親征討逆
關燈
小
中
大
親征討逆
宣德元年七月，漢王朱高煦上奏利國安民四事，痛陳利害，要朱瞻基親賢臣、遠小人，儼然一副關懷侄兒的老實藩王之相。
朱瞻基掃了眼這封奏折，對恰巧在身邊蹭果茶喝的小祁鈺笑道：“玉哥兒瞧瞧，這就是比庸臣之論還廢的廢話。”
朱祁鈺扔下茶杯啪嗒啪嗒跑過來看，沒看幾行就被裏面的之乎者也繞得暈乎不已。
王叔急著表忠心呢，也不把折子潤色一二，裏面的詞句哪能出自他筆下。朱瞻基想著，吞下一聲冷笑，提筆給他回了封居高臨下的表揚信。
他要激漢王一激，讓他早些起事，把樂安那地方早些解決了，好讓張輔沒有阻礙，順利南征。
果然，幾乎是在漢王收到嘉獎的同時，“漢王一直以來的黨羽”張輔就秘密入宮，向朱瞻基遞上一封密信——朱高煦派親信枚青送過來的。
密信中請張輔在京城中做內應，還深情回憶了靖難之役兩人互幫互助、共同浴血的奮戰往事，能看出來是漢王自己寫的，因為滿是真情實感，總結起來就是一句“兄弟大過天”。
當年朱棣的靖難也有李景隆幫忙倒戈，漢王朱高煦這是想效仿老爹，讓張輔學李景隆幫他打開帝都城門。
可他也不想想，朱棣是何等英才，他又算什麽貨色？對面的李景隆是個軟骨頭的背主廢物，張輔可是深得皇帝垂青的一代猛將，已然身居高位，現在倒戈向漢王對他有什麽好處？
先前那個冷笑終於發出聲來，朱瞻基輕微地搖了搖頭，轉身看向早就棄暗投明的張輔。
“末將已將枚青縛住，送至東廠，未傳出去半點風聲！”張輔低聲道，“漢王狼子野心已經敗露，陛下可行親征，以打其措手不及。”
朱瞻基親征自然要有名頭，山東布政司這一點卡得很好，與禦史接連彈劾揭露漢王操練府兵、意圖謀反的罪狀，請求朱瞻基親征。
面對鐵證如山，即使仁慈如朱瞻基，也留親叔叔不得了。
他先是命武安侯鄭亨回護京師，說來也巧，鄭亨原本所在的大同恰好有合適人選接替鎮守；
又派內官率領水師學堂去漕運總督陳瑄身邊盯著，將山東水道牢牢堵死，說來也巧，水師學堂這會剛好就有空；
然後打開國庫犒賞三軍，錢糧發夠之後奔往樂安——說來也巧，國庫恰好就有這麽多錢糧。
一套機制行雲流水，別說外務大臣，就是晴雯看了也知道，他早已準備好了今日之戰。
她琢磨著，暗暗推算了下時間，發現長春或許是在自己吃下那枚毒棗之時，就在謀劃這一刻了。
由於潭柘寺僧人批命曾說，皇太子身子弱的因緣在漢王身上，若他能親歷真龍天子擊敗逆王，身上沾染些龍氣，身子則估計會好些。
碰上小祁鈺的健康問題，朱瞻基向來是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的。他破例讓三歲的皇太子坐在馬車裏隨軍，還在他細嫩的腕子上纏了三圈安寧心神的白水月光石手串。
晴雯仍舊扮作親衛護在他身邊，也同時負責分出註意力，看著後軍保護下的朱祁鈺。
“漢王聚集了眾多死囚，意圖擴增兵員。”快到樂安的時候，晴雯趴在朱瞻基肩膀上看著山東當地送來的情報，“陛下打算如何應對？”
漢王不愧是當年靖難過來的狠人，軍營操練起來很是有兩把刷子，把死囚拉來人多勢眾，更加不好對付。
朱瞻基卻並不如何擔心：“你問反了，現在是他要如何應對我。”
不是誰都有皇爺爺那樣恐怖的意志力和對下屬的約束力，而就算皇爺爺當年奉天靖難，他的心態也不是很穩。
連元帥主將自己都心裏打鼓，全軍的士氣更是別提了。這邊朱瞻基帶的火力足夠，精兵強將對一群烏合之眾，要決並不在人多。
宣德元年，天子以虎狼之師包圍樂安，向城中射箭送信，表明仁君氣度：
“朕自即位以來，一心效仿皇考仁義愛民，未敢不兢兢業業以治天下，滿堂公卿以至黎庶，少有不知朕心……”
“而今樂安乃大明之樂安，城內平民乃朕之赤子，朕知其素來安分良善，未嘗有謀逆之心……”
“朕誠知城內首惡，三日之內，有擒首惡開門而降者，過往罪惡一應赦免。朕在城外翹首以待，還望忠義之眾莫負朕心。”
他沒有說首惡是誰，甚至給朱高煦也留了面子，只要他能交出慫恿他謀反的賊首、到此為止，他也會既往不咎。
樂安。
城內落進無數火銃，那些火銃沒有爆破，只是起了許多嗆人的煙霧。城中都說，這是天子念著百姓，不然神機營幾十尊火炮打進來，樂安早就夷為平地了。
漢王府邸的高墻橫起，上邊紮著玻璃渣和荊棘，攔住了一切百姓的竊竊私語。
幕僚已經不見了多日，不過王府內親兵環繞，都是信得過的老部下，絲毫不顯空曠，反而還擁擠得很。
朱高煦環視著親衛，猶嫌不夠，一再問道：“有擅闖王府的賊人嗎？軍中怎麽樣了，他們是不是都想把本王的腦袋割了去請功？”
衛隊長沈默著搖頭，朱高煦卻不信，大笑著反問：“你們呢？你們也很想除本王而後快，去向城外的那位明君討個封賞吧！”
最後還是副將王斌走到他的身邊，這位副將跟隨他多年，在戰場上兩人互相托付後背，因此如今他是朱高煦最信任的心腹。
“組織人手，突圍吧。”王斌沒有理會朱高煦近似發瘋的胡言亂語，懇切地說道。
之前漢王謀反時，這位副將王斌曾力主拿下山東全境、逐步逼近京城，可是朱高煦被天子親征的消息嚇破了膽，執意在樂安死守。
說是死守，其實就是龜縮不出，不敢向外打，只敢加固城防，才造就了眼下被天子大軍四面圍城、九死一生的糟糕局面。
可是王斌依然沒有絲毫怨懟之色，他這條命是朱高煦從北烈人手裏搶過來的，無論朱高煦做什麽他都會說好。
今日他就是拼盡全力，也要讓漢王有絕地翻盤的一絲可能。
“突圍吧。”王斌看出朱高煦此時色厲內荏，其實心裏很是沒底，於是語氣肯定，極力想要說服他：
“王爺，我們有能力突圍的。天子那邊就是火藥多了些，我們派那些死囚站在前方吸引火力即可……”
“兩軍對陣，考的是主帥的心力。天子實戰經驗遠不如王爺，這場仗我們未必會輸。”
關上了門，昏暗的房內只有副將王斌和朱高煦二人。朱高煦臉上的戾氣消失不見，他頹然坐在椅子上，問道：“突圍，之後呢，之後去哪裏？”
他們只有樂安，外頭四面八方都是天子的大軍，還有哪縣哪鄉可以容他？
又不是父皇那個時候，朱高熾一直牢牢為他守著大本營北京，前線就算是敗了心裏也有底氣，不至於山窮水盡……
直到此時，朱高煦才終於明白，自己和朱棣的差距到底有多大。
“你下去吧，告訴諸部，明晨從北門突圍。”朱高煦說道。
見他眸底重燃堅定之色，王斌欣喜不已，立刻領命下去傳令了。
副將離開之後，朱高煦眨了眨眼，那抹堅定瞬間轉為急迫。
他看向玻璃窗外的天色，又想起來這玻璃窗是朱瞻基的八仙坊制作而成，心裏不是滋味地推開窗戶，四周暮色沈沈，幾顆星子已經開始在天邊閃爍。
星光忽閃忽滅，他靠在玻璃窗邊的墻壁上，靜靜等待，直到夜色完全降臨，王府內外人員開始交接——
趁混亂沒人註意，他拽著親兵徑直出府，在城下聲嘶力竭大喊：“開城門！投降，本王要投降了，你們都退下，不許傷害本王！”
深夜被無數火把照亮，朱瞻基身邊的李謙提著件宮裏改良的玻璃燈，燈光如晝，讓百步外的朱高煦也一下子能看到他挺拔如松的身姿，閃閃發亮的鎧甲，和那代表天子的威武大旗。
多年不見，這侄子還是如此俊朗，半點不像大哥，氣度出塵得叫人嫉妒。
朱高煦從來沒羨慕過大哥什麽，唯一羨慕過的就是他的長子身份，還有朱瞻基這個好兒子。
他曾無數次地想過，如果他的世子有朱瞻基一半聰明，或者有他小時候的一半可愛，父皇會不會改主意叫他做皇帝？
說來有些可笑，朱瞻基甚至不知道這算不算是潭柘寺僧人說的“擊敗漢王”，因為自己還沒出擊，漢王就敗了。
朱高煦已經被兵馬團團圍住，理應俯首認罪，但他卻沒有下跪，而是怔怔地望著自己的方向，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曾幾何時，漢王也是揮刀漠北、斬殺無數北烈人的神將，一代猛將落得如此境遇，朱瞻基也不是不神傷。
他不想在數落朱高煦罪孽時繃不住情緒，於是往隨行官員裏隨手一揮，點了個禦史出來：“幫朕宣讀一下漢王的罪狀。”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宣德元年七月，漢王朱高煦上奏利國安民四事，痛陳利害，要朱瞻基親賢臣、遠小人，儼然一副關懷侄兒的老實藩王之相。
朱瞻基掃了眼這封奏折，對恰巧在身邊蹭果茶喝的小祁鈺笑道：“玉哥兒瞧瞧，這就是比庸臣之論還廢的廢話。”
朱祁鈺扔下茶杯啪嗒啪嗒跑過來看，沒看幾行就被裏面的之乎者也繞得暈乎不已。
王叔急著表忠心呢，也不把折子潤色一二，裏面的詞句哪能出自他筆下。朱瞻基想著，吞下一聲冷笑，提筆給他回了封居高臨下的表揚信。
他要激漢王一激，讓他早些起事，把樂安那地方早些解決了，好讓張輔沒有阻礙，順利南征。
果然，幾乎是在漢王收到嘉獎的同時，“漢王一直以來的黨羽”張輔就秘密入宮，向朱瞻基遞上一封密信——朱高煦派親信枚青送過來的。
密信中請張輔在京城中做內應，還深情回憶了靖難之役兩人互幫互助、共同浴血的奮戰往事，能看出來是漢王自己寫的，因為滿是真情實感，總結起來就是一句“兄弟大過天”。
當年朱棣的靖難也有李景隆幫忙倒戈，漢王朱高煦這是想效仿老爹，讓張輔學李景隆幫他打開帝都城門。
可他也不想想，朱棣是何等英才，他又算什麽貨色？對面的李景隆是個軟骨頭的背主廢物，張輔可是深得皇帝垂青的一代猛將，已然身居高位，現在倒戈向漢王對他有什麽好處？
先前那個冷笑終於發出聲來，朱瞻基輕微地搖了搖頭，轉身看向早就棄暗投明的張輔。
“末將已將枚青縛住，送至東廠，未傳出去半點風聲！”張輔低聲道，“漢王狼子野心已經敗露，陛下可行親征，以打其措手不及。”
朱瞻基親征自然要有名頭，山東布政司這一點卡得很好，與禦史接連彈劾揭露漢王操練府兵、意圖謀反的罪狀，請求朱瞻基親征。
面對鐵證如山，即使仁慈如朱瞻基，也留親叔叔不得了。
他先是命武安侯鄭亨回護京師，說來也巧，鄭亨原本所在的大同恰好有合適人選接替鎮守；
又派內官率領水師學堂去漕運總督陳瑄身邊盯著，將山東水道牢牢堵死，說來也巧，水師學堂這會剛好就有空；
然後打開國庫犒賞三軍，錢糧發夠之後奔往樂安——說來也巧，國庫恰好就有這麽多錢糧。
一套機制行雲流水，別說外務大臣，就是晴雯看了也知道，他早已準備好了今日之戰。
她琢磨著，暗暗推算了下時間，發現長春或許是在自己吃下那枚毒棗之時，就在謀劃這一刻了。
由於潭柘寺僧人批命曾說，皇太子身子弱的因緣在漢王身上，若他能親歷真龍天子擊敗逆王，身上沾染些龍氣，身子則估計會好些。
碰上小祁鈺的健康問題，朱瞻基向來是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的。他破例讓三歲的皇太子坐在馬車裏隨軍，還在他細嫩的腕子上纏了三圈安寧心神的白水月光石手串。
晴雯仍舊扮作親衛護在他身邊，也同時負責分出註意力，看著後軍保護下的朱祁鈺。
“漢王聚集了眾多死囚，意圖擴增兵員。”快到樂安的時候，晴雯趴在朱瞻基肩膀上看著山東當地送來的情報，“陛下打算如何應對？”
漢王不愧是當年靖難過來的狠人，軍營操練起來很是有兩把刷子，把死囚拉來人多勢眾，更加不好對付。
朱瞻基卻並不如何擔心：“你問反了，現在是他要如何應對我。”
不是誰都有皇爺爺那樣恐怖的意志力和對下屬的約束力，而就算皇爺爺當年奉天靖難，他的心態也不是很穩。
連元帥主將自己都心裏打鼓，全軍的士氣更是別提了。這邊朱瞻基帶的火力足夠，精兵強將對一群烏合之眾，要決並不在人多。
宣德元年，天子以虎狼之師包圍樂安，向城中射箭送信，表明仁君氣度：
“朕自即位以來，一心效仿皇考仁義愛民，未敢不兢兢業業以治天下，滿堂公卿以至黎庶，少有不知朕心……”
“而今樂安乃大明之樂安，城內平民乃朕之赤子，朕知其素來安分良善，未嘗有謀逆之心……”
“朕誠知城內首惡，三日之內，有擒首惡開門而降者，過往罪惡一應赦免。朕在城外翹首以待，還望忠義之眾莫負朕心。”
他沒有說首惡是誰，甚至給朱高煦也留了面子，只要他能交出慫恿他謀反的賊首、到此為止，他也會既往不咎。
樂安。
城內落進無數火銃，那些火銃沒有爆破，只是起了許多嗆人的煙霧。城中都說，這是天子念著百姓，不然神機營幾十尊火炮打進來，樂安早就夷為平地了。
漢王府邸的高墻橫起，上邊紮著玻璃渣和荊棘，攔住了一切百姓的竊竊私語。
幕僚已經不見了多日，不過王府內親兵環繞，都是信得過的老部下，絲毫不顯空曠，反而還擁擠得很。
朱高煦環視著親衛，猶嫌不夠，一再問道：“有擅闖王府的賊人嗎？軍中怎麽樣了，他們是不是都想把本王的腦袋割了去請功？”
衛隊長沈默著搖頭，朱高煦卻不信，大笑著反問：“你們呢？你們也很想除本王而後快，去向城外的那位明君討個封賞吧！”
最後還是副將王斌走到他的身邊，這位副將跟隨他多年，在戰場上兩人互相托付後背，因此如今他是朱高煦最信任的心腹。
“組織人手，突圍吧。”王斌沒有理會朱高煦近似發瘋的胡言亂語，懇切地說道。
之前漢王謀反時，這位副將王斌曾力主拿下山東全境、逐步逼近京城，可是朱高煦被天子親征的消息嚇破了膽，執意在樂安死守。
說是死守，其實就是龜縮不出，不敢向外打，只敢加固城防，才造就了眼下被天子大軍四面圍城、九死一生的糟糕局面。
可是王斌依然沒有絲毫怨懟之色，他這條命是朱高煦從北烈人手裏搶過來的，無論朱高煦做什麽他都會說好。
今日他就是拼盡全力，也要讓漢王有絕地翻盤的一絲可能。
“突圍吧。”王斌看出朱高煦此時色厲內荏，其實心裏很是沒底，於是語氣肯定，極力想要說服他：
“王爺，我們有能力突圍的。天子那邊就是火藥多了些，我們派那些死囚站在前方吸引火力即可……”
“兩軍對陣，考的是主帥的心力。天子實戰經驗遠不如王爺，這場仗我們未必會輸。”
關上了門，昏暗的房內只有副將王斌和朱高煦二人。朱高煦臉上的戾氣消失不見，他頹然坐在椅子上，問道：“突圍，之後呢，之後去哪裏？”
他們只有樂安，外頭四面八方都是天子的大軍，還有哪縣哪鄉可以容他？
又不是父皇那個時候，朱高熾一直牢牢為他守著大本營北京，前線就算是敗了心裏也有底氣，不至於山窮水盡……
直到此時，朱高煦才終於明白，自己和朱棣的差距到底有多大。
“你下去吧，告訴諸部，明晨從北門突圍。”朱高煦說道。
見他眸底重燃堅定之色，王斌欣喜不已，立刻領命下去傳令了。
副將離開之後，朱高煦眨了眨眼，那抹堅定瞬間轉為急迫。
他看向玻璃窗外的天色，又想起來這玻璃窗是朱瞻基的八仙坊制作而成，心裏不是滋味地推開窗戶，四周暮色沈沈，幾顆星子已經開始在天邊閃爍。
星光忽閃忽滅，他靠在玻璃窗邊的墻壁上，靜靜等待，直到夜色完全降臨，王府內外人員開始交接——
趁混亂沒人註意，他拽著親兵徑直出府，在城下聲嘶力竭大喊：“開城門！投降，本王要投降了，你們都退下，不許傷害本王！”
深夜被無數火把照亮，朱瞻基身邊的李謙提著件宮裏改良的玻璃燈，燈光如晝，讓百步外的朱高煦也一下子能看到他挺拔如松的身姿，閃閃發亮的鎧甲，和那代表天子的威武大旗。
多年不見，這侄子還是如此俊朗，半點不像大哥，氣度出塵得叫人嫉妒。
朱高煦從來沒羨慕過大哥什麽，唯一羨慕過的就是他的長子身份，還有朱瞻基這個好兒子。
他曾無數次地想過，如果他的世子有朱瞻基一半聰明，或者有他小時候的一半可愛，父皇會不會改主意叫他做皇帝？
說來有些可笑，朱瞻基甚至不知道這算不算是潭柘寺僧人說的“擊敗漢王”，因為自己還沒出擊，漢王就敗了。
朱高煦已經被兵馬團團圍住，理應俯首認罪，但他卻沒有下跪，而是怔怔地望著自己的方向，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曾幾何時，漢王也是揮刀漠北、斬殺無數北烈人的神將，一代猛將落得如此境遇，朱瞻基也不是不神傷。
他不想在數落朱高煦罪孽時繃不住情緒，於是往隨行官員裏隨手一揮，點了個禦史出來：“幫朕宣讀一下漢王的罪狀。”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