧的整頓下,錦衣衛的運作效率愈來愈高,查人這事對他們來說應當很熟練。

常言道“福無雙至,禍不單行”,但似乎天佑大明,在各災區馬鈴薯庫存殆盡的噩耗後不久,很快傳來了兩個好消息。

第一個好消息,是早前與鄭和一同出海的羅盛文回來了,船上載著更多的馬鈴薯,還有些各處搜羅來的新作物,更有滿滿當當的白銀。

仁宗皇帝召回鄭和時,並沒有管太子所派羅盛文的小打小鬧;羅盛文將航行堅持了下來,還往鄭和的艦隊裏搜刮了十幾條船。

而此番跟他歸來的船只,甚至比之前多了十三艘,遠遠看去,像是支龐大的海上艦隊。

朱瞻基親自擺了陣仗迎接,當然不是為了羅盛文本人,而是為了他信上所說的,船上帶回的東西。

番麥,島國人將之稱為玉蜀黍,粒多色金,那不就是玉米;白薯,味甜甘美,形狀像長些的馬鈴薯,乃是甘薯無疑了!

經過第一次的遠航,羅盛文已經學會揣測聖意,知道在天子眼裏,滿船的上等白銀或許都比不過這些產量奇高、滋味還不錯的糧食,因此著重在信中提了提。

羅盛文料想過天子對他此程的收獲很滿意,卻沒料到天子滿意到了如此地步,居然親自在碼頭率百官迎接!

天子給的派頭太大了,羅盛文被護衛簇擁著下船時,都感到腦袋分外輕飄,仿佛暈乎乎的。

“此行可有遇到危險?”朱瞻基在宴上問他,雖然他此刻更想直接飛進船艙裏、查看玉米和紅薯到底帶回來多少,但他現在是天子,基本的客套和禮節還是要遵守的。

羅盛文如實回答:“大多數時候,我們船只與當地相處融洽,偶爾小有摩擦。”

“只有途徑南國呂宋時,其地白薯漫山遍野,屬下與一眾船工得其旅居明人招待,想買走一些,當地卻不允許……我們不得已,最後只能動用了火炮。”

按照出海前的叮囑,羅盛文的船隊在外很少動武,便是有沖突也只是仗著航行速度飛快離開,被逼發動火器的只有這一次。

據羅盛文交代,他們也沒有對當地海岸大肆破壞,用火炮造成騷亂以後帶著白薯就跑了,甚至還給當地留了錢。

如果他最後一句所言為真,那麽呂宋經此一役保持息事寧人的態度就很好理解了。

想起呂宋國使者還住在禮部的會同館,絲毫抗議也沒有提出過,朱瞻基也很樂意繼續裝傻,跟羅盛文說道:“你做得很好。”

雖說外出做客要入鄉隨俗,但是與滿船的白薯相比,占不占理的事都能往後稍稍。

至於那十三艘莫名多出來的船只,羅盛文沒在信裏提過,等朱瞻基詢問時,他的神情也頗為尷尬:

“哦,那、那些船上裝著一些鷹嘴炮和……鬼奴,是旅經佛郎機時其人隨老鷹炮附贈的,說送給明廷聊表心意,這些人服役力氣很大。”

佛郎機那些深目高鼻之人對老鷹炮很是看重,但羅盛文偷偷拿老鷹炮試驗過,私以為和八仙坊出產的火炮大差不差,只是輪番發射的子銃數目多些,因此也沒有細說。

只是帶回來滿船的大活人,卻需好好說道說道:

“鄭公公航海時多得此人種,送回朝廷的也不少,我想其奴不通文字,也作不得大亂,就一並帶了回來。”

奴隸。朱瞻基在人道主義的拷問之前,先想到了病毒——漂洋過海來的異人種,若是帶了什麽遠方的疫病過來,可如何是好?

鄭和帶來的鬼奴沒鬧出事,那是運氣好,不代表這次也會平安無虞。他當即下令:

“所有鬼奴不許登岸,若你想用,那就把他們繼續留在船上。若不想用,就送回他們原來的地方,只是不許踏上我朝國土,與百姓交接,聽懂沒有?”

羅盛文忙不疊地點頭。聽天子這意思,顯然出海航行是要繼續的,他可要牢牢把準了這個位置,好好表現自己有多聽話,以免有別的眼紅之人來搶食。

除了作物與奴隸之外,此次航行可以說是空手套白狼。帶出去的茶葉、瓷器和絲綢被搶購一空,羅盛文要價估計也沒有手軟,滿艙白花花的銀兩就是證明。

“黃金三萬兩,白銀一百五十萬兩。”

按照本地與海外貿易差價的比率,羅盛文報出的這個數字還在朱瞻基計算之內。

朱瞻基當然不指望他能老老實實核查清楚每一兩的盈利,不過就算貪,羅盛文貪得也不算多,目前尚可以忍受。

“此去數十艘船,上百名親隨,你私下拿十萬兩左右出去,可要記得好好分。”

朱瞻基只是隨口一猜,因為三萬和一百五十萬這個數目太整齊,不可能沒做過手腳。

從羅盛文倒抽一口冷氣的反應來看,他應該是猜對了。

羅盛文顧不得別的,在大庭廣眾的宴席間當即跪下,在地上用力磕頭:“罪人萬死——”

朱瞻基叫他起來。

貪心不是罪,有能耐的人貪心尤其可以理解。

假若遠航的人換成一個有極高操守、品行端正的君子,他或許自己不貪,管著手下的人也不許貪,但他交到朱瞻基手上的錢,也未必能有眼下這麽多。

又清廉而又有能耐者,譬如楊士奇、楊榮,都在本朝內閣裏發光發熱,貢獻了全部剩餘價值。朱瞻基覺得自己已經夠幸運了,不能以這套魚與熊掌兼得的標準要求所有人。

此情此景,陪天子一同迎接船隊歸來的群臣興致缺缺,只隨大流稱讚了兩句“仁德寬宏”。他們更為關註的,是船上這批白銀的去向。

須知,洪熙年間鄭和船隊被叫停,名目是“耗費甚巨,國庫不堪重負”;

鄭和船隊的修繕等支出確實動輒數萬,但帶回來的白銀也不可小覷——可惜,最終都進了朱棣的腰包,國庫連零頭都沒撈到。

國庫光花錢,卻沒賺頭,群臣當然要叫停這樁虧本生意。

朱瞻基派出羅盛文遠航,船只是八仙坊改制,火炮是自己的八仙坊出錢,與國庫並無幹系,便是把這百萬兩都摟進內帑也說得過去。只是若真如此,群臣必將不滿,下次出海可就有的扯皮了。

與納妃不同,天子這次讓步得很痛快。

“三萬黃金以外,一百五十萬兩白銀悉歸國庫。”他輕描淡寫地道,“至於以後遠航所帶來的收益,日後再議。”

*眼枯即見骨,天地終無情——杜甫

*白銀收入是根據瓷器出海二十倍暴利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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