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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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安室一如既往地早起,去波洛上班。不過今天,他特意繞到了昨天遇見宮野艾蓮娜的河畔小徑。

這條小徑像條筆直的尺,直直伸向眼睛望不到的遠方,安室透向前走去,這才發現———

這條路旁,根本沒有長椅。

果然神秘側的事情,不能用科學解釋啊。他嘆了口氣,摸了摸掛在胸前的吊墜,加快了向前走的腳步。

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地進行著,今天公安和組織都沒有突發任務,他就安安分分地當了一天帥氣服務生,直到夜幕降臨,關門,回家。

昨天不知怎麽的(也許是某種力量為了指引他走進那家店吧,他想。),他沒有選擇開車回家,所以那輛白色的馬自達RX-7FD3S就停在了波洛旁。他向他的車走去,突然聽到車後傳來一聲帶著羨慕的感嘆:

“咖啡廳的服務員都開上這麽好的車了,真羨慕啊……”

“你還好意思說,錢攢一半就半路死掉的家夥。”

“啊哈哈……”

熟悉的聲音,熟悉的插科打諢,安室透猛地奔上前,在車後看見了熟悉的身影。卷發的那個還帶著他的墨鏡,嘴上還燃著煙,好笑地看著那個半長發的穿著爆處制服的家夥癡漢般撫摸白色車身,在對方露出被戳中痛腳的委屈表情後得逞般地哼了一聲。

“餵,你們,別亂碰我的車啊!”他下意識地對著那個最年輕的同期怒道,隨後又楞了楞,臉上的表情咻然消失。

他們大概也是看不到他的吧。

下一秒,眼前兩人同時望向他,臉上是如出一轍的驚愕:

“小降谷……?”“降谷……?”

咦?

安室透臉上的驚愕不比他們少。

這回,他能被看見了?

面前兩個男人終於直起了歪歪扭扭靠在他車上的身子,在降谷零身前站定。

“好久不見呀,小降谷~”萩原研二維持著他的招牌微笑,手臂搭在松田陣平肩上,給安室透一個甜蜜的wink。

“喲,好久不見。”松田陣平雙手仍插在兜裏,點點頭當做打招呼。

“啊,好久不見。”喉中湧上一個幹澀,他笑了笑,又張了張嘴,但什麽東西都沒有說出來。

面對死去多年的有人,他本應有無數話語要說,也曾經漫無目的地想過,如果有一天再見面了,他肯定要好好討伐對方隨隨便便就被炸死的惡行。

但等真正面對面再次相遇後,他想說的那些話,都像雲霧般在他腦海裏散去了,他什麽也說不出口,只有苦澀的思念和再見的喜悅交織著從心底奔湧著充盈全身,磨平痛苦回憶的底色。

他最終說出口的,只是那句簡單四個音節“好久不見。”

原本還嬉皮笑臉的兩人也斂去神色,萩原研二放下了搭在松田陣平肩上的手,走上前,輕輕擁住了安室透,不,是透過那個服務生的皮囊,擁住了降谷零。

松田陣平站在他們身後,拍了拍降谷零的肩:“好好活著啊,Zero。”

被一米九多的同期突然抱上來,降谷零傻了一下,眼神無焦距地盯著前方,慢慢地回抱住萩原研二。

是冷的啊,萩原研二的體溫。

他感到萩原半長的發掃過頸邊,帶來微微的瘙癢感,懷裏的身體卻是冷的,他也聽不見萩原的呼吸聲,即使萩原的鼻翼就湊在他的耳邊,冰冰地蹭著他。

還有萩原身後的松田。他站在萩原身後,墨鏡已經摘下來別在衣領上,目光沈沈地看著擁抱著的兩人,眼裏帶著他從未在松田眼裏見到過的悲慟。

櫻花開了一年又一年,櫻花下打架的身影,再相重逢,卻是陰陽相隔。

怎能不悲,怎能不痛。

痛到極致是無言,最後,他只能拍拍降谷零的肩,告訴他,好好活下去,帶著他和他笨蛋幼馴染的那一份一起,活的再精彩,再絢爛一點吧。

卻沒想到降谷零惡狠狠地呸出一氣,眉眼間毫無溫柔和煦的服務生的影子,反而怒氣沖沖地看著他:“你也好意思說,剛見完一面就擅自死掉了的家夥!”

“怎麽,金發混蛋,想打一架嗎?”松田陣平被降谷零的不識好歹震驚住了,他挑了挑眉,挑釁似地對他勾了勾手指。

“哇,這是要再次上演櫻花樹下愛的搏鬥了嗎,研二醬好期待!”這是察覺狀況不對先行遠離並煽風點火的萩原研二,他火上加油道:“到底是小陣平的拳頭占據優勢,還是小降谷的體術略勝一籌呢?大家和研二醬一起來看看吧!”

對於說話有種不顧自己死活的美感的萩原研二,松田陣平和降谷零的選擇當然是——一起撲了上去。

“等等,為什麽我也被打了啊——你們這群大猩猩,真當研二醬是軟柿子嗎!”萩原研二的頭接受了來自幼馴染愛的重擊,火氣瞬間被挑起,他擼起袖子,對著眼前還糾纏得難舍難分的兩個人,邪笑著走了過去。

場面一度十分混亂。

“他在做什麽?”空曠的街道有些寂靜,路邊的電線桿反射著路燈蒼白的光,本來熱鬧的街奇怪地沒什麽行人,唯二的路人只有下班了的百目鬼靜,以及他身邊的五月七日小羽。

百目鬼靜看著安室透與空氣激烈地搏鬥,嘴裏還念念有詞地叨著什麽,一向冷淡的眸裏浮現了一絲疑惑。但畢竟經歷了那麽多,加上性格使然,百目鬼也不會像四月一日那樣大驚小怪。

“靜君看不見嗎,那個人的身邊,還有兩個靈魂哦。”五月七日小羽向前指了指。

“我看不見。”百目鬼靜又定定地看了半晌,“但是我能看到,他身邊在發光。”

五月七日小羽點點頭:“那兩個靈魂,都在發光,都很耀眼呢,是很純凈的靈魂。”她又望了望身邊高大的男人,“和靜君還有君尋君一樣。”

她低頭微微思索片刻,然後擡起手,輕輕撫上百目鬼靜的左眼:“把這只眼睛遮起來,說不定就能看到了。”

用右邊的半只眼,也許就能借助四月一日的力量,窺見另一側世界的些許痕跡。

百目鬼順從地閉上左眼,將視線全然聚焦於右側,透過只有一半的瞳,他終於看見存在於安室透身邊的他們。

三個人相互糾纏著,打的難舍難分,片刻後卻又靠在一起粗粗地喘著氣,相互對視一眼,又“噗”地一聲笑作一團。

“你可真狼狽啊,金發混蛋。”松田陣平睨著那個金發的腦袋,嘴邊還掛著笑,儼然一副勝利者的姿態——如果忽略他眼角的青紫的話。

“彼此彼此啊,卷毛混蛋。”降谷零不甘示弱。

“餵,所以根本沒有人擔心我嗎?”

“沒錯,完全沒有。”

“怎麽這樣啊小陣平———”

一人兩靈狼狽地蹲在車邊,頭發全亂了,衣服上也都是幾經拉扯後的褶皺。但降谷零覺得這一架打的極其痛快,他好像已經很久沒打過這麽酣暢淋漓的一架了。

一場激烈的搏鬥耗盡了他們的力氣,於是他們就原地坐下,望著黑蒙蒙的天,也不做其他什麽事,就這樣坐著,降谷零就覺得很充實很滿足了。

“話說,剛和萩原重逢的時候,松田有什麽反應?”降谷零問出了這個他從剛遇見爆處二人就一直想問的問題。

“啊哈哈……”萩原研二訕笑著,一臉別再提了的生無可戀的表情,倒是松田陣平又戴上了他的墨鏡(所以真的是本體嗎,降谷零腹誹。),臭著臉道:“還能有什麽反應,就是把這個拋下我四年的家夥揍了一頓而已。”

“當時研二醬都沒敢還手呢嗚嗚……”萩原研二泫然欲泣,發出嚶嚶的哭聲,讓松田陣平直呼惡心。

“哈哈哈,該說是意料之中嗎……”降谷零笑了笑,轉而提起了另一件事,“話說,你們除了彼此,有看見其他人嗎?”

另外兩人齊齊沈默下來。

“我知道你想問什麽,降谷。”萩原猶豫著開口,“但恐怕是要讓你失望了。

“被炸死之後,我就失去了意識,再次醒來,我就看到小陣平站在我身邊——四年就這樣過去了。

“然後我們打了一架,打著打著意識又一次陷入了混沌,等到再次清明起來,我就看到了你的車,一時激動就跑過去摸了,然後就遇見了你。”所以,我們也不知道景光和班長到底在哪裏,真是抱歉啊,降谷。

“這樣啊。”降谷零的表情沒有絲毫變化,他只是說,“死後還能和對方相遇,真好啊。”

“我也是這麽覺得的。”降谷零略顯驚訝地挑眉看去,無他,只因為說出這句話的,不是萩原研二,而是松田陣平。

在場三人都知道,這句話裏,沈澱著多少厚重的感情。

兩人默默地對視半晌,萩原研二突然開始做作地抹起眼淚:

“小陣平——我好感動——”

“你別這樣,好惡心。”

松田陣平推開了幼馴染向他湊過去的腦袋。

天仍是黑的,路邊的兩人不知何時也離開了,只剩三人坐在街邊,衣服上還留著打架的痕跡。

突然間,萩原和松田同時“啊”了一聲。他們對視一眼,從彼此眼中確認了自己的預感。

“我們得告別了,小降谷。”萩原研二攏了攏垂到耳前的發,微微側過頭,紫色的下垂眼溫柔地看著降谷零:“要好好的哦,不要和我一樣,隨隨便便地就死啦”

松田陣平也難得的沒有對萩原研二的自嘲發表意見,他將墨鏡摘下,別在了降谷零的衣領前:“給我活著啊,混蛋。”

“這是必須的吧。”降谷零看著兩人正在逐漸消失的影子,露出了獨屬於當時那個警校第一的笑:“不管怎麽樣,我都會活下去的。”

帶著對你們的思念和愛,一直活到白頭,活到再也活不下去為止。

“不許食言啊,金發混蛋。”

眼前的兩人又勾肩搭背起來,他們對降谷零擺了擺手,身體逐漸透明,然後相擁著消失在空氣裏。

街邊只剩下一個金發的背影,靜靜地坐在車旁,良久才起身鉆進身邊的白色馬自達內。

他把衣領上的墨鏡取下,放在手心細細端詳,這墨鏡大概是松田一直戴著的那副,邊緣有些磨損的痕跡,是最簡單的款式,放在如今也不過時。

他把它小心翼翼地收了起來,又取出頸上的吊墜,接著楞在原地——

吊墜裏的櫻花,只有三片花瓣,而消失的那兩片花瓣的位置,已經變得透明,完全沒有曾經存在過什麽東西的痕跡。

是因為見到了萩原和松田,這兩片花瓣才消失的嗎?

降谷零若有所思地盯著吊墜,片刻,又將它重新掛了回去,啟動了車。

身後,兩片櫻花的花瓣緩緩飄下,降落在兩人消失的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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