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六章黑傘(下)

關燈
第十六章 黑傘(下)

9?救?

除了這個,徐閑舟想不到其他的可能。

小鋪子是鬼門關,入了關就得上路,除了每年的七月初一,不可能再有機會出來。一些尚留在陽間的孤魂野鬼之所以避諱他,就是因為他身上有鬼門的氣息。

如今寄宿在這柄傘裏的野鬼竟然顧不得有被押上路的可能,來到鬼門關求助,到底是什麽人需要被救?

正努力想著,秦子覺卻已經走了過去。往地上看了一眼,按住還在亂動的黑傘用力扯下來,而後走到門口撐開,淡淡地說:“走吧。”

去哪裏?徐閑舟滿臉問號。

秦子覺沒理會他的疑問,直接擡腳走人。

想了想,徐閑舟也跟著沖進了雨簾裏。

黑傘不小,卻也罩不住兩個大男人。秦子覺看似修長實則精壯,身上雖不至於全是誇張的肌肉,卻也十分結實。傘下的空間他占了大半。而他完全沒有要同徐閑舟分享雨具的意思,於是徐閑舟只得努力地貼著他走。

關前巷細長,兩個人緊緊地挨在了一起。但即使是如此,徐閑舟右邊的身子還是幾乎濕透了。他瞄了秦子覺一眼,只見對方面無表情,步伐堅定,一副全然沒有註意到身邊還擠著一個人的樣子。徐閑舟無奈地嘆了口氣,開始不停地往秦子覺那邊鉆。半路時,秦子覺大約是被他鉆得煩了,索性將傘往他這邊傾斜了過來。

驟然而至的黑傘不僅罩住了他的頭頂,還帶了一絲雨的清涼、秦子覺的體溫。

好暖和……徐閑舟的嘴角,在他自己都沒有發現的時候,悄悄地彎了起來。

……

高聰站在玻璃前,直楞楞地看著那個黑色的倒影。因為聽到黑傘能收魂,從墓園裏出來以後他就將那把黑傘扔在了路邊,甚至收都不敢收攏。

他是淋著雨回家的,身上的衣服都還是濕嗒嗒的,這傘,是從哪裏來的?

不知不覺中,天色已經黑得如同潑了墨一般。高聰往窗外望去,厚重的雲層堆積在一起,好像離地面很近,迫得他喘不過氣來。

日光燈閃了閃,一瞬間暗了,陰冷的氣息從腳跟爬上來,攀上他的背。

屋子裏似乎比外面更黑,高聰動也不敢動,只聽見自己的牙齒咯咯咯地作響。有什麽東西碰了碰他的耳朵,冰冷的,濕滑的,在他的耳廓上來回移動。霎時間,所有的聲音都消失了,周圍靜得可怕,他覺得自己被關進了一座與世隔絕的牢房。

他看見豆大的雨點狠狠砸在窗戶上,玻璃外是另一個世界。擁擠的街道上一排又一排的私家車,路口的綠燈亮了又暗,車隊緩緩前行。人行道上各色各樣的傘花,對街小面館裏絡繹不絕的客人,遠處高樓上女明星艷麗的gg欄,前面小區裏放學回家的小學生……一切都顯得那麽的生機勃勃。他站在玻璃窗裏,看得一清二楚,可他什麽都聽不見,雨聲、喇叭聲、喧嘩聲……他的世界一派平靜,什麽聲音也沒有。

你是誰?他張了張嘴,沒有聲音。

他發現自己動不了了,好像有什麽東西壓在他身上,束縛著他。

他感到沈重,呼吸困難。

誰來,救救我?

……

“高聰?!”徐閑舟坐在副副駕駛座上,冷得直哆嗦。

一條大毛巾扔了過來,落在他濕漉漉的腦袋上。“別弄臟坐墊。”秦子覺說。

和天氣成反比,徐閑舟的心情非常好,任由毛巾這麽掛著,他輕輕哼起歌來。

吧嗒,吧嗒。

水珠順著頭發滑過他的臉,匯聚在尖尖的下巴上,像一顆顆小珍珠,一滴一滴地掉落在米白的坐墊上,然後調皮地散落開來。

秦子覺“嘖”了一聲,直接伸一只手過來,用大毛巾將他的整個頭包起來,狠狠地揉搓。

“唔。”毛巾裏傳來徐閑舟悶悶的聲音,“我快,不能呼吸,了。”

力道松開了,秦子覺看著憋紅了臉的徐閑舟,忽然覺得,這個人真是順眼極了,比以往見到的任何人都要來的順眼。

雙人傻傻地對望,恍惚間,小小的空間裏飄起了奇妙的因子。

“啊!”徐閑舟突然叫起來,“我想起來了,那天高聰手裏就抱著一把黑傘!”然後高傑就出現了。到底是雙生兄弟,要是出事的是高聰,也難怪高傑肯冒險要求助了。

秦子覺尷尬地收回手,想了想,又瞪了徐閑舟一眼。

這算是惱羞成怒?徐閑舟將臉轉向另一邊,竊笑起來。

“他家在哪?”終於,秦子覺冷硬地問。

“哦,前面路口左轉,筆直再向右……”

車子平穩地行使在馬路上,很長一段時間裏,兩個人都沒有再說話。徐閑舟往後視鏡上瞄了一眼,發現後座上只留下一灘水漬——黑傘不見了。

……

高聰覺得身體越來越重了,他想跪倒在地上,可是無論大腦怎麽發出命令,僵直的身體還是一動不動地站著。

這還是他自己的身體嗎?他感覺得到自己的心臟在跳動,他思路清晰,他能看清窗外的世界,可是身體為什麽不像是他自己的了?

雲層中有銀光在閃耀,想必不久後就有一道響雷要落下來。借著一道閃光,他看見了印在玻璃上的自己,和,趴在他身上的女人。

她蒼白的臉正靠在他的左肩上,紅艷艷的嘴唇裏,一條細長的舌頭在他的耳朵上來回滑動,然後慢慢伸進了他的耳道。

轟!

他被突然而至的雷聲炸得驚跳,而後,失去了意識。

高聰還是直直地站立著,片刻之後,他睜開了眼睛。

“從我身上下來。”他冷冷地說。

女人的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長長的紅色指甲在他的上衣上磨蹭,仿佛下一刻就要刺入他的胸膛。

“下來。”他一字一句地說,表情不善,“我脾氣不好,也不像高聰那麽弱。”

“桀桀桀。”女人怪笑起來,“想不到,一具屍體裏,能住兩只鬼。”她的嘴並沒有動,聲音從喉嚨裏透出來,“你鬥不過我。”

“有人可以。”他並不否認,如果只是一般的孤魂野鬼,他也不需要冒險求助。

那兩個人真是慢死了。他在心裏狠狠詛咒,表面上卻依舊不動聲色。

“我會殺了你,在他來之前。”女人忽然彈開,一條長長的舌頭甩了過來。

他動作敏捷地躲開:“你可以試試。”

“叮咚”這個時候,門鈴忽然響了起來。

白癡,都這個時候了還按什麽門鈴,直接踹門進來不就好了。他在心裏咒罵。

就這麽一分神的功夫,舌頭卷上來,一抽,將他甩在墻角。

這一下摔得不輕,他覺得自己的內臟都快要吐出來了。舌頭再次襲來,他已無力躲開……

忽然“哐當”的一聲,門被踹開了。一根紅線朝他飛來,纏繞住他,瞬間將他拉出好遠。

啪。秦子覺按下開關,燈亮了。

徐閑舟看見屋子裏的情況,條件反射地躲在了秦子覺身後。他的手上纏著幾根紅線,其中最長的一根正捆著高聰。做著和漁夫收網類似的動作,徐閑舟將高聰拖到了自己身邊。

甩開身上的線,高聰惡狠狠地說:“下次效率點。”

“咦?”徐閑舟狀似驚訝地看著他,“你是高傑?”

丟了個明知故問的眼神回去,高傑上前一步,與秦子覺並肩站在一起。

女人的背貼在墻壁離地半米處,神情有些猶豫。

徐閑舟戳戳秦子覺的背,從身後遞給他幾塊石頭:“喏,拿這個丟她。”

女人焦躁地扭動起來,秦子覺抓過石子,一把擲去。他的動作快且出其不意,女人根本來不及躲。

大小不一的石頭落在女人身上,竟然全部碎了。

“桀——”女人發出一聲尖叫,消失在了空氣裏。

高傑似乎嗅到了可怕的氣息,咬牙切齒地問:“這是什麽東西?”

徐閑舟推開秦子覺走到女人消失的地方,撿起僅剩的一顆石子,說:“我家鋪子的門檻上摳下來的。”

“鬼門你都敢破壞!”高傑難以置信地提高嗓音——這個男人,不長腦子的嗎?鬼門關只進不出,是因為建造它的材料對付鬼怪有奇特的功效,別看門檻上小小的裂縫,萬一真有厲害的能沖出來,可就不止是百鬼夜行這麽簡單了。

“所以就只摳了這幾顆嘛。”徐閑舟聳了聳肩,顯然沒將這當一回事。

高傑只來得及說一句“隨你便。”就倒在了他懷裏。

徐閑舟毫不猶豫地將他扔在地上,問秦子覺:“什麽感覺?”

“沒感覺。”秦子覺說。

“怎麽解釋?”

“幻覺。”

“……”你就不能想點別的理由出來嗎啊餵!

“唔。”高聰醒過來,發現自己不知什麽時候躺在了地板上。燈開著,而且他似乎可以聽見聲音了。他努力眨了眨眼睛,漸漸看清了前面的兩個人。

高一點的那個,黑襯衫,休閑褲,滿臉冷漠。

矮一點的那個,雙手向前平舉,兩眼翻白,一跳一跳地向他逼近:“我——來——找——你——”

“啊!”他驚叫一聲,兩眼一黑,又暈了過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