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登基為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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登基為帝

“你給我念故事,不就是想哄我睡覺?”小太孫說,“飯後本就容易犯困,阿爹說人要順應自然,我犯困了,就要睡覺。為什麽不可以睡?”

他歪著小腦袋看向徐玄,語氣並沒有要伏/屍百萬的意思,反而聽上去脾氣挺好。

他的神態天真可愛,說出來的話卻很有道理,徐玄只能針對前半句:“在下是想讓小殿下一同讀書,養成勤勉愛學的好習慣。”

“對了,阿爹說過要你當我的伴讀,你現在就想當了,是吧?”

朱祁鈺恍然大悟,想想若不是舊都這一遭,自己早就開蒙,與徐玄並排坐著聽先生講課了。如今耽誤了徐玄用功,也難怪他著急。

小太孫慢吞吞從床上滾下來,走到徐玄身邊,善解人意道:“好了,本殿下不睡覺來陪你讀書了。開始吧,翻到倒數第二節,上次阿爹好像只給我看到了這裏······”

舊都以外,朱瞻基與數十輕騎的氛圍就沒這麽輕松了。

小隊人馬不引人註目,卻一經發現就必死無疑。為了保險,眾人日夜兼程,繞過朱高煦埋伏的地點,一路不知跑倒多少匹駿馬,朱瞻基一人就換了三匹——以二十日的極限速度,抵達了京城。

在顧命大臣的支持下,太子名正言順,受詔即位登基,改年號為宣德。

可憐漢王朱高煦還命人在舊都到京城的“必經之處”等著,他花大價錢封鎖了十數條驛站大道、山野通道,甚至連南北漕運河上的船夫也賄賂了不少,哪怕朱瞻基走水路也會是死路一條。

連侄子死後自己如何證明清白,朱高煦都想好了:他人根本沒離開樂安,派出去伏殺太子的都是手下,那些都是替死鬼,他只要替他們的家人料理後事就行。

他蜷縮在樂安境內等啊等,狂喜不已又興奮至極地等了十來日,卻沒等來皇太子報喪的傳聞,只等到京城的世子給他傳信(是的,他已經提前把世子送到京城去了):

朱瞻基已經在京城登基,甚至派出去接晴雯與朱祁鈺的衛兵都已經快到了。

期待的顫栗瞬間化為憤怒,朱高煦第一時間叫來幕僚,一把將團成球的信紙摔在他臉上:“這是怎麽回事!朱瞻基是如何毫發無損到的京城?”

“你謀劃了這麽久的伏擊,最後屁用不頂!本王的手下也是一群廢物,不是說所有路口都堵住了嗎?不是說連渡口都有本王的人嗎?他們就讓朱瞻基這麽過去了?!”

“求王爺息怒······”幕僚顧不得臉上信紙擊打的刺痛,展開世子傳來的這封密信,一目十行看完之後也是不敢置信。

“不、不可能,太子就算繞路山東,我們也不可能一點消息都沒收到,除非——”

除非他輕裝簡行,混跡在各城流動的百姓間,不走官方驛站,派出去隨機埋伏的殺手也認不出他來。

可他為什麽會這麽做呢,不擺明身份,就不怕路上有山賊盜寇劫道麽?

“太子一定是提前知道王爺要動手,所以避開了山東附近······”幕僚想通的那一刻有些激動,但聲音越說越小,顯然想到了什麽更加了不得的東西。

漢王也想到了:“避開山東容易,避開所有的羊腸小道可沒那麽容易,他是如何獨獨繞開我們設防的那幾條路的?”

“本王手下有內鬼!”

他氣得半死,當即叫來管家,下令組織人手家丁,將王府從上到下清查一遍,連女眷房裏的丫鬟侍衛也不要放過。

幕僚抹了把額頭上的冷汗,心想現在徹查已經晚了,上位者已經登基,有點眼色的細作都知道連夜跑出山東。但這話他嘴上卻是不敢說的,反而連連附和漢王此舉英明,亡羊補牢,為時未晚。

“先生這句話倒說得不錯。”漢王脖子上的青筋稍微平覆了些,聲音也低沈下來,可是聽上去卻更加刺耳:“宋時蘇轍都能老夫聊發少年狂,本王還有的是機會!”

聊發少年狂的是蘇軾蘇東坡,跟蘇轍有什麽關系?

自家王爺不知學的名聲果然非虛,幕僚忍住皺眉的沖動,繼續聽著,越聽心裏越驚。

漢王他,竟然有效法永樂先帝靖難的意思!

“太子如何能那麽快抵達京城?本王看來,這裏頭大有文章。為了提早登基而弒父殺君,是他能幹出來的事……”

這是要先打輿論戰。

“奉天而行,興起兵戈,勢如破竹打到京城,一己之力讓天下易主,父皇又不是沒有做過。”漢王露出一個獰笑,“本王與朱瞻基,難道不是正如當年的父皇與建文廢帝!”

可是本人能力先不提,當年圍在建文帝身邊的是一群廢物,而當今那個少年天子身邊······文有楊首輔、楊榮、楊溥等一幹能臣,武有黔國公、新寧伯、樊忠等泱泱武將,樂安方寸之地,拿什麽跟人家打?

甚至漢王連樂安本地的軍營都還沒有完全掌控,老巢南京又被那該死的太監剿了大半勢力。

按照幕僚的想法,既然這次奪位不成,說明大勢已去,那就在樂安老老實實熬個晚年完了,反正今上似也沒有削藩的動作。

但漢王這副野心勃勃的模樣,幕僚知道自己勸不下他,嘆了口氣轉過身去。

——不知當今皇上那位細作逃出山東的門路尚在否,他也想逃了,漢王作死別拉上自己啊。

登基不久,朱瞻基頒布的其他政令都平平無奇,只有一條比較特殊,在內閣和六部之間反覆拉扯,內閣還將其打回來一次,在朱瞻基改動了幾處之後,才正式頒布了出去。

晴雯在朝臣拉鋸之前就知道了這份聖旨的內容,但還是被這陣仗嚇了一跳。

“即日起,著兵仗局掌印黃榮、寫字王忠等與神機營司庫錢東流合並主管天工所諸事,原八仙坊火器鋪匠人並入天工所,擔任所開設火藥房課程之講師······”

她又念了一遍,還是沒找到任何值得大動幹戈的地方。

不就是開設一個天工所嗎,規模比原來的八仙坊還小些,甚至出資還是國庫和內帑各出一半,相當於朱瞻基把原來的匠人從私有改為了半公有。

這麽大的一個便宜,不趕緊占全乎,反而要在細枝末節上窮講究?

“要緊之處在後面。”朱瞻基把草稿往上提了提,指出朝臣覺得不合理之處:“他們不同意的,是我讓女子放腳進天工所做事。”

天工所,是將兵仗局與八仙坊火器鋪分別剝離出來、加上火器學堂以後拼湊出來的新部。

為了挑選最幹凈的苗子、不讓各方勢力摻合進來,朱瞻基想到了女丁。

徐梧能用女丁,而天工所連太監都能用,為什麽不能用女丁?

當然,女丁做不得匠人平日的重活,所做的就只是維護學堂秩序、協助工匠計算、外加管理財務而已。

盡管如此,這些活也不是裹著小腳可以做的,讓三寸金蓮光在學堂走上一圈都能疼死,更別提這些女子有可能需要在天工所跑上跑下了。

朝廷重臣圍繞女子的腳吵來吵去,已經很讓人難以理解了。更讓人難以理解的是,他們反對的理由居然多是:“讓女子放腳乃是下人乞兒所為,登不得大雅之堂”。

晴雯想起來了,開國太祖的皇後就是大腳女子,當初不少文人也是這套說法,逼得一國皇後不得不穿長裙遮住那雙腳。

想到此處,她憤憤開口:“我也並未纏腳。按照他們的說法,我是不是早該下堂了?”

現在不止是錦衣衛,連文臣也開始找她麻煩了?說好的皇後為一國之母,怎麽這些臣子對她一點敬畏之心都沒有,他們就不怕她化身妖後,提著大刀半夜守在他們門口嗎?

“他們未必是針對你來的。”朱瞻基安撫道,“主要還是我要開的天工所,一看就油水不少,有人動心了,不想要女子來搶蛋糕呢。”

如果說在沙場下,婦孺無異於財產,那麽在京城這種地方,匠人就是比婦孺更加珍貴的財產,還是能下金蛋的老母雞。

朱瞻基開設火器學堂,還讓技藝最精湛的一批匠人當講師,擺明了學生裏不會有吃白飯的關系戶。從平民百姓裏招募學生,符合聖人天下大同的願景,有心之人挑不出錯,便只能從女子放腳這一處做文章。

其實放棄女丁,單用太監、抽調神機營人手建天工所,也不是不行。但朱瞻基和一些有心之人杠上了,一時半會還不想繞過這個彎來。

“這時候就顯出徐梧先一步開女丁科的好處了。”朱瞻基笑道,“我把開州的折子往案上拍著,勝過千言萬語,朝中有大臣為我說話,也有憑可依。”

為他說話的,自然是曾經做過他東宮屬官的親老師楊榮。他對開州的情況也算熟悉,有他支持,朝中總不算是一邊倒,朱瞻基象征性地改動了幾個字眼,聖旨就頒布了下去。

這就是一個好的東宮官的重要性,朱瞻基望向往這邊走過來的小祁鈺,他甫一登基就立起來的太子:“先帝為我找了個好先生。玉哥兒也該開蒙了,我定要為他找個一樣好的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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