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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吊墜沈寂了幾天。

降谷零一如既往地戴著它上班,下班,然後在黑夜中等待奇跡的到來,但什麽也沒發生。他尋常地回到家,普通地完成組織或公安的任務,睡覺,幾天就這樣過去了,脖子上的吊墜卻沒有一絲動靜。

降谷零從最開始焦躁地期待,到最後逐漸又回歸平靜。

就把他它作為生活的期待吧,他想。

今天正逢有公安的任務,當他的車從地下車庫駛出時,黑暗已經沈沈地籠下來了。

工作很順利,降谷零心情愉悅地打開車載藍牙,放著極具節奏感的歐美音樂,頭隨著節拍一起輕輕搖著

“Up all night,

I waited for you all my life.”

他輕輕地哼著,餘光掃向後視鏡,然後瞳孔咻然放大,他猛地踩下剎車,這才發現道上早已沒有其他車輛了,要不然肯定是一場追尾事故。

熟悉的寂靜的街道,熟悉的黑暗和四周漫起的微光,他的心臟不自覺地加快,手上動作不停,調轉車頭,駛向路邊正說說笑笑的一對眷侶。

車停了下來,降谷零推開門沖了出去:“班長!”

牽著女友,臉上還掛著笑的伊達航錯愕地回過頭:“降谷?”

“是我,班長,好久不見。”

“哈哈哈,是好久不見了啊,最近怎麽樣?”伊達航爽朗地大笑起來,大手砰砰地拍著降谷零的肩,把他拍得一個趔趄,差點以頭搶地,當場給兩人表演土下座。

班長的力氣還是不減當年啊,又或者是遇到熟悉的人之後,身體就不自覺地放松下來了。

“航,你在和誰講話?”伊達金發混血的女友露出有些疑惑的神情,她往降谷零的方向看了看,“這裏有什麽嗎?”

“娜塔莉,你看不見他嗎?這是降谷,是我的同期之一,之前和你提到過的。”伊達航也露出有些不解的神色,反倒是降谷零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面露了然。

原因應該出在那個吊墜上吧,它讓降谷零得以窺見逝者,但降谷零終究不是那邊世界的人,已故的亡魂本是無法看見,無法觸碰他的。

但那個吊墜,給了他的同期看到他,觸碰他,甚至和他打一架的機會,而能做到這些的,也僅限他的同期們。

這樣一來,之前宮野一家看不見他也說的通了。

“大概只有你們能看到我吧。”降谷零解釋道,“之前我遇到了其他人,他們都看不見我。”

但就算對方無法看見,該有的禮儀也必須要有。他對著來間娜塔莉笑了笑:“你好,來間小姐。”

伊達航轉達了降谷零的話,聽罷,娜塔莉回以一個羞澀的笑:“你好,降谷君,我經常聽航提起你呢。”

因為看不見,娜塔莉和降谷零並沒有對上視線,但她還是給了降谷零一種正在被溫柔註視著的感覺。

伊達航低下頭和娜塔莉耳語了幾句,娜塔莉點點頭,向降谷零的方向笑了笑,先行離開了。

“大犧牲啊班長”降谷零望著娜塔莉遠去的方向,“我何德何能,居然占用你陪女友的時間”

“別調侃我了。”伊達航笑罵了一句,將粗壯的胳膊環在降谷零肩上道:“你說只有’我們’能看見你,是遇見其他人了嗎?”

“嗯,遇見松田和萩原了。”降谷零沈默了一瞬,回答道。

“啊。”伊達航也有一瞬間的無言,空氣寂靜了兩秒,接著道:“他倆怎麽樣?”

“看起來很有精神,我們還打了一架。”

“哈哈哈,你們這些家夥,真是一點都沒變啊。”

“哈哈。”

降谷零笑了笑,斂去眸中神色。

怎麽會沒變呢?自從警校畢業,潛入黑暗後,他早已變得自己都不認識自己了,當然諸伏也一樣,他們早就面目全非,用大相徑庭的皮囊偽裝自己,最後面具戴得久了,也就忘記了如何脫下來。

只有在和摯友相處的時候,他會不甚熟練地摘下面具,露出很久不曾見光的心,稚拙地展示著過去的自己。

歲月像一把刻刀,改變了所有人的形狀。他們之中,真正能稱得上“從未改變”的,只有過早離去,還未被時間加以雕飾的萩原研二。

但他卻笑了起來,應下了班長這句“不變”。

在彼此眼裏,他們還是當初的少年,從未改變。

他們勾肩搭背,親密無間,相對無言。

“等等,那是什麽!”伊達航餘光瞟向身旁,下一秒眼睛睜大,整個腦袋都轉了過去,還不忘拍拍身邊的金色腦袋,向那邊指了指。

降谷零順著伊達航的手指向前看去,一大片黑霧從街道那邊漫起,逐漸匯聚,然後像洪水般朝兩人的方向奔湧而來。

“跑!”伊達航一個口令,兩人迅速起身,背對著黑霧的方向跑去。下一秒,黑霧就吞沒了兩人原來站著的位置。

降谷零這輩子還沒被這種神奇的東西追著跑過,他邊跑還不忘回頭,想在那霧裏看出些所以然來,但他終究不屬於神秘側,就算真有什麽異常,他大概也看不出來。

再優秀的臥底警察,到了魔法世界也束手無策。

“這邊!”降谷零向伊達航叫了一聲,兩人靈活地拐過一處急轉彎,回過頭,降谷零看到那霧一時沒剎住車,一頭撞在了墻上,然後有生命似的原地茫然了幾秒,又追了上來。

“該死,真是見鬼了!”降谷零小聲罵道。

伊達航看了他一樣,腳下步子不停:“降谷,不得不提醒你,我現在也是鬼。”

“啊,真是不好意思啊班長。”降谷零臉上絲毫沒有誤傷班長大人的愧疚,看得伊達航拳頭癢癢,暗想難怪當時這貨會和松田打起來,兩個人不相上下的欠揍。

遙遙望見遠處有個提著小燈人影,降谷零和伊達航往前奔去,剛想提醒此人小心,卻發現那黑霧不知何時不再向前了,似是有些忌憚地籠罩在四周,小心翼翼地不被那盞小燈的光照到。

兩人停在提燈人的身邊,呼呼地喘著氣,但說到底大猩猩還是大猩猩,這麽一點運動量,倒也談不上多累。降谷零擡眼,眼前的面容卻甚是熟悉——

“百目鬼先生?”

“啊,是你。”百目鬼靜看了他一眼,臉上還是一如既往的面無表情:“他說你今晚會遇到麻煩,讓我過來處理一下。”

他?

降谷零楞了下,隨即反應過來,大概是四月一日吧。

“降谷,你認識他嗎?”

“嗯,有過一面之緣。”降谷零對伊達航解釋道。接著他轉過頭,問:“百目鬼先生,你知道這黑霧是什麽東西嗎?”

“不知道。”百目鬼意外地坦誠,把降谷零噎了一下,他眉頭跳了跳,很想說既然你也不知道為啥要來。他說出話,一轉頭,卻猛然發現黑霧中間包裹著一個人影——

“娜塔莉!”身邊的伊達航沒忍住叫出聲,他著急地想要沖出去,被降谷零一把拉住:“班長,先別著急,我們也不知道那霧到底是什麽,莽然沖上去只會使事情更糟。”

“可惡!”伊達航怒罵一句,也冷靜下來了,只是眼睛一瞬不瞬地盯著黑霧中央似在沈睡的金發女子。

“百目鬼先生,我們現在該怎麽辦?”降谷零轉而向身邊人求助。百目鬼露出有些疑惑的神情,他閉上了左眼,用右眼看去,面上變得有些嚴肅:“那個女人,是假的。”

“假的?”降谷零和伊達航都楞住了。

“我可以看到你身邊的那個,”他指了指伊達航,“在發光,但那個女人是黑霧凝聚的,不是真正的靈魂。”

話少如他也難得地多解釋了一句:“這是引誘你們過去的障眼法。”

“這……讓我怎麽相信……”伊達航的拳頭狠狠捶在墻邊,他眼神死死釘在那個“來間娜塔莉”身上,想要盯出個什麽所以然來。那個女人只是閉著眼睛,安然地躺在黑霧中心,巍然不動。

“引誘我們過去,是想要做什麽?”降谷零冷靜地發問。

“大概是吃掉吧,就和他之前會遇到的那些東西一樣。”百目鬼從兜裏掏出一個小物件遞給降谷零,降谷零接過來,舉到眼前看了看,是一個精致的小木盒,看上去像是用上等木材制作的,放在手心沈甸甸的很有份量,上面還有精美的鳥雀雕花,有些眼熟,似乎在哪裏見過。

降谷零疑惑地看向百目鬼,等著他的下文。

百目鬼指了指他手心的小木盒:“把他打開放在黑霧中心,我就能射中他了。”他又將手中的燈一並交給降谷零:“提著燈,可以在霧中呆三秒。”

他看見百目鬼從身後掏出一把巨大的弓來,這是一把極為質樸的弓,沒有任何多餘的雕飾,和百目鬼很相襯。

降谷零註意到,他並沒有拿出任何箭矢。

他接過燈,看了看黑霧湧動的拐角和拐角前的高墻,又和伊達航交換了個眼神,從彼此眼中確認了作戰方案。

不需法令,兩人同時沖了出去。伊達航兩步攀上高墻,在墻上伸出手,而降谷零則提著燈直直沖向黑霧裏。黑霧在燈光的照耀下退潮般散開,下一秒,又齊齊湧了上來。

降谷零將眼疾手快地將手中的盒子打開,再扔在地上,接著向伊達航所在的高墻沖去,起跳,抓緊伊達航的手爬上高墻,兩人再從另一側跳下,馬不停蹄地奔回百目鬼身邊。

一番行動下來,兩人身上都出了薄汗。

“幹的不錯,降谷。”伊達航拍了拍降谷零的腦袋。

“你也不賴嘛,班長。”

中央的盒子散出紫色的煙,將虛無縹緲的霧凝結成實體。百目鬼做出射箭的姿勢,將沒有置箭的弦拉到最滿———

霧氣最中心的女人睜開眼,向伊達航伸出了手:“航,救救我———”

伊達航握著拳的手瞬間爆起青筋。他目眥盡裂,卻咬著牙沒有動作。

隨著一聲破空聲,眼前的黑霧霎那間灰飛煙滅,“娜塔莉”也一同消失在原地。

百目鬼收起弓,走上前撿起躺在地上的那個小木盒塞進兜裏,向兩人點點頭當做告別。

“叮鈴鈴———”不知誰的手機鈴聲響起,降谷零側過頭頭去,驚奇的看著伊達航掏出手機接起電話,臉上的嚴肅終於化為輕松。

餵餵,這年頭靈魂也有手機的嗎?

降谷零不知道該從何吐槽起,不過也沒關系,他本來就不是吐槽役那種類型的角色。

不過,和班長再次並肩作戰的感覺,還真是不錯啊。他看著正在通話中的,一臉甜蜜的伊達航,心中百感交集,最後化為一聲輕嘆。

“時間好像差不多了,降谷。”伊達航不知從哪裏掏出一根牙簽,放在嘴裏叼著,“我就知道每次和你這小子見面都沒好事!”

“哈哈,那可真是抱歉啊,班長。”

“回去之後,你一個人要小心點啊,別又把自己卷入什麽奇怪的案件裏去了。”

“知道了,班長。”降谷零瞇起眼,像是要把眼前這個高大可靠的男人形象再一次印刻在腦子裏:“你和娜塔莉小姐,也要好好的啊。”

“這還要你說!”伊達航笑了起來,他又拍了拍降谷零的肩,拍出砰砰的響聲,拍得降谷零一個趔趄。

“再見了,降谷。”伊達航揮了揮手,向前走去,他的身影越來越透明,直到和街景融為一體。

“再見了,班長。”降谷零笑著告別。

他站在原地,久久地望著伊達航遠去的方向,然後若有所感地掏出胸前的吊墜,果然如他所料———

淚珠般的晶體裏,只剩兩片花瓣。

他的手不自覺地加力,最後似乎有些顫抖,

我要見到你了嗎,我日思夜想的,夢裏的常客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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