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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世今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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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世今生

“臣妾沒有身孕!您為何就是不信呢?!”

朱瞻基剛踏上坤寧宮正殿,就聽到張皇後悲憤交加的叫聲。

“皇上!臣妾別無所求,只求有個可靠的太醫來診斷臣妾的病……臣妾實在痛得快要死了……”

張皇後語氣沒有歇斯底裏,更多的是萬念俱灰,朱瞻基踏入殿內的腳步聲輕如鴻毛,她卻像終於等到了救星一般,瞬間轉過頭來。

“瞻基來了!你快求求你父皇,讓太醫給母後看病,母後快疼死了……”

朱瞻基忙拉住她的手,觸到她指尖冰涼,顯然是疼痛所致。他擡起頭,見官服整齊的斐太醫就站在一旁,忍不住質問他:“母後這是怎麽了?她疼成這樣,你為何站在那裏動也不動?”

“你不用為難斐太醫。斐太醫給你母後檢出身孕,你母後卻說他誤診,不肯用安胎藥,朕如何能依?”皇帝立在床頭不遠處,眉頭緊皺,搶先開口道。

“斐太醫專攻婦人小兒方,行醫數十載,在未入太醫院前即是江南名醫。你說說,眼下是信他的診斷,還是信你母後的無理取鬧、婦人之見?”

“你來得正好,趕緊勸一勸你母後。若是此番耽誤了朕的皇嗣,她如何擔待得起?”

他話音未落,張皇後就氣苦出聲:“臣妾真的沒有身孕!臣妾也是生過瞻基的人,有沒有胎兒,難道自己不曉得麽?”

兩方各執一詞,皇後堅持是斐太醫誤診,皇帝卻說太醫診斷無誤,她拒絕治療是別有用心。

見張皇後臉色蒼白,黃豆大的汗水不斷滴落在被子上,朱瞻基不禁再次看向斐太醫,想求一個準話。

“太醫,你說我母後懷有龍胎,可有把握?”

斐太醫面有難色,目光不斷在皇帝與皇後之間流轉。其實他也說不準,這一遭實屬無妄之災——

先是張皇後突然腹痛,傳了在太醫院當值的他來看診。他按脈時似乎有探到孕初的脈象,小聲嘟囔了一句,卻被恰好來到坤寧宮的皇帝給聽到了。

皇帝就此認定了皇後肚子裏有龍胎,那他也只有按照吩咐下保胎藥。說白了,皇嗣比皇後重要,在身孕模棱兩可的情況下,肯定是要保皇胎的。

看見斐太醫硬著頭皮唯唯諾諾,朱瞻基就知道他並無把握,當即命祥子去把盛院判叫過來。

“叫這麽多太醫做什麽!”皇帝不能理解,愈發覺得是太子縱著他母後無理取鬧,“你母後失了智,你腦子也跟著不靈光了麽?那盛院判是調理男子身體的,如何看得了婦人脈!”

被皇帝的龍威所攝,祥子的腳步在門廳處略有遲疑。朱瞻基扭過頭喝道:“快去!便是有什麽後果,孤給你擔著!”

祥子一跺腳,果斷奪門而出。

“你……你是要反了天麽?!”皇帝的手氣得顫抖不已,他瞪著朱瞻基仍擋在張皇後面前的手臂,目眥欲裂:“連朕的話你都不聽了,你這是在抗旨不尊!想讓朕廢了你麽?!”

皇帝的話沒有錯,聖旨要保住皇後腹中胎兒,朱瞻基卻橫亙在床前、不讓斐太醫近身,這是實打實的抗旨不尊。

朱瞻基幾乎要懷疑這是針對他做的一個局,目的就是讓皇帝有充足的理由廢掉太子。

他以往對朱高熾也不算百依百順,但那些過往都不能和眼下的危局相比。如果還想安安穩穩地做這個太子,現在他就應該立馬甩開皇後的手,跪在父皇面前請求寬恕。

可他一動不動,只沈默著與父皇慍怒的龍目對視。

張皇後咬著牙發出的痛哼聲猶在耳畔,這是他這一世嫡親的娘親,若在她生死之際他還能明哲保身、理智自保,那他真的不配為人。

朱瞻基摩挲著母後汗濕而冰涼的手指,決定豁出去了:“父皇息怒。”

見他終於開口,皇帝臉色稍緩:“瞻基,知錯就好——”

“您就算今日當場把我廢了,母後的這條性命我還是要保的。”

“你!你放肆!”皇帝龍顏大怒,胸腔劇烈股動,險些發作喘鳴之癥,接連後退了好幾步,跌坐在椅子上才順過氣來:“你真以為朕不敢廢你?”

朱瞻基垂眸頷首。

能做皇帝的人,哪有不敢廢太子的?

他從不懷疑這一點。

皇帝繼續斥道:“你以為你母後能護住你的太子之位?!”

張皇後再能運算籌謀、給朱高熾獻計獻策,她終究也只是一介深宮婦人。今日一劫,她恐怕自身難保,如何回護兒子?

朱瞻基對此也是心知肚明。

可皇帝不知道,他不顧一切護在母後身前,不是想不清楚道理,而是他實在……不想再失去親人了。

朱瞻基從出生時就知道,他來自另外一個世界。

在那個世界裏,他和晴雯一樣,是個孤兒。

有對男女在生下他的當天,就把他扔進了一個垃圾場的角落裏。

幸運的是有對沒法生育的夫婦收養了他,還給他取名叫做Janky,雖然他們家境並不富裕,但好歹能供得起他讀書;

不幸的是,大學還沒畢業,那對夫婦就出車禍去世了。

他機械地讀完自己原本喜歡的計算機碩士,又馬不停蹄讀了金融的二碩,二十六歲成功和最卷的一家投行談成理想的年薪,然後就是沒完沒了的加班,和沒完沒了的錢。

他沒有個人生活,賺來的錢全部用來修繕養父母的墳墓,以及捐給他們生前最愛去的一家沙縣小吃店。

養父母的遺願是讓他找回親生父母,但他一直沒有去找。他此生此世只有一雙父母,而他們絕不會是無情拋棄他的一雙禽獸。

禽獸不配做父母。他把這句話刻在了自己提前買好的墓碑上。

舉目無親的卷錢機器持續運轉了六年,他在三十二歲那年猝死在豪華辦公桌前,靈魂卻沒有就此灰飛煙滅,而是來到了平行時空的一個小嬰兒身上。

一開始成為朱瞻基,他很開心。

那時朱高熾還是燕王世子,和張氏迎來第一個孩子,正是蜜裏調油的時候。父母關系和諧,朱瞻基也從中分得了許多愛意,他每天什麽都不必想,小嘴一張就等著吃飯。

可是這樣的舒心日子沒過十天,他就從下人閑談之中聽到,世子不得燕王寵愛,而朱高煦對世子之位虎視眈眈。

“燕王這幾日正巧不在府中,等他回來探望小公子的時候,不知小公子能不能得燕王青眼,也好讓世子的位置穩固幾分。”

“小公子長得神采俊秀,頗有靈氣,姚先生又給他批了命,說什麽‘文星降世,生而知之’……燕王肯定會喜歡他的。”

下人隨口閑聊點醒了朱瞻基,他知道,自己不能再這麽躺平下去了。

於是他認命地在心裏構思了好幾日的計劃,在那個威武男子進屋抱起自己的時候,極力睜開雙目,沖他露出一個甜甜的討喜笑容。

或許是因為批命,或許是因為那個笑,燕王朱棣當即決定把他抱到膝下親自撫養。

這個世界的文字與前世沒有太大的不同,朱瞻基不經意間讀出一部典籍的名字,更是坐實了“生而知之”的名頭。此後,讀書識字、作詩寫文,順理成章……

前世今生五十餘年的記憶從眼前閃過,也就只用了一眨眼的時間。

回顧兩世,親人們一個接一個地離世,而不久前朱瞻基才失去了皇爺爺,眼下他無論如何也要保住母後。

“若是此舉耽誤了龍胎,兒臣任父皇處置。”他擋在母後身前說道,而張皇後已經沒再要他求求陛下給自己開恩了——她已經疼暈了過去。

朱高熾滿是惱怒地瞪著他,這個兒子一向有著超脫年齡的沈穩,可是不知從什麽時候起,這份沈穩站在了自己的對立面。

從什麽時候起,是他第一次和張氏吵架的時候?是先帝明言貶低他、卻交口稱讚“好聖孫”的時候?還是他正式登基,成為九五至尊之後?

眼下朱瞻基身為太子、卻抗旨不遵,是個絕佳的廢太子的機會,朝中大臣都沒法有什麽微詞。所以,要廢太子嗎?

以後不會再有這麽好的機會了,這個已經不再對皇帝心存敬畏、敢當面抗旨的忤逆太子,廢?還是不廢?

朱高熾忽然有些傷感,捂著額頭轉過眼去。

他揉著眼角,回想起朱瞻基剛出生時的情景,那小小的手腳比如今的朱瞻垠還要可愛,他和張氏頭抵著頭,下定決心要一輩子保護好他;

他想起兒子逐漸長大,肩上扛著長子的重擔,成為皇太孫後無數次力保東宮;

他想起去開州的路上,黑衣染血的那一夜,朱瞻基的寒山劍義無反顧地擋在自己的馬車前,一如現在他擋在張皇後的床前。

也罷。

朱高熾的手從眼前挪開,命斐太醫退後,等等盛院判也不遲。

朱瞻基如釋重負,松了口氣。

砰地一下,正殿門被撞開,祥子領著盛院判沖到皇後床前。

沒有人怪他們失禮,朱瞻基看他把著母後的脈不住皺眉,忍不住催促:“母後這是何病,是懷有身孕之狀麽?”

“恐怕不是。”盛院判緩緩開口,眉頭仍是緊皺,“皇後娘娘這脈象,倒更像是……腸梗。”

Janky=瞻基

這個諧音梗很沒品很惡趣味但就是想寫……還有朱棣Judy,高熾Gi,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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