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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落紅(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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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落紅(中)

楊葉被淅淅瀝瀝的雨聲吵醒過來,睜開眼,待適應了黑暗,他朝四周望去,地上橫七豎八地躺著幾個人。經過幾天的相處,楊葉認出了是此行的同伴們——他們顯然累壞了。

由於楊葉是傷得最嚴重的,大家毫無異議地將大堂裏唯一一張桌子讓給了他。睡飽了的楊葉覺得精神很好,他側過身來,頭枕著手臂,居高臨下地看著早已熟睡了的眾人——高聰躺在離他最近的地方,仰面朝天,呼嚕打得震天響。韓佳盈和劉愛霞縮在柱子下,緊緊地挨在一起,看得出來睡得不甚踏實。順著她們往外看,是秦子覺和徐閑舟。楊葉覺得有些別扭,明明都是大男人,這地方也挺寬敞,那兩個人卻還是湊在了一起。只見徐閑舟背貼著墻蜷成一團,後腦勺正好貼在堵在他外面的秦子覺的下巴上。這也……太親密了吧……楊葉不禁想。

其實這段時間裏楊葉並非完全的不清醒,恍惚中,他斷斷續續地聽見過同伴幾人的聲音,比如高聰絮絮叨叨地抗著他走了一路,比如韓佳對劉愛霞的寬慰,再比如,徐閑舟和秦子覺之間奇怪的氣氛……

楊葉知道他們現在所在的地方是一間庵堂,這種情況下能夠找到一個可以遮風擋雨的地方,他感到很慶幸。手臂微微發麻,他換了個姿勢。就在這個時候,他忽然感到下身一涼,好像浸到了水一般。他甩了甩手臂,摸上身下的木板,冰冷的,粘膩的的感觸。

似乎想到什麽,楊葉將手指放在鼻下一聞,一股濃濃的腥味鉆進了他的鼻尖……

是血!

不僅如此,還有……還有別的東西……

渾身的雞皮疙瘩都立了起來,楊葉搓了搓泛寒的身體,轉動著眼珠,小心翼翼地尋找著。

沒錯的,視線!

有人在註視著他。一直在看著他!

他一個翻身,跌落在了地上。他坐在地上,雙手撐在身後,正對著原先躺著的香案,牙齒“咯咯咯”地打著顫。

目光向上挪去,他看見,眼前的神案臺上,靜靜地站著一個身著喜服的女人……

徐閑舟從夢中醒來,他幾乎是驚跳起來的,鬧醒了身旁的秦子覺。

天剛蒙蒙亮,雨後清新的空氣令兩人的精神都為之一振。打了個手勢讓對方跟著來,徐閑舟悄聲出了大堂。

“這裏不對勁。”這是他開口後的第一句話。

這個人似乎覺得哪裏都不對勁,秦子覺挑了挑眉,沒有說話。

“我做了一個奇怪的夢。”徐閑舟說,“夢裏的我穿著一身新郎服,胸前掛著一朵很大花……”他努力回憶著,“我娶了一個女人,記不清樣子……我們坐在鴛鴦被上,喝交杯酒……然後……”

秦子覺忽然覺得很煩躁,心說你還真是有效率睡個覺都惦記著娶老婆。他做了一個動作打斷徐閑舟的話,不耐煩地說:“重點。”

“你不覺得奇怪嗎?”徐閑舟對他的陰晴不定見怪不怪,“門口的那句詩,分明就是描寫女子出嫁時的情景,這裏可是庵堂。”

“怎麽確定的。”秦子覺的意思是,你怎麽就能確定這裏是庵堂?

這不明擺著嗎!徐閑舟提高了音量:“大堂裏不是供著……”

說到這裏他頓住了,供著什麽?

昨天他們進來的時候剛要下雨,天色昏暗,根本就沒有人註意到神案臺上供著的是哪尊菩薩,匆匆忙忙安頓好楊葉後,幾個人都累得睡著了,誰會擡頭去看神案臺!

徐閑舟一把拉過秦子覺,奔進了大堂。他終於看清楚了,神案上供著的根本不是什麽佛像,而是一個身著喜服的女子!

只看了這麽一會兒,徐閑舟的寒毛就豎了起來,他覺得這尊雕像是活的。

這間庵堂設計精巧,用得都是頂好的材料,即使年久失修,也是一塊避雨歇腳的好地方。可畢竟是老舊的建築了,大堂中的擺設破的破舊的舊,均積上了一層厚厚的灰。此時再去看那尊女子雕像,違和感就來了——這尊雕像幹凈得不可思議。白皙手指上的艷色丹蔻,精美的鐲子上,簡單而雅致的花紋……每一根線條都那麽的清晰飽滿,就好像,女子時常在午夜時分替自己細細梳妝一樣。

而更糟糕的是,楊葉不見了!

徐閑舟慌忙叫醒了其他幾個人,大家分頭將小庵堂找了個遍卻毫無所獲。楊葉一個病患,能去到哪裏?

“是不是出去透氣了?”韓佳盈試探著問。

高聰立即反駁:“門外呆一會兒不就好了,怎麽可能走遠。”

這話徐閑舟是認同的,他和秦子覺就在睡在靠門的角落裏,如果有人出去,他一定能聽到。何況雨是清晨才停的,楊葉受了傷,能冒著雨去哪裏?

“出去找。”秦子覺說。他的話一向是最管用的,話一出口,眾人呼啦一下散開了。

想到楊葉可能會回來,徐閑舟安排劉愛霞在原地等候,然後將韓佳盈和高聰安排在了一起。

說起來,韓佳盈其實更應該和秦子覺在一起,畢竟,他們是叔侄。但徐閑舟顯然刻意忽略了這一點,這好像已經是一種習慣了,他和秦子覺,從認識開始就一直聯系在一起。更奇怪的是,其他兩人竟然沒有提出異議,似乎都覺得他們兩個本來就應該在一起,是理所當然的一樣。往細裏想去,徐閑舟的臉微微燒起來。

兩人沿著小溪往上走,一路上都沒有開口說話。臨近溪邊的時候,徐閑舟不經意地往水面上看了一眼,一個想法忽然冒了出來,會不會,也有一個女子,在經過此處的時候,照一照自己美麗的臉蛋?

他想起了那個夢,夢中女子的容貌不甚清楚,但像之前無數個夢境一樣,他看不清對方的樣子,卻總能知道他們的表情。當時的她是平靜的,甚至,是不甘的。

是什麽令一個新娘子如此的不快樂?

婚禮?家人?還是……她的新郎?

正這麽想著,一不留神踩個空,差點跌到水裏面去。

這一次又是秦子覺救了他,他皺著眉頭看過來:“在想什麽。”

“沒什麽。”徐閑舟沒有甩開對方的手,走了幾步,忽然問,“一個新娘子,為什麽會不高興?”

“所嫁非人。”秦子覺想也不想地回答。

“那怎麽樣才算嫁對了人?”徐閑舟微微仰起頭來,問道。

秦子覺停下腳步,低頭直直地看進徐閑舟的眼睛,似笑非笑著說:“你試試看。”

徐閑舟一路燒紅著臉快步回庵堂裏,另外兩人已經回來了,搜尋的結果仍是一無所獲。

秦子覺慢悠悠地跟在後面,見他不說話,只好代問:“這麽樣?”

高聰搖了搖頭:“沒有。”

大雨過後,外面的路上滿是泥濘,如果有人走過,必定會留下腳印。

“那我們……”留下還是離開?

與秦子覺交換了一個眼神,徐閑舟說:“再等一晚。”

並非他們絕情,只是在這樣的情況下,即使有水源,沒有食物的他們也必定會被餓死,不離開是不可能的。現下最好的方法就只能是等,一晚已經是極限了。畢竟一晚過後還有將近一天的路程,他們需要趕到最近的一個村子,先解決了食物的問題,才好再托人回來尋找楊葉。

為了保存體力,三個男人輪流去到最近的地方查看,一整天下來,不但餓得手腳發軟,頭腦也開始不甚清楚了。

眾人早早地躺下了,午夜時分,劉愛霞醒了過來。肚子餓得咕咕叫,她按著小腹,在香案上輾轉反側。一個翻身後,她頓住了。身下黏黏的感覺,她再熟悉不過——真該死,這個時候來大姨媽。劉愛霞摸了摸褲子上的血跡,輕悄悄地下了地,她決定去大堂外找個角落看一看。

腳尖碰在地上,離得最近的高聰嘟噥了一句,翻了個身繼續睡去。他打呼的聲音可真響。劉愛霞想,笑著搖了搖頭。小心翼翼地避開他,劉愛霞走了出去。

高聰是被凍醒的。深夜裏冰涼的地板令他冷得直打顫。他迷迷糊糊地坐起來,看見香案上沒有人。木質的溫暖的氣息仿佛在引誘他,高聰打了個哈欠,手腳並用地爬了上去。

嗞。

他好像壓到了什麽東西。

高聰瞇著眼,順手朝身下摸去,粘糊糊的。頓了兩秒,他似乎想到了什麽,慢慢地將手舉到了眼前,血!

這再熟悉不過的氣味,是血!

叮鈴。

有什麽東西脆生生地響起。高聰擡起頭,無意識地順著聲音的來源看去——

一條白嫩的手臂,上面掛著大大小小的金器,妖嬈華美。

而這條手臂的主人,一個身著血色喜服的女人,白目黑仁,靜靜地看著他。

她一動不動地站著,仿佛已經看了他很久,很久……

覺得好無力。。又要搬地方了。。TO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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