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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和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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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和回來了

夏原吉先前料錯了,朱棣沒想過吞了孫兒的八仙坊。

“朕只要你一個態度。”皇帝點了點奏折,還有閑心欣賞了下孫兒這手好字:“這個態度就很好。”

“朕何曾怕過費錢?北伐這麽費錢的事,朕說要打,不也還是打下來了。”

朱棣說著,故意斜著目光看了夏原吉一眼,好像在無聲挑釁“你再罵一句朕試試”。後者無奈,卻終究再沒說什麽。

“朕只是想看看,你對這海運是怎麽想的。”

只有朱瞻基也堅持開海,朱棣現在做這些海運的嘗試才有意義。

不然的話,本代用盡力氣開海,下一代卻輕輕松松又把海關禁了,那朱棣往海上扔的銀子可真算是打了水漂。

“國庫應該還有多餘銀兩的,對吧,夏尚書。”朱棣跟孫兒說完話,轉向夏原吉,語氣立刻變得冷冽起來:

“朕沒記錯的話,前幾日你剛從瞻基這兒誆走一批銀子呢。”

夏原吉敢怒不敢言。

他明明是按規矩辦事來著,什麽叫誆?難道皇太孫賺了那麽多銀子,都要收歸私庫,不給國庫一分錢麽?那跟無良奸商有什麽區別?

他生生把這些大逆不道的話壓回喉嚨裏,轉而回道:“國庫尚有存銀支持海運,但海上航行需要熟練的老船工掌舵,恐怕一時招不到足夠的人手。”

朱棣也曉得此事急不得,點了點頭:“此事就交由你與漕運總督陳瑄一同辦理,他那處有銀錢上的需求,你要時時供給,不可有誤。”

“皇爺爺。”等夏原吉離開後,朱瞻基咳嗽一聲說道,“觀禮部最近動作,您是想要招安三佛齊王麽?”

朱棣確實有這個打算。

三佛齊王梁道明,原本是廣東南海人士,在本朝動亂時逃往三佛齊,竟在當地混了個土著大王出來。

朱棣花了大力氣試行的四次海運裏,船只有三次是遇上海浪翻沒的,剩下一次就是被這位梁道明給劫了。

敢劫大明的海船,這位三佛齊王看起來是位膽大包天的人物。

但他劫完船之後的反應,倒是很有意思:他只收走了船艙裏押送的糧食,放回了船上的所有船工,沒有謀害人命,還托他們傳話,話語裏對大明的姿態滿是恭敬。

三佛齊王在故作玄虛,朱棣卻不耐煩與他打機鋒,打算直接派禮部前去招安。

如果他肯順勢招安,那自然皆大歡喜,大明水師正好可以吸納幾艘大船;如果他不肯招安,那也沒事,大明水師正好拿他練練手。

無論怎樣,朱棣都不會讓大明吃虧。

而朱瞻基更貪心一點,他想要在不吃虧的基礎上,把這個三佛齊王利用壓榨到極致:

“三佛齊那邊的船只性能未必比我們好,卻可以在掠奪了我們的海運後揚長而去。說明他們之中,有對海上氣象頗為熟悉之人。”

梁道明一人前來招安沒有意義,要把他麾下的這些能人異士一同招來才好。

不過朱瞻基不用把小心思點明,朱棣已經心領神會,甚至更進一步:

“朕剛好想在海運港口處建幾座水師學堂,三佛齊王若是有心,就該帶著幾個經驗豐富的屬下來給朕做師資。”

至於梁道明到底有沒有心,那不重要,禮部的使臣會教他如何有心的。

朱瞻基從乾清宮告辭,在回到景雲宮的路上,接到一則消息。

“鄭和回來了!”

他腳步頓了頓,知道在他收到消息的檔口,鄭和應該已經入宮覲見了。

朱瞻基在小時候見過鄭和一面,但沒來得及混熟,後者就領皇命帶船隊出海了。沿途與多個國家友好交流、互換特產,一直到今年才回來。

鄭和的手下抽調了許多大明水師的精銳,朱瞻基當時人微言輕,只來得及派出唯一的一個心腹,也不知道他有沒有隨鄭和一起平安回來。

朱瞻基幾乎想立刻折返回乾清宮,但隨即想起鄭和船隊出海的真正目的,又克制住自己,繼續往景雲宮走。

——說不定鄭和正跟皇爺爺報告建文帝的行蹤呢,可不能在這個時候討人嫌。

回到景雲宮,正殿空無一人,朱瞻基轉到後殿,果不其然看到晴雯與玉哥兒的身影。

玉哥兒似乎也看出來他母妃抱他抱累了,主動躺回小床上。

也許是朱瞻基給雕的嬰兒床太小了,布老虎玩膩了也挺無聊,那張小臉懨懨地呆著。晴雯看著忍不住心疼,把他搬到寢殿的大床上,叫他能自由自在地翻身。

見父親的身影出現在門口,玉哥兒立刻停止了四肢並用的翻滾游戲,朝父親伸出兩只小手:“咿呀!”

要抱!

母妃抱他抱累了,這都是父親不陪他的錯,現在理所應當要輪到父親抱他了!

嬰兒的邏輯就是這般不講道理,而朱瞻基不知道朱祁鈺在想什麽,還以為他是在沖自己撒嬌,美滋滋地就要上前把兒子攬進懷裏。

“把衣裳換了再抱,你這袍子上還沾著雨呢,別把玉哥兒弄濕了。”晴雯連忙抵在朱瞻基的腰窩處把他支開,“玉哥兒本就體弱,別被秋雨染了寒氣。”

朱瞻基低頭,這才發覺自己坐轎時飄進了雨點,打濕了肩頭的布料。

“還是你細心。”他對晴雯笑道,轉頭一看,褥子上的朱祁鈺還眼巴巴地沖他伸著手。

玉哥兒總是這樣乖巧伶俐,大人沒有滿足他的要求時也不哭不鬧,只拿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瞅著人,在他這樣央求的目光下,少有人不丟盔棄甲的。

朱瞻基一直懷疑他這樣是遺傳了晴雯的絕技。他用最快的速度脫了外袍,確保身上再沒有一絲濕潤後,把他從床上撈進懷裏:“讓玉哥兒久等了,來,咱們去四處轉轉。”

“我才剛抱了他半日,這小子就是離不開爹娘的手。”晴雯點了點玉哥兒的眉心,把藥囊一同塞進朱瞻基的懷裏,“你就寵他吧!”

朱瞻基咧開嘴笑了笑,抱著孩子在屋內踱步,註意跟玻璃窗隔了段距離,防止窗外的風雨驚擾到懷裏的寶貝。

小祁鈺在父親的懷裏窩著,父親的手臂托著他的後腦,他一點力都不用出,舒服極了。他被父親抱著喝過一回奶、兩回水,又被太醫看了半盞茶的診後,這才打了個哈欠,不再要父親到處走動。

幸虧朱瞻基是練慣了劍的,否則早就在中途累趴下了。

“玉哥兒要睡了。”朱瞻基說道,小心翼翼地在桌邊的木椅上坐下,並沒有把寶貝放回床上。他知道玉哥兒的癖好,不願意在床上久睡,要在父親母妃的懷裏才會睡得香。

小祁鈺的呼吸逐漸變得綿長平穩,晴雯揚起剛才送到的紙條,小聲問朱瞻基道:

“羅盛文是誰?這上邊寫著,‘俺回來了,太孫殿下可還安好?俺隨時等候傳召——羅盛文敬上。’”

這般豪放不羈的語氣,晴雯已經很久沒有見過了。

朱瞻基忙伸出手接過字條,另一只手仍安穩地抱著小祁鈺,仔細看過後,輕聲笑道:“這位可是個妙人。”

羅盛文,就是他派去跟鄭和出海的那個心腹。

八年前,羅盛文還是水師裏一個打雜的,連正規軍都算不上。但為人卻狂妄得很,成天吹牛說這場仗該怎麽打,那場仗他來做軍師定會大獲全勝……

據他後來交代,當時他原本想引起張玉將軍的註意,但別說張玉將軍了,連張將軍的兒子小張將軍都沒空理會他。

朱瞻基理會了他,發現他水性不錯,且射術奇優,於是將他忽悠進了鄭和的船隊。

“你跟著鄭公公,第一要務是保住命回來,第二件事是替本殿下收集些海外的珍奇物件,其中以作物種子、器械書籍、藥物丹方為貴……要是有極聰慧的當地人士,連活人也可以帶回來幾個。”

那個時候,朱瞻基在外只有羅盛文一人可用,也只來得及叮囑他這麽一句話,也不知道他的任務完成到了什麽地步。

不過,看這字條上他如此肯定的語氣,估計是任務圓滿無疑了。

朱瞻基一面將這些舊事說給晴雯,一面坐到書桌前,準備寫手令召羅盛文進宮。

為了讓玉哥兒好好睡,他磨墨時還要盡量不牽扯到上臂的肌肉、保持懷抱平穩,晴雯看著都替他費勁,伸出手來道:“把玉哥兒給我罷。”

“無妨,讓我再抱一會兒……”朱瞻基卻不肯撒手,寧可用極其別扭的姿勢寫字,也要抱著酣然大睡的小祁鈺。

晴雯無奈,只好替他按住鎮紙。

發出了手令後,朱瞻基重新低頭凝視玉哥兒的睡顏,忽然朝晴雯說道:“你看看,玉哥兒睡著的模樣像不像一只小豬?”

因為病氣的緣故,小祁鈺白嫩的小臉並沒有什麽嬰兒肥,他睡覺也安靜得很,從不發出惱人的哼哼聲,跟小豬哪裏有半點關系?

真是顛倒黑白,晴雯不讚同地皺起眉:“長春不要瞎說。咱們玉哥兒眼睛這麽漂亮,閉起眼睛明明像林中的小鹿……”

說著說著,她越看越覺得自家小寶可愛,忍不住扒著朱瞻基的肩膀,低頭親了親他懷裏小祁鈺熱乎乎的臉蛋。

小祁鈺沒被她弄醒,晴雯偷親成功,得意地擡起頭,早在旁邊等著的朱瞻基黃雀在後,吻了個正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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