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教授

關燈
教授

文明傑不差錢,點了滿滿一桌子燒烤,啤酒都是用瓶子喝,不用杯。

幾人手裏各自拿了個啤酒瓶,郗龍拿著瓶子往司旭手裏的瓶子碰去,“來啊旭哥,喝爽快,反正阿傑請客。”

司旭揚起就酒瓶就幹掉了一半,文明傑怪叫了一聲,把自己的酒瓶也朝司旭碰去,“來,幹!”

林沐南就比較貼心了,柔聲道:“司旭,別為了什麽不值得的東西作踐自己,天涯何無芳草,你眼前就是呀!”

司旭和林沐南碰杯的時候已經是第二瓶酒了,一口氣悶完。

“好樣的!”文明傑在桌子底下跺起了腳。

馬中喝兩口酒就臉紅,一直悄悄躲酒呢,他指著對面大排檔的一處道:“那不是唐教授的老婆嗎,聽說唐教授最喜歡帶老婆來吃這家的炒粉。”

眾人都朝那邊看去,只看見了一個坐在輪椅上的女人,她一直傻傻地笑著,明眼人一看就能看出來她不是個智力正常的人。

文明傑指了指自己的腦子,“嗨,她老婆這裏有問題,聽說花了很多錢才保住命。”

“難怪。”馬中道,“難怪唐教授一講起賺錢就那麽激動,不過唐講授也確實厲害,聽說常春藤準備挖唐教授過去,他發表的論文在國際上影響都很大,太牛逼了。”

林沐南不屑道:“牛逼又怎麽樣,他再能掙錢也治不好他老婆的病,錢不是萬能的。”

“誒嘿。”文明傑打斷他,“你錯了,錢就是萬能的,你知道常春藤挖他過去的條件是什麽嗎,送他老婆去治病,用最好的醫療條件。”

馬中一臉震驚,“阿傑這你都知道,你從哪兒聽來的小道消息。”

文明傑洋洋得意,“我奶奶和他一個小區,我每次去聽八卦都能聽個八.九成,你說可信不?”

馬中猛地點頭,“肯定可信!”

司旭多看了輪椅上的女人幾眼,見她面前放了一碗剛端上來的炒粉,她看起來很開心,揮舞著手要去碗裏抓。

唐教授把她的手拉了下來,用剪刀剪碎了碗裏的粉,再拿勺子餵給她。

司旭忽然問:“他們經常來嗎?”

“應該是吧,很多人都說經常看見。”馬中道。

這一晚,司旭把自己喝醉了,算是緬懷青春。

從這天起,他每天都會去學校小吃街的大排檔吃晚餐,目光偶爾會在人群中搜尋。

周五的晚上,一個中老年男人推著輪椅上的妻子來了大排檔,但周圍已經沒有好的位置可以坐了。

司旭見他們靠近,主動站了起來,“坐我這裏吧。”他把凳子往唐教授那裏推了推,自己往角落裏縮去。

“不用。”唐教授趕緊擺擺手,“我排隊等一下就好了,你自己吃,不用讓我。”

司旭像是沒聽到一樣,自顧自地把唐教授那把凳子擺好,在旁邊留出一個輪椅的位置。

他還把大排檔的菜單遞了過去,“擠一擠能坐,這個時候大家都來吃飯,排隊的話要等很久。”

唐教授只能點點頭,笑著接受了他的好意,“本來今天沒這麽晚,但是辦公室有點事耽誤了,她又非要來,也沒辦法,她就好這一口。”

司旭笑笑,“喜歡就來,我也經常這個時間來,以後我幫你占位置。”

唐教授點好了妻子愛吃的炒河粉,給自己點了一份別的,“我也不是天天來,一個星期來兩次,這些東西她吃了上火,不能多吃。”

司旭道:“我們老家有一個下火涼茶配方,我寫給您。”

說著,他拿起筆開始寫,都是一些常見的食材,用來熬成湯水即可。

“給,您試試,很方便,煮開就能喝。”

唐教授接了那張紙,那紙是從寫菜單那個小本子上撕下來的,質感不怎麽好,很薄很軟,仿佛一揉就碎了。他小心翼翼地疊起來放進衣服口袋裏,“謝謝你了,你是哪個系的學生?”

“國際金融系。”司旭道,“我還上過您的課。”

唐教授長長的哦了一聲,指著司旭想了一會兒,“哪個班,叫什麽名字?”

“六班,叫司旭。”

“司……旭。”唐教授的眼睛半瞇了起來,忽然頓悟了似的道,“你逃過課,我可記著呢。”

司旭哈哈笑了兩聲,“實在對不起唐教授,我那天有點私事耽誤了,但後面我借同學的筆記補上了,外交政策與對外經濟貿易關系發展的四個階段我都記下了,中美經貿關系的發展前景我也補充了。”

唐教授也哈哈笑著,“好啊,下次上課我就點你,你要是答不出來就再給你記上一筆。”

司旭從容道:“好。”

炒粉上桌了,司旭點的同樣是炒粉,不過配了一碗枸杞葉湯。

唐教授自己點的菜也上了,但他卻沒吃,而是用一把隨身攜帶的剪刀剪碎了妻子碗裏的粉,再用勺子餵給她。

司旭看了一眼,發現唐教授格外的細心。

可妻子卻不怎麽配合,除了剛開始大口吃著,中途就開始搗亂了。

她伸出手猛地去推唐教授的勺子,導致一勺子的粉全撒在了司旭身上。

“抱歉。”唐教授趕緊道,拿了幾張紙給司旭,“她就是這樣,有時候亂來。”

“沒關系。”司旭隨便把身上的粉拂去,繼續吃自己的。

碗裏的粉還沒餵到一半,唐教授的電話就響了起來,他匆忙拿出兜裏的手機查看,看見那個國際號碼時眉頭微蹙。

想了一下,他放下勺子起身接起電話,漸漸往人少的地方走去。

見著自己丈夫走遠,女人啊嗚啊嗚地叫了兩聲,但唐教授暫時沒空理她。

女人盯著唐教授看了一會兒,已經不再叫了,但她轉頭盯著司旭,伸手指著盤裏的粉,“嗯嗯,粉。”

“粉”字她說得很清楚,不過是說的本地方言,司旭能聽懂,因為風陵島的方言和她說的區別不大。

“想吃粉是嗎?”司旭問了句。

女人重重地點頭,“吃粉。”

她說話的聲音很沙啞,像是常年很少說話的嗓子,這導致即便她發音完全正確,但聲音從喉嚨裏出來時就變啞了,偶爾聽起來會有些費勁。

司旭拿起勺子,舀了一勺粉餵去,“慢點兒。”

女人很滿意,沖著司旭豎起了一個大拇指,司旭笑笑,繼而餵了她第二勺。

接電話的唐教授早已看見了這邊的一幕,見妻子安安分分地吃著東西就沒急著趕回來。

可碗裏的粉剛吃到一半,女人的手猛地一揮,將裝炒粉的盤子打翻。

粉和盤子全翻在了司旭腿上,幸好他眼疾手快地接住了盤子,不過衣服和褲子上被沾滿了油。

唐教授匆匆掛了電話跑了回來,“實在不好意思,她可能吃得有點飽了,一飽就掀盤子。”

“沒事。”司旭很淡定,站起來將身上的粉抖落,接著拿了紙巾去擦女人手上沾了的炒粉和油。

“擦一擦,免得阿姨塗到臉上去。”司旭說。

他擦得很認真,根本沒顧得上自己衣服上剩餘的臟東西。

唐教授暗中打量了他幾眼,對司旭的印象深刻了許多。

司旭幫著唐教授一起收拾幹凈了女人身上的油漬,忽然,女人扯了一張紙遞到司旭面前,用手指了指司旭的臉,“嗯,嗯!”

司旭接過紙往臉上擦去,擦下一滴油來,他笑道:“謝謝阿姨。”

女人笑得露出了牙齒。

唐教授心裏暖暖的,“他是做了化療,現在的智力時好時壞,有時候行為也是亂來。”

司旭道:“好歹人還在,已經很讓人高興了,我爸媽在我十歲那年就不在了,家裏也沒有什麽親人。”

“哦?”唐教授驚了一下,“那你還能考上大學很不容易,現在有勤工儉學?”

“沒有。”司旭笑著搖頭,“高一那年遇到一個好心人,是他資助我到現在。”

唐教授忍不住嘆道:“那你運氣可真好。”說著,他又長嘆一聲,“運氣是人生中很重要的一環,別看很多人功成名就,其實是乘著運氣直上高樓,努力只是他們的墊腳石。”

司旭覺得這種新奇的論調很有意思,便和唐教授聊了一路,將他們送到了教師宿舍樓下。

自這一晚後,唐教授牢牢地記住了這個年輕人。

第二天的宿舍裏,司旭忽然問文明傑:“唐教授是不是沒有子女?”

“死了。”文明傑道,“兒子大學畢業就死了,肺癌,女兒生了孩子沒多久也死了,腸癌,兒子女兒都死後他老婆也不行了,都說他家倒了八輩子血黴,一家人都快死絕了。”

文明傑從奶奶那裏聽來的一點八卦全都抖給了司旭,“不過他親戚倒是不少,聽說都爭著來孝順他們,其實也不過是為了他那點財產。”

“不過我估摸著那老頭也沒多少錢了,給他老婆治病花了不少,現在每個月都要高額的醫療費,不過好歹房子還在,親戚看在房子的份上也會來獻殷勤。”

司旭聽了半天,竟覺得唐家和黎家倒是同病相憐,一家人都快沒了,再細想一下,他又何嘗不是呢。

這世上的悲歡不相通,但形式都大同小異。

司旭把唐教授相關的介紹都看了一遍,像他這種有名氣的大學教授,網上一搜就能看到他的基本信息以及他的著作。

他發表過的論文不計其數,其中在國際上產生大影響的就不下十篇,更有十本以上著作,其中三本影響力之大,被納入了金融學必讀書目。

唐教授的一生頗具傳奇色彩,司旭對他很是敬佩,但同時,唐教授是他現在處心積慮要靠近的人。

他有了新的人生規劃,有了新的打算,想要快速並成功地步入一個新領域,沒有領路人是做不到的,老師便是最完美的領路人,是最優秀的開拓者。

在唐教授的課堂上,司旭準時到場,並且坐在了第一排的位置。大學教室的位置都是自己挑選,每次去的教室也有不同,座位自然也不一樣。

面對唐教授,司旭總是坐在最前面,位於唐教授眼皮子底下。

唐教授授課很嚴肅,他的目光也會落在聽得最認真的人身上,他會忍不住喚起那位學生的名字,“司旭,你來說說如何理解國際租賃的兩重含義。”

司旭起身,從容不迫地回答這節課學到的新知識。

當他說得不完全正確時,唐教授會請他坐下,再次將這個知識點講一遍。

另外,去學校門口吃大排檔這件事司旭一天都沒落下,無論是點個湯粉還是炒粉,他都會按時到場。

唐教授推著妻子來了,第一個和司旭打了招呼,“你這麽喜歡吃這家?”

司旭笑道:“不瞞您,我老家風陵島上也有一家名叫豐記美食的店,小時候我爸媽經常帶我去吃,和這家味道很像,我都懷疑是不是他們的分店。”

唐教授哈哈笑著,“全國叫豐記的太多了,光是這條街就有倆。”

兩人愉快地閑聊著。

吃完了飯,和上次一樣,司旭一路把唐教授和妻子送到了宿舍樓下。

“唐教授再見。”

唐教授沖他揮揮手,“再見。”

司旭經常下午獨自跑去吃大排檔,一個月下來,讓宿舍裏的人都疑惑起來。

馬中道:“我昨天看見你和唐教授一桌吃飯,你們什麽時候那麽熟了,難怪他上課老是點你回答問題。”

郗龍笑了笑,“看來熟了一點好處都沒有,不是被點名就是在被點名的路上。”

馬中道:“旭哥,你每天去吃那家店不會就是為了和唐教授聊天吧,你們都聊什麽?”

林沐南插嘴:“跟個老頭子有什麽好聊的,他張口閉口就是什麽經濟形式,證券投資,誰受得了啊。”

文明傑打開電腦開始準備打游戲,“旭哥的腦回路和咱們不一樣,閉嘴吧你們,別吵,我要上分了。”

兩分鐘後,宿舍裏還在討論,滔滔不絕,文明傑罵了一聲就掏出耳機戴上。

快期末的時候,司旭原本是要和室友去聚餐的,但臨時一個電話打了進來,是唐教授。

唐教授道:“小旭,下午六點你有空嗎?”

旁邊其他幾個室友正準備出門,看司旭在接電話就紛紛朝他看來,一直盯著他。

“有空,什麽事唐教授?”

“今天下午學校剛好有個會,馬上期末了,事情比較多,你能不能帶阿姨去門口吃個飯,她吵著要去,輪椅她又不讓其他人碰。”

“好,我現在去接阿姨。”

“那麻煩你了,你來我辦公室,我把鑰匙給你。”

“好。”

林沐南把耳朵湊在了手機背面,也聽見了,非常喪氣地抱怨,“什麽情況,旭哥又要鴿我們了。”

司旭道:“你們去吧,下次我請你們吃飯。”

“好吧。”林沐南嘆了口氣,拉著文明傑出門了。

司旭來到辦公室時,唐教授已經抱著資料要準備去開會了,他趕緊從包裏拿出鑰匙遞給司旭,“辛苦你了,我開完會就回來,家裏有個阿姨可以幫手,不過阿姨馬上就要下班了,她晚上不來。”

“我知道。”司旭接了鑰匙,跟著就去了教師宿舍。

學校本是為唐教授這樣的人分了一套房子的,但唐教授嫌遠就沒去住,畢竟兩頭跑很不方便。

學校又特意批了一間大一點的教師宿舍給他,方便他請傭人。

教師宿舍不怎麽新,和不遠處的男生宿舍是同一時期修建的,外墻上已經有些泛黃了。

來到唐教授的家,阿姨看樣子是要準備下班了,阿姨是個中年婦人,她見過司旭幾次,已經認識他了。

“小旭,唐教授今天要加班嗎?”

“是,在學校開會。”司旭道,“我來推阿姨就好了,陳姨你回去吧。”

陳姨笑笑,“你不來也沒關系,唐教授加班的時候我都會等一等,習慣了。”

司旭把旁邊早就準備好的輪椅推了過來,“唐教授說阿姨今天鬧著要吃炒粉,她不讓你服侍她出門,就把我叫來了。”

陳姨幫著司旭把焦蕓艷抱到了輪椅上,還笑道:“我聽唐教授說焦阿姨好像很喜歡你,吃飯的時候總是要叫你餵,你說這是為什麽,真是怪得很,我照顧她這麽多年,她對我都還是生分。”

司旭把焦姨放好,系上輪椅上的安全帶,“緣分吧,有些事說不清。”

“是。”陳姨道,“可能你看起來和她去世的兒子差不多年紀,她兒子是大學剛畢業就走的,我估計是因為這個。”

司旭和陳姨再見後,就把焦阿姨推出了宿舍,慢慢推著她朝學校門口走去。

司旭說話聲音放得較緩,以便讓焦阿姨都能聽清,“我媽媽如果還在,到了這個年紀應該和您很像。”

他們走在學校的林蔭小道上,司旭說了許多話,因為焦阿姨說話不順暢,再加上智力時好時壞,所以她很少說話。

不過偶爾她也會搭幾句腔,尤其是在司旭聊到母親的舊事時,她會啊嗚啊嗚說個不不停。

司旭現在的普通話已經打磨得很好了,瑤城本地人的方言也都能聽懂,畢竟這方言和風陵島上的有五分相似。

照顧焦阿姨時,司旭很有耐心,她打翻盤子,他會耐心收拾幹凈,她手舞足蹈時,他會柔聲安撫。

晚飯後,他推著焦阿姨返回宿舍。

唐教授已經在樓下等著了,見到妻子完好無損並且一臉高興地回來,那一刻,他很感動。

司旭笑著揮揮手,“唐教授,以後有什麽要幫忙的盡管叫我。”

回到宿舍後,司旭打開電腦,查詢了學校提前畢業的流程以及大致規劃。

他做了一個從現在開始一直到提前一年畢業的計劃表,其中詳細到如何拿滿學分,如何考完所有課程。

趁著老師放暑假之前,他提交了提前畢業申請。

考試的這幾天,宿舍裏難得有了學習氛圍,就連一向逃課最多的文明傑也把嶄新的課本翻開了。

“林沐南,把筆記借我抄一下,劃的重點給我看看。”

林沐南嘟囔著把書扔給文明傑,“閉卷考試你小心著點兒,給你書你也背不下來。”

馬中正在覆習唐教授的課,越看越哀傷,“閉卷,而且整本書都是重點,還好我這學期沒逃過他的課,不然肯定掛科。”

說道這個,逃課最多的文明傑崩潰了,趴在桌上嗷嗚嗷嗚地叫了幾聲。

“旭哥,你不是和唐教授關系好嗎,你去打聽一下他出什麽題,咱們好提前背一下,求求了。”

郗龍來了句:“你別坑旭哥,誰敢吶,這明晃晃地作弊,小心被制裁。”

司旭把打印出來的覆習資料給他們一人扔了一份,“不出意外的話題目都在這裏了,自己背。”

馬中抱著資料一臉激動,“感謝旭哥!”

郗龍也嘻嘻笑道:“旭哥救大命!”

文明傑無奈地抱著資料啃起來,姚建安也得到了一份,正埋頭苦讀呢。

總之就是大學生一到期末就格外團結,仿佛這輩子沒這麽愛學習過。

期末考試的最後一天,宿舍裏的人已經在收拾行李了,都準備回家。

林沐南朝司旭看來,見他還坐在電腦前便疑惑道:“我怎麽看你一點都沒有要回去的意思,是要過幾天再回嗎?”

司旭道:“暫時不回,有別的事要忙。”

“什麽事?”林沐南湊到電腦面前來,看見一個打開的文檔,文檔左側是一溜目錄,“論文?”

他驚叫出聲:“你寫什麽論文,這不是離畢業還早著呢?”

司旭把他的腦袋推開,“就是論文,有什麽好奇怪的。”

被推開的林沐南不停地搖著頭,“聽說一百個人中才出一個大學學霸,沒想到就出在咱們宿舍了,嘖嘖!”

期末考試結束,宿舍裏的人都收拾東西準備離校了。

唐教授給司旭打來電話,“我聽你輔導員說你申請了提前畢業,論文課題呢,有想法嗎?”

“有。”司旭彎起嘴角,“正想請教唐教授,不知道方不方便?”

“方便,我暑假留在學校,你隨時過來找我。”

“好,那我來時提前告訴您。”

聊過之後,司旭滿意地和唐教授說了再見,一切都在他的計劃之中。

室友都離校了,司旭找了個時間去拜訪唐教授。

他來到唐教授的宿舍,手裏還提了水果和一條新鮮的海魚,“教授,中午我來做一道菜,這魚是我一早在海鮮市場選的。”

唐教授正給妻子餵藥,他笑道:“好啊,我們兩個都比較喜歡吃魚,給你機會露一手。”

司旭提著魚去了廚房,“陳姨,我要蒸個魚,鍋空下來了叫我。”

陳姨答應著:“好,今天唐教授說你要來,特意買了好多菜。”

司旭把魚拿出來處理幹凈,腌好放在盤子裏。

他從廚房出來時,唐教授已經把妻子扶到沙發上去躺著了,他道:“他看你在這裏他就不肯回房間去,非要躺沙發,想是要說幾句話。”

司旭笑著坐到焦阿姨身旁,輕輕握了她的手,“阿姨,今天中午做魚給你吃,唐教授說你們都喜歡吃魚。”

焦阿姨咧著嘴笑個不停,拉著司旭的手一直晃,“好,好……”

沒一會兒,陳姨在廚房裏喊:“小旭,好了,你來吧。”

“誒,來了。”司旭走進廚房,洗了手準備蒸魚。

清蒸海魚,用開水蒸,十分鐘內即可,十分鐘後魚上桌了。陳姨看著蒸得剛好的魚誇讚:“一看你就是經常做飯的,魚蒸得很有水平。”

司旭笑笑,“我自己一個人生活,蒸魚是我們島民的必備技能,嘗嘗。”

吃飯時,司旭用公筷給焦阿姨選了一塊沒刺的嫩魚肉,“阿姨試試。”

焦阿姨把嘴巴張大,等著司旭來餵。

唐教授笑著搖頭,“她啊,最忘不了的就是兒子女兒,她看著你就是覺得親切。”

司旭笑著給唐教授也選了一塊魚,“有念想才能活好每一天,很高興我能讓阿姨笑一笑。”

飯後,唐教授沖司旭招手,“來我書房,說說你論文的構想。”

司旭跟著唐教授進了房間,見唐教授從書架上拿出一疊資料,毫不避諱地在司旭面前攤開。

司旭盯著看了一會兒,“這是……您的研究方向?”

“是,你的選題也有異曲同工之處,不妨一起討論討論。”

“好,辛苦教授指導。”司旭非常地謙卑。

司旭在唐教授家裏一待就是一個下午,唐教授對待學術的態度極其認真,讓司旭受益匪淺。

晚飯也是在唐教授家裏吃的,按照唐教授的意思,司旭重新調整了論文的幾個小方向。

唐教授指著自己的書架,“我一生的研究成果都在這裏,網上能看到的只有成品沒有過程,歡迎你來參考一下過程。”

司旭很是感激:“多謝教授,那以後我肯定要時常來叨擾了。”

唐教授拍拍他的肩,“你不嫌焦阿姨拉著你嘮叨就行。”

“怎麽會。”司旭笑笑。

臨走前,唐教授提醒:“只能提前一年畢業,從大二開始你必須把該選的課程都選滿,補齊學分,另外每年都有開給上一屆學生的補習課,你去報名,補上大四所有學科。”

司旭認真聽著,“我會的,多謝教授。”

其實這些司旭早就已經做好計劃了,只是唐教授好心提醒,他肯定也會禮貌回覆。

兩天後,喬雲打了電話過來,語氣裏有一絲歉意:“實在是對不住,那兩只海星快死了,我找來人看過,說是生病了,病得挺嚴重,沒有必要救治了。”

司旭在電話裏沈默了片刻,語氣盡量放得平靜,“沒關系,謝謝你喬經理,我過幾天就回來。”

喬雲:“好。”

電話掛斷,司旭買了回去的動車票,當天午飯後就出發。

一下動車就到了平江,司旭坐大巴回到了風陵島,他提著行李直接去了酒店。

喬雲跟他一起進的屋,她還是一臉欠意,“我也不知道是哪裏出了問題,有按時餵食和加水,可還是病了。”

司旭來到水族箱前,盯著那兩只海星看了一會兒,發現他們的觸角有的已經爛掉了,待在水底也不怎麽動彈。

“沒關系,喬姐姐,我來處理就好了,你去忙吧,辛苦你照看它們了。”

“那行,我先去樓下了。”喬雲道。

司旭又盯著海星看了良久,鹽度計顯示鹽度在正常範圍內,溫度也剛好合適。

“小家夥,壽命到頭了啊。”

聽到司旭的聲音,它們一起翻了個個兒,顯得比剛才要興奮,但那些爛掉的觸手很快又讓它們無精打采起來。

司旭眉頭微皺,“不該把你們關起來,都是我的錯,對不起。”

他連夜把海星用盒子裝出來,裏面倒入海水,捧著盒子來到了星雲灣。

星雲灣這邊的沙灘比較小,只適合潛水。

司旭來到海邊,將海星倒入海中,“去吧。”

兩只海星在水裏滾了幾圈,然後牢牢地貼在了海裏的沙子上,淺淺的海浪從它們身上拍過。

司旭覺得它們似乎有些愜意,剩下那些完好的觸手隨著海浪的節奏不停地舞動著。

將海星放回去後,他返回酒店。

暑假裏,許多家長帶著孩子出來旅游,風陵島是一個很理想的旅游景區,適合一家子人來游玩。

司旭站在陽臺上看著樓下的煙火,它們此起彼伏,熱鬧非凡,但這一切的熱鬧仿佛都和他沒有半點關系。

他隨手拍了張照片,拍的是海景與煙花,煙花絢爛而大海深沈,說不上是喜慶還是憂郁。

他將圖片發到了朋友圈,沒有配任何文字。

圖片下面有人秒評:

周子濯:回來了?約約約!

司旭:什麽時候有空?

周子濯:隨時恭候

剛打完字,周子濯的電話就打了進來,“好家夥,這麽久不回來,還以為你死在外面了,出來喝酒!”

司旭笑了聲,“在哪兒?”

“許哥燒烤,快點,等你!”

掛了電話,司旭騎上好久不用的摩托車去了黑沙灣,在沙灘上有一家許哥燒烤攤。

他和黎尚曾經也來這裏吃過,他記得黎尚還喝了一個椰子汁。

摩托車在燒烤攤旁邊停下,司旭邁著長腿下來,見著周子濯就揮了揮手。

“快點兒!”周子周催促。

他提著一張椅子就砸在自己旁邊的位置上,“坐,稀客稀客,我還以為你不打算回老家了,外面的世界很精彩是不是?”

面對周子濯半取笑的嘲諷,司旭無奈笑了,“只是比較忙,不是不回。”

一起吃飯的還有兩人,其中一人是周益,他和周子濯有點親戚關系,另一人是夏曼冬。

夏曼冬盯著司旭嘖嘖嘆了幾聲,“你小子是吃什麽人生果了,怎麽現在這麽光鮮亮麗,和你一比,周胖子就像是剛從黑沙子裏挖出來的。”

周子濯一聽,一巴掌朝夏曼冬後腦勺敲去,“我是從黑沙裏挖出來的,那你也好不到哪去。”

夏曼冬給了他一腳,“再打一下試試!”

周子濯縮住不敢動,他朝司旭看來,圓圓的臉上堆滿笑意,“大學好玩兒嗎?”

司旭點點頭,“還行,想玩就可以玩,想忙也可以忙,胖子,怪不得曼冬要這麽叫你,你長了多少斤肉?”

周子濯嘿嘿笑著,“從高中畢業起,也就長了四十多斤吧。”

“也就……”司旭念了一遍他的用詞,“註意身體健康。”

“你現在說話可真是好聽,都從大學裏學的?”周子濯把一盤剛端上來的燒烤推到司旭面前,“吃,喝酒,周益,去抱酒來。”

周益直接拖了一箱啤酒來,給他們每人都開了一瓶,和從前一樣,拿著瓶子喝。

司旭把酒放到一旁,自己去冰箱裏選了個椰青,插上吸管就開始喝。

周子濯白了他一眼,“還有勁沒勁啦,喝酒啊!”

司旭把酒也拿在了手裏,舉著瓶子和同學們對碰,“來,第一次畢業後的重聚。”

“這還差不多。”周子濯咕嚕咕嚕地一口氣喝幹了半瓶。

當他偷瞄司旭時,發現他根本沒有歇口氣,而是一口氣將整瓶酒灌了下去。

“我草!”周子濯趕緊跟上,生怕落了下風。

夏曼冬喝酒有些收斂了,只幹掉了半瓶,看見司旭那空了的酒瓶,她反手就是一讚。“酒量見長,牛逼。”

司旭喝完一整瓶酒後楞了好一會兒,抱起旁邊的椰子猛地灌了一口。

周子濯遞給他一串烤蝦,“別光喝,吃點兒,夏曼冬那傻叉上次就是這樣喝,喝了個胃出血。”

“你才傻叉!”夏曼冬一拳捶了過去,捶得周子濯嗷嗷直叫。

吃喝了一會兒後,夏曼冬伸手在司旭面前晃了晃,盯著他的臉道:“有點憂郁啊旭哥,怎麽了?”

周子濯喝得有點半醉了,正抓著周益劃拳。聽到夏曼冬和司旭說話,他就一把抓了司旭的手,“憂郁什麽憂郁,還玩非主流呢,來劃一個,誰輸了誰喝!”

司旭的手跟著周子濯他們比劃起來,嘴裏也念念有詞,劃拳玩得很利索。

“旭哥你贏了,我怎麽還贏不了你。”周子濯哀嘆一聲,開了酒準備喝,因為他輸了。

可剛打開一瓶酒,酒瓶就被司旭奪了去。

周子濯張大了嘴巴驚訝地看著他把那瓶酒灌完,怔怔地拍了拍夏曼冬,“完了,真憂郁了。”

夏曼冬還是和從前一樣善於觀察細節,她立馬換上一副勸說的口吻:“是不是一個人在外面很孤單,想我們了?”

司旭把頭抵在酒瓶上,無聲搖了搖頭。

“那是失戀了?”

夏曼冬盯著他,聽見司旭埋著頭忽地輕笑一聲,“分手了。”

“噢噢噢!”周子濯猛拍桌板,“分手了?”

夏曼冬一副“看吧,被我猜中了”的表情,她馬上嘆了口氣,顯得非常同情,但又馬上挖苦,“這不是風水輪流轉,畢業的時候你拒絕曾琪差點沒把她哭死,現在輪到你了。”

說完,夏曼冬又開始安慰,“別難過了,甩了你是她沒眼光,也不看看你多帥,全島都找不出第二個,她眼瞎,咱不稀罕。”

周益很貼心地換了瓶新酒塞進司旭手裏,“哥,買醉。”

司旭仰頭又幹掉一半,這才回答夏曼冬的話,“可他眼睛已經治好了。”

夏曼冬驚掉了下巴,“還真眼瞎啊……”

“不是,旭哥,你這挑的什麽人吶,眼瞎還甩了你,你還傷心成這樣,你讀書讀傻了?”

周子濯戳了戳夏曼冬,“行了,別說了,喝酒。”

於是,幾人陪著他一起喝了幾個來回。

周子濯拍拍司旭的肩,此刻司旭已經趴在桌子上了。

“旭哥,分就分了唄,有什麽大不了的,我現在就給你物色個新的,我有照片,我給你看照片。”

周子濯翻出手機,因為醉酒眼花,找了半天沒找出來女孩兒的照片。

最後終於找到了,他把照片懟到司旭面前,“你擡起頭來看看,漂不漂亮?”

“我覺得挺漂亮,腿長,是你喜歡的類型。”

“漂亮還腿長?”夏曼冬差點掄起啤酒瓶砸在他頭上,最終她放下酒瓶用手揪了周子濯耳朵,“你說的誰,哪個女的漂亮又腿長,什麽時候認識的?”

“誒,疼疼疼,你放手!”

兩人打鬧起來,司旭趴在桌子上醉了過去。

第三天,周子濯和夏曼冬拉著司旭又組了幾個老同學的局,盡興地玩了好幾天。

KTV唱歌時,夏曼冬道:“曾琪到外地上大學了,聽說暑假在勤工儉學,可惜都不能回來聚一聚。”

周子濯點了一首《分手快樂》送給司旭,“來吧,大聲唱出來!”

司旭瞥了他一眼,接過了話筒。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