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奸商本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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奸商本質

與鄭和一同歸來的舶來品裝滿了近五十個船艙,每艘都是長、寬百米的大船,而羅勝文只報告了三樣比較珍貴的東西:蘆薈、胡椒,以及馬鈴薯。

“鄭公公沿途與各路人鬥智鬥勇,也收獲頗豐,有麒麟、駱駝等神獸,也有烏木、豆蔻等香料之屬。”

“另外,爪哇柬埔寨等地盛產彩色寶石,鄭公公拿絲綢與茶器與他們換了許多名貴寶石,臣沒拿多少。”

羅盛文如實跟朱瞻基稟報,“臣時刻謹記殿下的吩咐,種子、書籍才是最重要的……只是除了種子之外,沿途幾國的書經實在不多。”

朱瞻基展開他呈上的航海圖,瞟了他一眼道:“你怎麽不自稱‘俺’了?”

“嘿嘿,之、之前跟著鄭公公在蠻荒之地呆久了,免不得把禮數忘了些許。但當面與殿下相對,臣是萬萬不敢無禮的。”

朱瞻基笑笑,收回目光看向航海圖,發現他說得沒錯,這次出海,大明船隊經過的還真是蠻荒之地。

能拿出寶石、香料等跟大明交換特產的,已經是鳳毛麟角的少數上國了,但就是這些地方,也沒有出現朱瞻基真正想要的科學典籍。

朱瞻基指尖劃過他們的航線,看到一個個名字長得讓人頭痛的陌生國家,終於接受了事實:

此行大明國威遠揚,與多地進行了友好交流,意義重大——可惜他自己的算盤落空了。

還得再出海一次,而且得改變航線才行。像那個什麽食/人國等地沒必要再去,有些獵奇又致命的地方,去一次開開眼就夠了。

但有些地方,要一次又一次地去。還得帶上玻璃、琥珀等物一起去,然後把當地有用的東西統統搜刮走,啊不是,換回來……

他擡起眼,看著羅盛文道:“此次鄭公公帶回如此多的好東西,還在外把茶葉等尋常物賣出了天價,陛下是肯定會讓鄭公公再次出海的。你願意再跟他去嗎?”

“臣自然願意!”羅盛文伏地道。

見他的面皮被日光曬得黝黑,胡子也因為長時間海航而亂蓬蓬的,朱瞻基有些不忍:“出海遠航如此艱辛,你當真還要去?”

“殿下既然這麽問了,肯定有要事交由臣來辦。臣甘願為殿下馬前卒!”

朱瞻基看著他,從他激動的雙眼中看到的不是忠誠,而是建功立業的雄心。

忠誠與否無所謂,人能用就行。

他上前一步,親手把羅勝文扶起來說道:

“好。這八年你跟著鄭公公,應該也學會了些許貨殖之道吧?這次下海,你的任務可不止是搜集新奇之物了······”

須知,一個平平無奇的瓷盆在本土最多值十幾文,經由虔誠仁善的教/徒鄭和手中一周轉,就能變回幾百貫銅錢回來。

而羅勝文既不虔誠也不仁善,更加具備了一個奸商的良好品質。朱瞻基相信,他能帶來的暴利應該會很可觀。

這日午後,太子妃張氏專程來了景雲宮一趟,剛進正殿大門就恨恨道:“太子行事也太出格了些,他是徹底不把我這個太子妃放在眼裏了!”

原來,鄭和帶回來五十多船的奇珍異寶、珍禽異獸,朱棣只把活物養在宮裏,將大部分珍寶都賞賜了下去。

其他藩王都不在京城,太子自然得了最多的那一份,他見朱瞻基從他皇爺爺那裏也得了寶石,就將自己的那份珠寶全都留給了孫才人生的孩子,朱瞻垠。

一想到朱瞻垠是因為孫才人才被愛屋及烏,張氏就心裏不忿:“太子這不是嫡庶不分麽!”

“母妃何苦如此,仔細氣壞了自己身子。”晴雯忙引著張氏來到內殿床前,讓玉哥兒擡頭看看誰來了,盼望著玉哥兒奶香氣的笑容能讓張氏開懷一些。

朱瞻基抱著孩子坐在床頭,原本正在低頭逗弄玉哥兒,聞言擡起頭道:“不就是一些石英和祖母綠?母妃想要的話,兒臣拿給您可好。”

張氏卻眼尖得很,拿起小祁鈺放在床邊的布老虎,從布老虎的尾巴上揪下一枚祖母綠戒指:“算了,你母妃還沒窮到要搶我們玉哥兒的東西。”

讓孫才人瘋了一樣歡天喜地、規矩全無到處炫耀的珠寶,在朱瞻基這裏,也不過就是拿給兒子玩耍的小玩意兒。

見狀,張氏的氣慢慢消了,但卻更加哭笑不得。

“哪有父親跟你一樣寵小孩子的?跟你說了多少次,這樣下去,玉哥兒定要被你寵壞了。”她搖搖頭,又說道:“可要將玉哥兒看仔細了,有些寶石小巧得很,別叫他玩著玩著吞進肚裏。”

晴雯笑著應道:“母妃說的是。”

或許是察覺到父親的註意力從自己身上跑開了,小祁鈺睜大了眼睛,朝上揮舞著小爪子,要他重新關註自己。

小孩兒憨態可掬,著實逗樂了張氏。她伸出手來,不由分說擠過朱瞻基,將玉哥兒抱在懷裏,仔細端詳著道:“看玉哥兒的氣色,倒是比之前紅潤了幾分。”

“大約是斐太醫用的西洋參之效。”晴雯想了想說道。

玉哥兒現下還不能正兒八經地吃藥,只能喝奶,太醫們想調理也只好另想他路。

除了盛院判突發奇想、以氣息治療的“藥囊”以外,斐太醫專攻婦人方和小兒方,竟想出法子把西洋參煎湯,註進牛乳中給玉哥兒服下。

朱瞻基半信半疑地吩咐宮人遵醫囑照辦,沒想到幾日過後,玉哥兒的氣色果真好了些。

“西洋參?是鄭公公運回來的那些麽?”

張氏吃了一驚。鄭和運回來的西洋參她也有份,但想著蠻夷之國的藥物定然不頂用,她把東西收進庫房後就沒管了。

若這東西真有用,那她還得把庫房重新打開一次。

“這東西是生病了才有用。”朱瞻基怕張氏貿然進補,把自己補得上火了,連忙補充道:“不過兒臣聽太醫說,鄭公公帶回來的那蘆薈極適合婦人使用,母妃不若試一試······”

五十船的寶藏不計其數,能分完的還好說,更多的是分不出去的東西。

比如馬鈴薯。

宮裏人覺得這東西奇形怪狀的,而且在船艙裏呆的時間太長,有接近發臭的榴蓮、蔫巴的菠蘿等物珠玉在前,想必此物味道也不怎麽樣。

禦廚們最先以身試毒,拿滾水將洗凈的馬鈴薯粗略一煮,就當料理好了,撈出來剝了皮放進嘴裏——口感果然不佳。

於是立馬給皇帝回稟:“馬鈴薯終究來自外邦,滋味十分平淡,不宜入貴人口中。”

這句話傳到朱棣禦前的時候,朱瞻基剛在他耳邊信誓旦旦地保證:“馬鈴薯好好吃,皇爺爺,趕快讓菜戶營多培育良種。”

······就很尷尬。

朱棣拿眼睛斜瞟著孫兒:你小子欺君啊?

“皇爺爺,這東西當真美味,那些禦廚只是不會正確的做法罷了。”朱瞻基趕緊進言保護馬鈴薯的形象,“您不信的話,讓孫兒親自做給您嘗一嘗?”

朱棣說:“君子遠庖廚。”

“就炒個馬鈴薯,不算殺生,聖人不會怪罪的。”朱瞻基說。

朱棣不逗他了,直接問道:“這馬鈴薯有如此重要嗎?你這麽緊張做什麽。”

畝產千斤、便於存儲、可活萬民,算重要嗎?

朱瞻基前世習慣了凡事先擺數據,但關於馬鈴薯的數據太驚人了,他若是直接說出來,朱棣只會以為他在逗他玩。

雖然是最受寵的皇太孫,朱瞻基也知道,皇爺爺的胡子逗不得。他思考了一瞬,決定搬出太爺爺:“是太祖皇帝托夢告訴我的。”

小葉紫檀椅上的朱棣坐直了身子。

“太祖皇帝說,此物是他派來世間,賑濟百姓的。”朱瞻基看著皇爺爺的眼睛,誠懇地說:

“太祖皇帝知道了去年開州之災,官員中飽私囊,深感痛心,生怕百姓沒有糧食吃······所以將此物賜給了凡間,好讓百姓不再挨餓。”

因為自己挨過餓,所以生怕百姓挨餓,這個邏輯放在太祖身上是行得通的。朱棣點點頭。

見他信了,朱瞻基不易察覺地輕輕松了口氣,這才開始介紹馬鈴薯的好處:

“此物隨意烹飪即可充饑,若是花心思蒸煮,則是天下一等一的美味。其次,若能好好育苗,此物還能畝產千斤······”

“太祖皇帝要我將此物推向民間,尋常田地裏的小麥、稻谷不能廢,但在荒地種上馬鈴薯,還是可行的。”

早先領著欽天監老人一起在北方搞種植的時候,朱瞻基就對北直隸大片荒廢的土地有了個數。

土地兼並這麽大的麻煩,他本來暫且還不想動;但要推廣馬鈴薯,卻不得不理會這些荒地了。

鼓勵農戶開荒其實很簡單,只要先減免這些新作物的稅收——

“今日晚膳,你先端一盤馬鈴薯上來,給朕嘗嘗。”朱棣一錘定音,將朱瞻基從計算稅收的思緒裏拽了出來,“至於讓菜戶營培育良種的事,今晚之後再說罷。”

別問,問就是托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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