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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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8 章

這場洋洋灑灑下了數日的大雪,終於在一日停了。

溫暖的日光,照耀在落在屋檐上面的積雪,將其融化成水,再順著屋脊緩緩地流淌下來。

杜小少爺漸漸地熟悉了兵營,但他仍舊是那副傲慢的性子。杜小少爺開口問過恬姐兒,為何恬姐兒的爹娘,和尋常的爹娘並不一樣。葡萄和謝陵不住在同一個營帳裏,碰面時也不如同尋常的夫妻般,面上一團和氣。

恬姐兒思慮了許久,才答出來一句:“想來這世間有許多種爹娘,既有相敬如賓的,也有我娘親和爹爹這樣的。而且大人們的事情,小孩子不要太過插手。管的太多了,娘親會不開心的。”

杜小少爺便不再詢問,但他自詡聰慧,即使恬姐兒不肯說出真相,他也能猜測出來一二。無非是謝陵做出了什麽薄情寡義的事情,惹得葡萄同他生分了,這才如此疏離於他。

寵妾滅妻之事,杜小少爺見識過不少。但讓他驚詫的是,沒想到謝陵這般冷靜自持的人,也會因為貪戀美色,而薄待了正妻。

——當真是愚蠢。

杜小少爺原本因為謝陵救命之事,對他有幾分好感。但杜小少爺突然得知,謝陵同那些流連花叢的叔伯們,沒什麽不同時,對謝陵的態度,陡然便冷了下來。

謝陵自然不會在意一個小孩子的喜惡,只是杜小少爺總是用一種嫌棄的目光註視著他,這目光令謝陵不禁攏眉,暗道這哥兒在想些什麽。

總算有一日,謝陵攔住了杜小少爺,問他為何要那樣看自己。

杜小少爺便道:“恬姐兒的娘親,雖然行事溫吞,但勉強有幾分可取之處。她那樣柔和性子的人,尚且待你分外疏離,顯然是你做了什麽錯事。做了錯事的人,自然不該得到什麽好臉色。”

杜小少爺說的義正言辭。

謝陵唇角扯出冷笑,他並不否認自己的確做了錯事。但被一個尚且未曾加冠的孩童指責,難免讓他心口微堵。

謝陵俯下身去,一語道破:“你喜歡葡萄?”

藏在心底的隱秘心思被明晃晃地戳破,杜小少爺頓時臉色漲紅,微張著嘴,想要否認。但杜小少爺對上謝陵那雙看透一切的眼睛時,心中猛然一定,又不想要否認了。

他微擡起下頜,承認了自己確實不討厭葡萄。

盡管葡萄有些啰嗦,總是不厭其煩地叮囑他一些細節末節的小事情,讓杜小少爺覺得自己被當做蠢人對待了。但葡萄的手掌很軟,說話的聲音輕飄飄的,那雙烏黑的眸子中,始終泛著柔和的暖意。被這樣一雙眼睛註視著,杜小少爺感覺,那些略顯蠢笨的叮囑,倒顯得沒那麽令人煩惱了。

謝陵突然擡起手,扯著杜小少爺胖乎乎的腮肉,在杜小少爺痛呼的聲音中,冷冷道:“我也喜歡。”

那白嫩的臉頰,被謝陵扯的泛紅,他才慢慢松開。杜小少爺一臉譴責地看著謝陵,謝陵不以為意,只淡淡道:“你不許喜歡。”

杜小少爺瞪大眼睛,大叫道:“憑什麽!”

他對謝陵怒目而視,這樣的話,顯然應該由葡萄親口來說。謝陵憑借什麽,能夠讓旁人不喜歡葡萄。

謝陵眸色微冷:“我是她的夫君,如此可足夠?”

杜小少爺想要反駁謝陵,但因他不知道葡萄是否已經和謝陵和離過了,一時間竟然找不出理由來質疑謝陵。杜小少爺摸著被掐紅的臉頰,氣鼓鼓地走開了。

胸腔中的怒意散去,謝陵斂起眉峰,暗道自己瘋魔了,如今連一個小孩子的喜歡,都能惹得他醋意大發。

杜小少爺回到營帳,便一屁股坐在床榻上,默默地生著悶氣。他氣憤自己竟沒有當面駁了謝陵的面子,還被他掐了臉頰。

杜小少爺越想越氣,竟是連用膳都忘記去了。葡萄見杜小少爺沒來,便讓恬姐兒先用膳,她去看看杜小少爺是怎麽回事。杜小少爺肌膚嫩,那被揉紅的腮肉,映在白皙的肌膚上,顯得尤其突兀。

葡萄忙拿出帕子,輕輕地去碰杜小少爺臉上的紅痕,溫聲問道:“怎麽弄的?”

杜小少爺怎麽好說出口,是被謝陵掐了臉蛋,便只能扯謊,說是不小心碰的。葡萄去夥房拿了一個熱好的雞蛋,放在杜小少爺臉頰上面滾。

隨著溫熱的觸覺,在臉頰緩緩地蔓延開來,杜小少爺緊皺的眉毛,也逐漸舒展開來。

他悶聲悶氣道:“那個人,好討厭。”

葡萄滾動熱雞蛋的手,微微一頓,問道:“那個人是誰?”

杜小少爺將頭扭到一邊去,說道:“就是……你雪天路滑碰到的那人。”

葡萄思慮良久,才想通杜小少爺所說之人是謝陵。

見葡萄默不作聲,杜小少爺又問:“你喜歡他嗎?”

葡萄搖頭:“不喜歡的。”

聽到這話,杜小少爺頓時歡喜起來。在他看來,只要有了葡萄這句話,無論葡萄與謝陵和離沒有,都足夠讓他在下次見到謝陵時,將謝陵臉上的鎮定擊碎。

杜小少爺盯著葡萄,仔細叮囑道:“你一定不要喜歡他,討厭他才好呢。”

葡萄本想要說些什麽,但在杜小少爺一臉“你若不同意,我就不去用膳”的脅迫下,只好點頭應下。

這些日子的相處,葡萄已經習慣了養育兩個孩子。恬姐兒是個能自得其樂的,一個人也能玩的歡快。杜小少爺嘴上說著不喜歡和恬姐兒玩鬧,但每一次恬姐兒發現什麽新奇玩意兒,他總是第一個沖上前去,探著腦袋看。等到看完了,杜小少爺再說上一句“沒什麽好看的”,就轉身離開。

只是雪一融化,道路便暢通了,杜小少爺久不歸家,時至今日也應當踏上回家的路途。謝陵派了幾個士兵,騎著駿馬護送杜小少爺回去。

恬姐兒要把自己這些時日,練習的最好的一副字,送給杜小少爺。但杜小少爺不肯收下,嘴上還說著醜死了。恬姐兒雖然清楚杜小少爺的脾性,此刻也不禁惱了,當即把字收了起來,催促著讓杜小少爺快走。

葡萄將自己用慣了的手籠,給了杜小少爺。這小少爺嬌氣的很,一看就是個沒有吃過苦的。杜小少爺只在兵營裏住了幾日,每日洗漱都用不得涼水,一碰雙手就發腫。葡萄憂心他在路上受了寒,身邊陪著的又是粗糙的士兵,有副手籠在身旁,總是會好些。

直到杜小少爺走遠了,恬姐兒踢著路邊還未融化的積雪,小聲嘟囔道:“真的有那麽醜嗎?”

葡萄知恬姐兒說的是那副沒有送出去的字,便順勢從恬姐兒手中接了過來,仔細看了看。

“一點都不醜,好看極了。恬姐兒,把這個送給我,好不好?”

恬姐兒寫的字,雖然透著青澀稚嫩,但極其娟秀,瞧著端正。

恬姐兒立即笑道:“當然好。”

葡萄當即便思慮著,附近哪裏有裱字畫的鋪子,她將這副字拿去,裱好以後,放在床邊。

曹老夫子的病,也隨著積雪的融化,慢慢地有所好轉。葡萄攜了恬姐兒,又封了四盒果子,去探望曹老夫子。

兩人還未踏進屋內,便聽到裏面傳來交談的聲音。葡萄停在原地,正在思慮著,是否該先知會一聲,待曹老夫子送別了客人,再來探望。

屋裏。

曹老夫子看見襖裙的一角紅梅花瓣,便以眼神示意孟子坤先停下,而後喚道:“外面的——可是程恬?”

恬姐兒從屋門後伸出腦袋,笑盈盈道:“夫子,是我。”

葡萄見曹老夫子已經看到了恬姐兒,便不再猶豫,拉著恬姐兒走進屋裏。

她把四盒果子送上,又說了幾句寬慰的話語,便靜靜地站在一旁。葡萄看著恬姐兒撲到曹老夫子床榻前,眨巴著烏黑瑩潤的大眼睛,詢問曹老夫子為何還躺在床榻上,幾時才能下得了床榻。

葡萄的一顆心,都在恬姐兒身上。她柔和的目光,始終追隨著恬姐兒。因此,葡萄也就忽視了,正站在一旁、緊緊地註視著她的孟子坤。

孟子坤等候了許久,不曾見葡萄擡眸看他,不禁心中慘然。孟子坤輕咳一聲,開口喚道:“葡萄姑娘。”

葡萄這才循聲望去,見是孟子坤,不禁啞然。

“孟大人,也是來探望曹老夫子?”

孟子坤點頭:“我有事同曹老夫子商議。”

葡萄了然。

孟子坤向葡萄走近,在幾乎要和葡萄並肩而立的位置停下,他壓低聲音問道:“你……在江北大營,日子可還好過?”

葡萄眼睫輕顫,不知孟子坤是如何知曉,她在江北大營一事。但葡萄看著趴在床榻旁的恬姐兒,頓時了然,想來這不是第一次孟子坤探望曹老夫子。江北大營之事,或許是恬姐兒說出去的,也未嘗可知。

葡萄的猶豫,讓孟子坤心中一跳,忙問道:“可是不好?”

葡萄回過神來,仔細想著江北大營的一切。她輕輕搖頭:“不。兵營裏的人品性純樸,待我沒什麽不好。”

她此番話,並非是為了搪塞孟子坤,而隨口講出來的。在江北大營裏,葡萄的吃穿用度,都有人照顧。她每日想的,不過是如何給恬姐兒做些精致的小點心,和讀書寫字。

孟子坤又問:“那吳將軍性子莽撞,他既搶奪了你,待你可好?”

吳將軍,吳炎武?

葡萄詫異地看著孟子坤,不明白為何孟子坤會覺得,是吳炎武將自己搶了去。但吳炎武背上這樣的名聲,也算是冤枉。葡萄出聲解釋道:“不是吳將軍。是……其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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