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小別離(1)【已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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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別離(1)【已修】

沒過一個月,程簡收到正式通知,轉到市醫院的外科。但是在正式工作沒多久就收到了上級主任汪銘的通知。

主任是個五十多歲的老人,戴著一副金絲邊眼鏡,頭發將近花白了一半,臉上的褶皺可以堆成一摞小冊子。但當他擡起頭來時,眼中的精光是不容忽視的,燁風每次看見他的眼神就躲,覺著這老頭兒的眼光瘆人,更多的不像是在看人,而是在看一副屍體。

汪銘目不斜視地看著程簡,若有所思,“程簡,醫院這邊有個國外學術交流項目,醫院想讓你去。說個實在話,院長那邊來消息說是要推薦你去美國那邊我真的替你高興,本來想著等簽證下來了直接讓你飛過去就行,可仔細琢磨一下,總歸告訴你一聲是好的,選擇權在你自己手上,這個機會很難得啊。這次去的時間也不長,大概到十二月中旬就可以回來了。”話說到後頭,停頓下來,汪銘取下眼鏡,擦拭一下。

“我需要時間考慮一下。”

“明天下午給我答覆,可以?”

程簡蹙眉,又問了句,“可以帶上家屬嗎?”

老人家喝的一口水嗆到嗓子眼,只差噴出來,“沒這個規定。”

艷陽天,風輕雲淡,一絲絲涼氣開始上湧,秋天是真的快到了。中午的午休時間,程簡埋頭於桌上,補眠。偶爾有路過的小護士朝他這裏瞥幾眼,而後低頭竊竊私語。不外乎是因為程簡的長相太引人註目,小姑娘們都按耐不住心中的小心思,想多看看程簡幾眼,企圖引起他的註意。

突然之間有個小護士,急匆匆地沖過來,臉上皆是慌張,她手扶著門框,彎腰喘著大氣,“程、程醫生,有個急救病人進來,人手不夠,張醫生麻煩您過去一趟,幫個忙。”

她喘著氣說完,只見眼前一個飛速地晃過,連帶著一陣熱風。

程簡穿好手術服,帶上眼睛往手術裏走,在去的路上卻看見嘉禾正站在手術的門口張望。

她來這裏做什麽?

嘉禾也看見他,踮起腳尖對他眨了眨眼睛。

他心內一動,臉上的表情沒那麽冷,招手讓她過來。

“跑這兒來做什麽?”

“醫院消毒水的味道真的太難聞了。”她捂著鼻子,模糊不清地說,“我去上班在路上碰到車禍現場,就上前幫了一下忙,然後醫院的救護車就把我拉這裏來了,我也郁悶呢。”

“程醫生,到時間了。”身邊的幫手站在手術室門口催促道。

“你快去忙,我在這裏等你,反正來都來了。”她也催他。

“你去我辦公室裏歇著。”他丟下一句話,大步走開。

清瘦的背影漸行漸遠,但是在她心中的形象卻越來越高大。

她的程醫生,正在救死扶傷呢。

擁擠的醫院,到處都是忙碌的人群,嘉禾找了好半天才問道程簡的辦公室在哪裏。

三樓的走廊的盡頭,便是他的辦公地點。

正對陽光,滿是溫暖。

嘉禾的腳剛踏上門邊,嘗試著推了推門,發現不對勁兒,門口像是有人堵著在。

“你好?有人嗎?”

她又推了推門口,門開一縫隙,恰好容一個腦袋進入。

她剛探進去一個腦袋,就被眼前的景象震驚了一下,屋子裏亂糟糟地堆滿了的文件,放在窗邊的綠植早就奄奄一息,桌子上的快餐盒飯的飯盒橫七豎八地躺著,但驚嚇到她倒是她腳邊正坐在地上靠墻睡覺的人。

“燁風?”

靠墻睡覺的人砸吧砸吧嘴,眼睛睜開一條縫,困頓地說:“找誰,讓我再睡兒,累死哥了。”

“燁風,我是嘉禾,你也在這兒?”

睡覺的人模模糊糊中聽到“嘉禾”兩個字,這才清醒了一些,理了理設身上皺了的白大褂,站起身拖過旁邊的椅子,“啊,你跑這兒來看程簡啊,他做手術去了吧。”

“嗯啊,我剛碰見他了。”

“見到了,這挺好,你在這裏等會兒吧,我繼續睡會兒,昨天連續接了六臺手術,感覺身體已經被掏空,不行了不行。”他擺手就趴在桌子上繼續睡覺了。

不過一分鐘,鼾聲就打得震天響。

嘉禾嘀咕,“真的很累啊,辛苦你們了。”

她環視了眼四周,太亂了,還是幫忙打掃一下好了。

整理文件,將過期的食品扔掉,把地板拖得幹幹凈凈,她拍了拍手,叉著腰,喘了口氣。

有點兒累。

啪嗒,有什麽東西從抽屜裏調出來。

她蹲在桌角邊去撿起來,赫然發現是一本手賬本,還是粉色的手賬本,太熟悉了。

她家裏也還躺著一本手賬本呢,兩本一模一樣,她初三的時候買的吧,後來就閑置了,放在家裏沒怎麽用,不知道程簡這裏是記了一些什麽,還是單純地當做草稿紙用了。

翻開第一頁,是一張少女的照片,溫婉的面容,帶著淺淺的笑。

嘉禾抿著嘴,偷偷笑,那時候的自己真清純。

往下翻一頁,藍粉相間的的格子紙上,黑色的簽字筆記錄著:

“2004年11月,冬天。

答應嘉禾不再去網吧包夜,她也答應我不再吃辣條。

答應嘉禾不再抽煙,她也答應我不再鬧別扭下雨天不打傘。”

這件事情啊,她想了想,那時候是剛進入初三的下學期,剛進行了一次模擬考吧,她考得不盡如人意,而老師在那次考試後將成績不好的同學踢了出去,嘉禾就在這被踢行列。

雖然別替讓她有些難過,但在新的班級裏認識了不少新的朋友,把程簡冷落了很久。

直到有一天清早去上學,程爸攔住她,語重心長地對她說:“嘉禾,程簡沒回家呀,你知道他去哪裏了嗎?”

她搖頭不知道,後來去到學校後,剛到校門口就見到正在被學生會訓斥的程簡。

“你幹嘛不回家,知不知道家裏人很擔心你啊?”

她不明白,他那段時間為什麽突然像變了一個人一樣,跟著班級上的幾個小混混整天出去上網包夜抽煙,把自己整得不倫不類,也不再理會她,只是偶爾地不情願地瞥她一眼。上學下課後也不再騎著單車送她回家,什麽事情都不幹,也什麽事情都幹。

某日,暖陽西掛,她趁著放學的時間點兒,第一個跑出教室跑到和她隔著四層樓的教室裏,掐著他的胳膊就拖著他往校門口走,不顧眾多人的註視。

她惡狠狠地問:“程簡,你是不是故意的,知道我不喜歡你這樣子,還氣我?”

他那時候是怎麽回答來著,她當時又好氣又好笑。

大意是:“嗯,故意的,誰讓你吃辣條,還有……”不理他。

她故意激他,“不就是幾包辣條嗎,你還要這樣?”

他:“她們每天帶著你去小賣部買,你不能吃還在吃。”

嘉禾逞強還想要反駁,但她知道程簡是為了她好,她有嚴重的胃病,對辣的東西一概都不能沾,偶爾的吃一點都會肚子痛,更不用每天都配合同學她們一起吃。

她也想不通,當時為什麽要那麽固執,非要交到那幾個好友。

她敗下陣來,“那你不準再去包夜上網和抽煙了,好不好,你的性質比我的可嚴重多了。”

說完,肚子就一陣抽痛,疼得她站不起身,肚子裏像是無數針在紮,她疼得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眼淚倒是啪啪往下落。

然後,記不清了,很多的事情在時間的洪流中被沖散了。

印象深的,也就是醫院醫生說的那句話:食物中毒。

可能也就她能吃辣條吃到食物中毒吧……

嘉禾搖搖腦袋,甩去腦袋中對自己的鄙視,一目十行,刷刷地翻到最後一頁。

“2016年11月,冷冬

嘉禾很好,工作順利,我很想她。

但打破了規定,下午抽了根煙

我沒能救活病人。”

她呆住,盯著那潦草的字跡,仿佛就能感受到他的情緒,可是他回到家裏後從來沒和她說過工作上的事情,只陪她鬧鬧,隨即沾床就睡。

嗡嗡嗡,手機在震動,是燁風的手機響了。

燁風伸了個懶腰,餘光掃到蹲在地上的嘉禾,駭到跳起腳來,“我的媽,你還在呀,蹲在那裏不出聲嚇我一跳,在看什麽呢。”

他伸長脖子,眼珠子打著轉往她那離瞅。

“嗨,我還以為是什麽,程簡的那少女手賬本是吧。”他轉了個身,“我都沒看過,給我看看?”

“不給。”

“……”不給拉倒。

燁風抓著腦袋,“不和你多說了,我也要去上班了,被強行調到外科來的感覺不要太酸爽,我真想我是千手觀音就好了。”說著說著,他想起來什麽,“程簡應該最累,就昨天到現在大大小小總共接了14臺手術吧,現在又忙去了吧,昨晚都沒回去,是不是?”

嘉禾點點頭,確實沒回來。

“這冬天越來越冷,病的人也就多,忙都忙不過來,他昨晚就直接在手術室裏撲了一張紙睡覺的,睡醒了接著幹活,嘖嘖,我看著都心疼。”

燁風繼續補充道,“他和你說了要走的事兒沒?”

她擡眸,手指動了動,“走去哪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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