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五章黑傘(中)

關燈
第十五章 黑傘(中)

由於大暴雨的緣故,市中心附近排起了長長的車隊。

Z城是一座沿海小城市,道路不寬,私家車卻很多。在此起彼伏的喇叭聲中,徐閑舟顯得特外愜意。

這座城市的格局很特別,商業娛樂餐飲都集中在市中心。出了中心街道,往左是老城區,一大片一大片低矮的瓦房,甚至還木質結構的舊房屋聚集起來的大院子。往右走,就是新城區了。新城區又被稱為富人區,別墅山莊林立,是Z市政府重點開發的區域。但因開發不到幾年,各項設施尚未完全到位,是以有些冷清。新城區再往下走,就是郊區了。

秦家的生意一直做得有聲有色,但與政府卻沒什麽來往。韓佳盈各方周旋,總算替虞聖雅爭取到了取保候審。交了保證金,便將人領回了家。

秦子覺在接到電話後的第一時間趕回了家,母子兩相顧無言,虞聖雅張了張口,卻又不知道該從何說起。末了,她只嘆了口氣,說:“子覺,你相信我。”

秦子覺覺得心裏特別難受。他是冷淡,是不愛親近人,是沒有跟媽媽好好談過心,但這並不表示他不尊敬、不在乎虞聖雅。

虞聖雅是他的母親,知子莫若母,反過來說,知母莫若子,也是成立的。她雖然沒有教給他過人生道理、處世哲學。但在他眼裏她一直是個好榜樣:有原則,有教養,知進退。生活上不求奢華,但知品位。

可以說,秦子覺的性格完全繼承自虞聖雅。傲氣但不驕縱,冷漠但明事理。所以他絕對相信虞聖雅。因為他們這樣的人,是不屑於去撒謊的。

但他相信又有什麽用呢?警方要的是證據!

想到這裏,秦子覺心煩氣躁起來。

就在這時,他的手機響了起來。按下接聽鍵,裏面傳來一個舒心的聲音:“喲。”

他是怎麽知道這個號碼的?

電話那頭的人好像知道他的疑惑般,立即解答道:“我問你表侄女的。”

秦子覺心說你們什麽時候這麽熟了。那邊徐閑舟自顧自地說開了,說了一大堆,最後一句是重點:“我要租東西給你。”

“不要。”秦子覺想也不想,果斷拒絕。

“不要不行。”徐閑舟堅持。

秦子覺懶得多說,就在他要掛斷電話的時候,徐閑舟忽然冒出一句:“也許能幫到你媽媽。”

這才是真正的重點。

但是,我憑什麽相信你?雖然沒有立即掐斷通話,但秦子覺的態度是不信多過於相信的。

“你沒有別的辦法,不是嗎?”徐閑舟的口氣很篤定。

的確。他會去醫院找徐閑舟,就是抱著對方可能知道些什麽的想法去的。但當時他不是說什麽都不知道嗎?現在又為什麽改變主意?

“那麽,明天來簽約吧。”那邊留下輕飄飄的一句,掛斷了電話。

聽到“簽約”兩個字,秦子覺輕松了許多。原來是要給報酬的,那麽當時不說,想必是想擡價了。但無論如何,這也多少能確認線索是可靠的了。

也許正是因為這樣,秦子覺的心情驟地天晴了。

於是,第二天一大早,秦子覺被徐閑舟一通電話叫醒。原以為這個喜歡裝神弄鬼的家夥要在墓地裏簽約,去了才知道,這個懶人,只是嫌那裏不好叫車,直接把他召喚去當司機使了。

從墓園出來進入到市中心約莫只要一個多小時,原本再開十分鐘就能到達老城區了。但好死不死的,居然在這時下起了暴雨,足足堵了兩個小時,他們的車才在百裏坊附近停了下來。

百裏坊這片住的都是些老人家,又都是小道小巷,所以沒有劃定停車位。車剛靠邊停好,徐閑舟不知從哪裏弄來了一把黑色雨傘,拉著秦子覺就往關前巷裏沖去。快到店門口的時候,一個濕漉漉的人形物體朝他們撲了過來——

“啾啾!”

徐閑舟手忙腳亂地接住來人,待看清了,不禁驚叫起來:“點點?!”

來的正是徐閑舟的表弟郁典。徐閑舟十八歲那年,他的姨母,也就是郁典的母親將小鋪子交給了他以後就帶著郁典離開了,此後他們只通過姨母養的鬼侍通過幾次信,彼此間便再也沒有聯系了。此時見到從小玩到大的小表弟,說不驚喜是騙人的。

徐閑舟將兩個人都拉進鋪子裏,塞了一杯熱茶給秦子覺,就自顧自地跟郁典聊了起來:“點點,你怎麽來了?”

郁典努力地想了想,很老實地回答:“我把媽媽的玉佩弄丟了。”

“然後?”作為對郁典禍害人間的體質深有體會的人,徐閑舟好以整暇地靜待郁典精彩的下文。

“然後呢,我就出來逃命了。”郁典害怕地拍了拍胸口。

“哦。”徐閑舟不動聲色地喝了一口茶。郁典沒有說“然後我就來投靠你了”,說明他一開始並沒有打算來鋪子裏找他,現在來了,那就是逃命期間發生了一些事情。

“再然後呢,我就遇見了一個人。”

你就繼續避重就輕吧,看你能撐到什麽時候。徐閑舟心想。

“好吧。”見他如此淡定,郁典只好承認了,“於是我就看上他了。”

“恩?”

“你不能阻止我,這是命運的安排!”郁典忽然跳了起來,做出一副悲憤的樣子。

秦子覺在一旁一直沒有做聲,見到他突然的情緒激動,有點奇怪地向徐閑舟看去。

“他現在的身份是一個富家少爺,和家裏的下人談戀愛被勢利眼的父母發現。”徐閑舟見怪不怪地解釋道,“我現在的身份就是他那棒打鴛鴦的爹。”

話音剛落,郁典就又撲上來抱住了秦子覺的大腿:“娘!您要給孩兒做主啊娘!”

秦子覺忍住一腳踹飛他的沖動,厭惡地將腿抽出來。

“好了,點點。”見秦子覺拉下了臉,徐閑舟只好拉過郁典按在椅子上,“想要什麽就直接說吧。”

“好那我就說了啊我要借顏如玉來玩。”郁典不帶喘氣地提出要求。

“不行。”徐閑舟斷然拒絕。

“這是命運的安排!”郁典又跳了起來。

徐閑舟再次將他按回到座位上:“姨娘說過不許你碰這些東西。”

“這次真的很嚴重。”郁典掙紮道,“再不借我就真的要死人了!”

“你知道我從來不怕死多少人。”徐閑舟說這話的時候,神色,如煙。

“啾啾……”郁典的態度瞬間軟了下來,他的眼裏泛起淚光,“我真的不想他死……”

拿餘光偷瞄了徐閑舟好幾眼,見他沒什麽反應,又開始耍賴:“我不管,不借我我就去死!”

……

鬧了好一會兒,徐閑舟終於任命地從書架上抽了一本書:“老的都在睡覺,叫不醒的。唯一一只小的,前幾天被一個小男生弄丟了。”他嘆了口氣,將書遞給他,“這是用來捉他的,找得到就盡管拿去用吧。”反正最後還是他來收拾爛攤子。

“啾啾!”郁典開心地蹦到他懷裏,連親好幾口,“真是我的好啾啾!”

送走了郁典,徐閑舟終於能坐下來和秦子覺好好談談了。

郁典臨走前將自己翹家後發生的事情老老實實地跟他講了一遍。另外又說到一件怪事,他覺得與秦子覺這邊的事情有關聯。

正打算開口,秦子覺忽然問:“你剛才把傘放哪了?”

傘?“好像扔在門口了。”

秦子覺不說話,指了指他身後。

他疑惑地轉過身去,只見一柄黑色的長柄雨傘懸掛在大堂中間。

滴答、滴答。

透明的雨水順著傘面往下流,滴在地上,濺出紅色的水珠。

“還真是大膽啊……”徐閑舟看了一會兒,疑惑道,“七月初一,不是還沒到麽……”

一陣穿堂風吹過,傘柄搖搖擺擺,順著滑落在地的水珠越來越多,越來越急,終於在地面上形成了一個大大的數字——

9。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