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子之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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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子之怒
朱祁鈺大眼睛瞪得溜圓，看向身邊的母後。晴雯的身體卻忽然放松了下來，她往嘴裏送了團米飯，泰然自若的樣子就像是在故意挑釁皇帝。
很奇怪，這個場景有種即視感，好像母後終於坐實了“妖後”的名頭。
小祁鈺趕緊甩了甩腦袋，不再關註母後和父皇的對視，埋頭吃飯。
“……我當然不會罰你，《水滸傳》挺好看的，施耐庵肚裏很有墨水。”朱瞻基無奈道，“只是小祁鈺需要註意，不可再脫口而出這樣的反詩了，否則先生們可忍不了你。”
說到最後時，他轉向小太子，故意忽略了是誰把那不入經史子集的話本暴露在他面前的。
見父皇的眼神不再鋒利得能把人割傷，朱祁鈺也順坡而下，蹭過來抱住他的黃袍：“兒臣知道了，兒臣記住了，父皇放心吧。”
他嘴角糕餅的碎渣險些沾到原本沒有一絲皺褶與灰塵的袍角，朱瞻基拍了拍他的腦袋，示意他撒開手，抱著他坐到了晴雯身邊。
“乖。你想不想知道，每個先生都是什麽樣的人，都喜歡什麽樣的文論……”他說，晴雯瞅準時機給他塞了一塊點心，才叫停他略帶炫耀的分享。
太宗朱棣曾設立午朝，專門用來奏議那些早朝討論不完的事，一般都是些不太重要的小事，若有爭議，由皇帝當面最終拍板給出定論。
自登基以來，朱瞻基沒有缺席過一次午朝，早朝就更不用提。雖然他很樂意看一些言官氣得跳腳，但他也沒必要故意給他們攻擊的理由。
因午朝事多瑣碎，人到中午也多疲憊，不比早朝警醒，是以當天子怒喝出“豈有此理”、並重重拍在龍椅一角時，站在外圍的六部官員都還沒反應過來，是什麽引燃了皇帝的怒氣。
內閣重臣站在群臣最前方，也對皇帝最為了解。這是聖上首次在朝會上發這麽大的火，包括早朝。
楊士奇與楊榮對視一眼，楊溥憂心忡忡地望著地面，回想起剛才那封奏報。
戶部的人報上，稱此前發下去的災區土豆倉儲不足，恐於明年消耗殆盡。因為盡管欽天監與菜戶營的人極力推廣，但農戶們死活不肯在荒地上大片種植這些番邦舶來品。
甚至有人把埋進地裏的發芽土豆刨出來吃了，結果數日就不治身亡，民間就此流傳馬鈴薯有毒，更不肯多種。
“太宗治國時，就已經叫你們推廣種植馬鈴薯。兩朝過去，先帝與朕更是未嘗放松此物的耕種，為保此物繁殖，甚至不惜動兵……你們如今就給朕這麽個結果！”
“各地知縣、知府，司農之人幹什麽吃的？民眾對此物抵觸，從第一年就有苗頭，早前為何不報？！”
朱瞻基忍不住大發雷霆：“朕有沒有同爾等說過，有關此物的任何一絲民情都極為重要？若從一開始各地官吏就能下鄉同百姓解釋清楚，此事何以會發展到如今這個地步？！”
偌大的朝會，沒有一個人能立刻回答天子的詰問，六部官員連同護場子的錦衣衛都齊刷刷誠惶誠恐地低下頭。
最終還是楊首輔嘆了口氣出列，先挑好消息講，安撫陛下怒不可遏的情緒：
“據上林苑嘉蔬署所奏，去歲除宮中所用外，產馬鈴薯十萬八千一百二十斤，若將之發給各地當作補充，當仍有剩餘。”
朱瞻基早就知道馬鈴薯多產，這個消息不能使他振奮，但其他大臣聽到這組數據，卻屬實驚了一下。
嘉蔬署不是光種土豆的，盡管上林苑圈地浩大，但各種各樣的青菜、奇蔬等占了大部分的地，土豆的種地可以說少得可憐。這種情況下，馬鈴薯還能有這個產量，可以說是名副其實的高產了。
“如今是能以上林苑監的存儲彌補挽救，但從一開始，如果戶部和菜戶營的人可以不做吃空餉的蠹蟲，各地就能自給自足，怎會輪到掏空國庫！”
見天子不肯下這個臺階，楊榮閉了閉眼，也出列道：“陛下息怒。各州縣以下吏員參差不齊，泥沙俱下，平日做事確有懈怠，合該從嚴整頓，臣可推舉巡撫前往核查。”
朱瞻基點點頭，勉強壓下胸中的沈悶郁氣，指出一個從前朝起就一直存在的問題：
“朕還聽說，從前朝開始，基層官吏俸祿微薄，以致不吃拿卡要就過活不下去。有的知縣甚至要自掏腰包，才能養得起一衙門的師爺、捕快……”
他想從新調整俸祿，給吏員多勻些福利，不過在此之前，要把真正做事的人和混飯吃的區別開來。
調查監督基層農耕情況，整理名單，刻不容緩！
朱祁鈺夥同徐玄一起聽課的第一晚，父皇沒有回坤寧宮陪他睡覺。
百商回報說，今日午朝出了些問題，聖上在乾清宮與人徹夜議事，實在太忙，故不來打擾皇後與小太子休息。
對此晴雯沒當回事，很自然地安排小太子睡覺，但由於今日剛剛收到“有人要父皇選美人進宮”的消息，朱祁鈺對百商的話將信將疑。
“公公，你跟我說老實話，父皇真的在跟臣子議事，沒有在偷偷采選秀女嗎？”他把百商拉到一邊去問道，還小心翼翼地避開了母後的註意。
百商眉毛高高擡起看著他，似乎想不到人小鬼大的太子能問出這樣的話來，半晌才啞然一笑道：
“當然。請小殿下務必放寬心，聖上對皇後娘娘的心意堅若磐石，世人皆知……而且，聖上也不會單單為了采選美人，就在晚上召集群臣。”
為徹底打消東宮疑心，他幹脆將今日朝堂上菜戶營等部鬧出的麻煩合盤托出。
這種消息，之前只需要報給皇後娘娘就好，如今看來還要給太子送一份，他暗自記下。
其實朱祁鈺聽不太懂他說的這些，什麽基層官員懈怠已久、皇權不下鄉、民心有損已是常事之類，但他好歹搞清楚了，父皇真的在忙正事。
父皇暫時還沒被大臣說服，後宮大門不會常打開，阿娘皇後的地位不會動搖。
小祁鈺定定地望向百商的眼睛，確認他沒在撒謊，才嘴角一彎，顯出一個天真可愛的笑意。
“那你轉告父皇，叫他不要動氣，也不要忙到太晚，什麽事都重要不過他的龍體。”他溜圓的眼珠轉了一圈，又補充道：
“啊，對了，再把晚膳青木居做的蓮子葵花羹拿一碗送過去，就說、就說是母後送的。”
百商哭笑不得，只好遵命。
這番談話朱祁鈺煞費心機地瞞過了晴雯，另外這晚他做了一夜“父皇納妃、母後失寵”的噩夢，也沒讓她知道。
朱祁鈺曉得，在母後眼裏他還只是個需要人餵飯的小不點。但他想，他都做太子了，早就長大到能為母後分憂了。
翌日他再次碰見徐玄，第一句話就是：“你覺得，如果我現在就納十個妃子，能算是為天家開枝散葉嗎？”
“……”徐玄呆呆地張著嘴，“什麽？”
如果他的腦子沒壞，小殿下現在應該，或許，還不到四歲吧？
就算沈迷美色，這年紀也太早了吧？
“那些大臣以皇嗣不足為由，勸諫父皇擴充後宮、開枝散葉，不是嗎？”朱祁鈺一本正經地說出自己的解決辦法，“父皇不納妃，那就我來，讓我替他們排憂解難！”
徐玄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他年歲也不大，比跟在朱祁鈺身邊的奉書沒大兩歲，但看起來比小宦官滄桑多了。
應該是他經常嘆氣的緣故，朱祁鈺邊等他回答邊分神想道。
“小殿下，您過了今年才四歲，根本沒辦法生育子嗣。”徐玄簡直不敢相信，下一任帝王儲君就站在他面前征詢他的建議，而他居然在為他解釋生小孩的問題。
當初他翻開四書五經第一頁時，想到的是致君堯舜上、再使風俗淳，絕對不是今日這個尷尬場景！
“而且昨日早朝時，聖上已經駁回了要他廣納秀女的奏章。”徐玄趕緊語鋒一轉，回憶起兄長轉述給他的話：
“且不說先帝駕崩不久，聖上還拿出洪熙年間舊賬，讓女官雲流細細算來，發現每年供養嬪妃的花費不可小覷。”
“脂粉錢、菜肉錢、炭火錢、針織錢……林林總總，最少也要百萬兩白銀。”
更別提太宗的妃嬪大都殉葬了，而本朝還有一堆久居深宮的太妃、太嬪要養——唯一值得慶幸的是，太妃太嬪脂粉錢不是很多，比正經後宮寵妃們好養活些。
眾臣都心知肚明如今國庫的空虛狀況，紛紛決定撇開此事不再提。
君臣默契地忽略了一個事實：其實按理來說，皇帝納妃從內帑拿錢也是可以的。
眾所周知，內帑是皇帝的私庫，與國庫有互通的關系。永樂年間有次北伐，國庫實在沒錢，太宗就是從內帑掏錢打的仗。
朱瞻基也不是沒從內帑倒灌過國庫，但眾臣都知道，那是在他樂意的情況下。
他不樂意的時候，不從國庫摟銀子就不錯了，誰還敢讓他開私庫？
*致君堯舜上一句出自杜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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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祁鈺大眼睛瞪得溜圓，看向身邊的母後。晴雯的身體卻忽然放松了下來，她往嘴裏送了團米飯，泰然自若的樣子就像是在故意挑釁皇帝。
很奇怪，這個場景有種即視感，好像母後終於坐實了“妖後”的名頭。
小祁鈺趕緊甩了甩腦袋，不再關註母後和父皇的對視，埋頭吃飯。
“……我當然不會罰你，《水滸傳》挺好看的，施耐庵肚裏很有墨水。”朱瞻基無奈道，“只是小祁鈺需要註意，不可再脫口而出這樣的反詩了，否則先生們可忍不了你。”
說到最後時，他轉向小太子，故意忽略了是誰把那不入經史子集的話本暴露在他面前的。
見父皇的眼神不再鋒利得能把人割傷，朱祁鈺也順坡而下，蹭過來抱住他的黃袍：“兒臣知道了，兒臣記住了，父皇放心吧。”
他嘴角糕餅的碎渣險些沾到原本沒有一絲皺褶與灰塵的袍角，朱瞻基拍了拍他的腦袋，示意他撒開手，抱著他坐到了晴雯身邊。
“乖。你想不想知道，每個先生都是什麽樣的人，都喜歡什麽樣的文論……”他說，晴雯瞅準時機給他塞了一塊點心，才叫停他略帶炫耀的分享。
太宗朱棣曾設立午朝，專門用來奏議那些早朝討論不完的事，一般都是些不太重要的小事，若有爭議，由皇帝當面最終拍板給出定論。
自登基以來，朱瞻基沒有缺席過一次午朝，早朝就更不用提。雖然他很樂意看一些言官氣得跳腳，但他也沒必要故意給他們攻擊的理由。
因午朝事多瑣碎，人到中午也多疲憊，不比早朝警醒，是以當天子怒喝出“豈有此理”、並重重拍在龍椅一角時，站在外圍的六部官員都還沒反應過來，是什麽引燃了皇帝的怒氣。
內閣重臣站在群臣最前方，也對皇帝最為了解。這是聖上首次在朝會上發這麽大的火，包括早朝。
楊士奇與楊榮對視一眼，楊溥憂心忡忡地望著地面，回想起剛才那封奏報。
戶部的人報上，稱此前發下去的災區土豆倉儲不足，恐於明年消耗殆盡。因為盡管欽天監與菜戶營的人極力推廣，但農戶們死活不肯在荒地上大片種植這些番邦舶來品。
甚至有人把埋進地裏的發芽土豆刨出來吃了，結果數日就不治身亡，民間就此流傳馬鈴薯有毒，更不肯多種。
“太宗治國時，就已經叫你們推廣種植馬鈴薯。兩朝過去，先帝與朕更是未嘗放松此物的耕種，為保此物繁殖，甚至不惜動兵……你們如今就給朕這麽個結果！”
“各地知縣、知府，司農之人幹什麽吃的？民眾對此物抵觸，從第一年就有苗頭，早前為何不報？！”
朱瞻基忍不住大發雷霆：“朕有沒有同爾等說過，有關此物的任何一絲民情都極為重要？若從一開始各地官吏就能下鄉同百姓解釋清楚，此事何以會發展到如今這個地步？！”
偌大的朝會，沒有一個人能立刻回答天子的詰問，六部官員連同護場子的錦衣衛都齊刷刷誠惶誠恐地低下頭。
最終還是楊首輔嘆了口氣出列，先挑好消息講，安撫陛下怒不可遏的情緒：
“據上林苑嘉蔬署所奏，去歲除宮中所用外，產馬鈴薯十萬八千一百二十斤，若將之發給各地當作補充，當仍有剩餘。”
朱瞻基早就知道馬鈴薯多產，這個消息不能使他振奮，但其他大臣聽到這組數據，卻屬實驚了一下。
嘉蔬署不是光種土豆的，盡管上林苑圈地浩大，但各種各樣的青菜、奇蔬等占了大部分的地，土豆的種地可以說少得可憐。這種情況下，馬鈴薯還能有這個產量，可以說是名副其實的高產了。
“如今是能以上林苑監的存儲彌補挽救，但從一開始，如果戶部和菜戶營的人可以不做吃空餉的蠹蟲，各地就能自給自足，怎會輪到掏空國庫！”
見天子不肯下這個臺階，楊榮閉了閉眼，也出列道：“陛下息怒。各州縣以下吏員參差不齊，泥沙俱下，平日做事確有懈怠，合該從嚴整頓，臣可推舉巡撫前往核查。”
朱瞻基點點頭，勉強壓下胸中的沈悶郁氣，指出一個從前朝起就一直存在的問題：
“朕還聽說，從前朝開始，基層官吏俸祿微薄，以致不吃拿卡要就過活不下去。有的知縣甚至要自掏腰包，才能養得起一衙門的師爺、捕快……”
他想從新調整俸祿，給吏員多勻些福利，不過在此之前，要把真正做事的人和混飯吃的區別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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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祁鈺夥同徐玄一起聽課的第一晚，父皇沒有回坤寧宮陪他睡覺。
百商回報說，今日午朝出了些問題，聖上在乾清宮與人徹夜議事，實在太忙，故不來打擾皇後與小太子休息。
對此晴雯沒當回事，很自然地安排小太子睡覺，但由於今日剛剛收到“有人要父皇選美人進宮”的消息，朱祁鈺對百商的話將信將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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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商眉毛高高擡起看著他，似乎想不到人小鬼大的太子能問出這樣的話來，半晌才啞然一笑道：
“當然。請小殿下務必放寬心，聖上對皇後娘娘的心意堅若磐石，世人皆知……而且，聖上也不會單單為了采選美人，就在晚上召集群臣。”
為徹底打消東宮疑心，他幹脆將今日朝堂上菜戶營等部鬧出的麻煩合盤托出。
這種消息，之前只需要報給皇後娘娘就好，如今看來還要給太子送一份，他暗自記下。
其實朱祁鈺聽不太懂他說的這些，什麽基層官員懈怠已久、皇權不下鄉、民心有損已是常事之類，但他好歹搞清楚了，父皇真的在忙正事。
父皇暫時還沒被大臣說服，後宮大門不會常打開，阿娘皇後的地位不會動搖。
小祁鈺定定地望向百商的眼睛，確認他沒在撒謊，才嘴角一彎，顯出一個天真可愛的笑意。
“那你轉告父皇，叫他不要動氣，也不要忙到太晚，什麽事都重要不過他的龍體。”他溜圓的眼珠轉了一圈，又補充道：
“啊，對了，再把晚膳青木居做的蓮子葵花羹拿一碗送過去，就說、就說是母後送的。”
百商哭笑不得，只好遵命。
這番談話朱祁鈺煞費心機地瞞過了晴雯，另外這晚他做了一夜“父皇納妃、母後失寵”的噩夢，也沒讓她知道。
朱祁鈺曉得，在母後眼裏他還只是個需要人餵飯的小不點。但他想，他都做太子了，早就長大到能為母後分憂了。
翌日他再次碰見徐玄，第一句話就是：“你覺得，如果我現在就納十個妃子，能算是為天家開枝散葉嗎？”
“……”徐玄呆呆地張著嘴，“什麽？”
如果他的腦子沒壞，小殿下現在應該，或許，還不到四歲吧？
就算沈迷美色，這年紀也太早了吧？
“那些大臣以皇嗣不足為由，勸諫父皇擴充後宮、開枝散葉，不是嗎？”朱祁鈺一本正經地說出自己的解決辦法，“父皇不納妃，那就我來，讓我替他們排憂解難！”
徐玄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他年歲也不大，比跟在朱祁鈺身邊的奉書沒大兩歲，但看起來比小宦官滄桑多了。
應該是他經常嘆氣的緣故，朱祁鈺邊等他回答邊分神想道。
“小殿下，您過了今年才四歲，根本沒辦法生育子嗣。”徐玄簡直不敢相信，下一任帝王儲君就站在他面前征詢他的建議，而他居然在為他解釋生小孩的問題。
當初他翻開四書五經第一頁時，想到的是致君堯舜上、再使風俗淳，絕對不是今日這個尷尬場景！
“而且昨日早朝時，聖上已經駁回了要他廣納秀女的奏章。”徐玄趕緊語鋒一轉，回憶起兄長轉述給他的話：
“且不說先帝駕崩不久，聖上還拿出洪熙年間舊賬，讓女官雲流細細算來，發現每年供養嬪妃的花費不可小覷。”
“脂粉錢、菜肉錢、炭火錢、針織錢……林林總總，最少也要百萬兩白銀。”
更別提太宗的妃嬪大都殉葬了，而本朝還有一堆久居深宮的太妃、太嬪要養——唯一值得慶幸的是，太妃太嬪脂粉錢不是很多，比正經後宮寵妃們好養活些。
眾臣都心知肚明如今國庫的空虛狀況，紛紛決定撇開此事不再提。
君臣默契地忽略了一個事實：其實按理來說，皇帝納妃從內帑拿錢也是可以的。
眾所周知，內帑是皇帝的私庫，與國庫有互通的關系。永樂年間有次北伐，國庫實在沒錢，太宗就是從內帑掏錢打的仗。
朱瞻基也不是沒從內帑倒灌過國庫，但眾臣都知道，那是在他樂意的情況下。
他不樂意的時候，不從國庫摟銀子就不錯了，誰還敢讓他開私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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