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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9章 世界十一(二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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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9章 世界十一(二十)

寶扇收攏掌心,將白骨雙鏈送進寬袖中。

譚母心有餘悸,試探地走上前去,輕聲問道:“那相思鬼,可是已被除去?”

游東君收回桃木劍,語氣淡淡道:“魂魄散去,自然已除。”

譚母忙問:“據那相思鬼所說,我兒千帆魂魄被禁錮在她身邊,如今……我兒可能回到肉身?”

游東君輕揚眉骨,淡淡道:“自然不能,譚公子魂魄,已與歡娘合而為一,分離不得。如今歡娘魂飛魄散,譚公子自然也隨她去了。”

聽罷,譚母身形微晃,旁邊的丫鬟忙來攙扶。譚母用指甲陷入掌心,強迫自己恢覆理智。好半晌後,譚母才想的清楚明白,如今的局面是最好的結果。若是強留著譚千帆的魂魄,那歡娘定然要在譚家生事,譚家上上下下數百口人,最終恐怕要落的個淒慘結局。

譚家獨子譚千帆,因風流招惹了鬼魂一事,在梁城中傳的沸沸揚揚。譚千帆的克妻名聲不攻自破,但人既已死去,要名聲又有何用。

游東君一行人,已在梁城停留數日,如今邪祟已除,自然要啟程趕路。臨走時,譚家小廝急匆匆地追來,塞給游東君一個靛青色包袱。

游東君凝眉,展開包袱查看,只見裏面裝著幾封銀子,和一雕刻著繁覆花紋的木匣。

游東君輕啟木匣,便見裏頭熠熠生輝,正躺著色澤柔和的雪蓮。

游東君不欲收下,那來送別的小廝卻說:“小道士要離開梁城,夫人本要親自來送。

可公子身死,夫人一面要收拾公子的遺骨,操持置辦喪事。

另一面,譚氏家大業大,原本是要留給公子發揚光大的。

如今公子沒了,旁的親族紛紛想要分一杯羹,這幾日纏著老爺夫人,說著自家的郎君如何聰慧孝順,其心絲毫不加掩飾。

這些人也是癡心妄想,夫人何其疼愛公子,那些郎君如何好,和夫人又有什麽幹系。”

顧瀟瀟最喜熱鬧,聞言便探出身子詢問道:“可譚家家業,又該如何處置?”

這話問的失禮,譚家私事,又怎麽好和顧瀟瀟這個外人細說呢。但小廝卻並不惱,只道:“夫人自有打算,或抱一個,或再行生養之事,小的哪裏知道。”

小廝將木匣推到游東君懷裏,目光瞥向身姿柔弱的寶扇,壓低聲音,勸游東君收下雪蓮:“小道士莫要推辭,你是世外高人,不在乎這些身外之物。只這雪蓮難得,是有價無市的寶物。寶扇姑娘身子柔弱,多用些滋補之物,日後也能讓小道士少些牽掛。”

游東君身子一僵,倒是沒有說出反駁的話語。

小廝辭去後,三人離別梁城。

顧瀟瀟便瞧出兩人的古怪來,平日裏,寶扇便仿佛游東君的雀兒,圍著他身邊軟聲開口。

但此刻行路時,顧瀟瀟站在中間,游東君和寶扇,一個往西邊站,另外一個往東邊靠,兩人之間好似隔開條銀河。

顧瀟瀟想不明白,便不去再想。她心中正樂意,寶扇不同游東君親近,自己便能如同過去一般,和游東君說話。

顧瀟瀟本就不是個沈悶的性子,一路上嘰嘰喳喳說些熱鬧事情。但落到游東君耳中,只換得幾聲「嗯」,「如此」。若是沒有寶扇和游東君的相處做對比,顧瀟瀟便也習慣這等反應。

但顧瀟瀟想起,寶扇輕聲軟語和游東君說話時,他時不時還能說上三五個字,怎麽一輪到自己,就這般冷漠。

看著游東君那張比冰塊還要冷的臉蛋,顧瀟瀟心中氣極,也不說趣事了,將頭一扭,背對著游東君。

寶扇腳步緩緩,取下腰肢上佩戴的香囊,輕輕打開,將那白骨雙鏈掛在指尖。

日光映照下,白骨雙鏈顯得晶瑩剔透,倒不像人骨,而是一塊瑩潤的玉石。

——想來也是,不管誰看了,都不會將這串骨鏈當做人骨,怕是會以為是什麽精貴的玉石,雕刻之後制成的骨鏈罷。

顧瀟瀟突然開口道:“這是歡娘魂散後,留下的骨鏈?”

說罷,顧瀟瀟便臉色別扭,她本不欲和寶扇交談。

但路上太悶,游東君態度極冷,便只剩下一個寶扇了。

寶扇並不將顧瀟瀟的生硬態度放在心上,她輕輕頷首:“是歡娘所贈。顧姑娘可要瞧瞧?”

說著,寶扇便將白骨雙鏈遞給顧瀟瀟。顧瀟瀟輕應一聲,順手接了過來。白骨雙鏈由兩條細長白骨制成,它們彼此牽連,色澤白皙,通體光滑,透著微微的涼意,想來夏日苦暑時佩戴,最為合適。

但顧瀟瀟攏起柳眉,想起這白骨雙鏈,是由歡娘和譚千帆的枯骨做成,一時間沒好氣道:“模樣倒是不錯,只是癡心鬼魂,和風流郎君的骨頭,戴上怕不會變得蠢笨罷。你本就……”

寶扇聞聲擡起頭,盈盈水眸望著顧瀟瀟。

被這樣純粹的眼眸註視著,顧瀟瀟嘴裏的那句「你本就怯懦愚笨」,便怎麽都說不出口。顧瀟瀟改口道:“你本就不聰慧,戴上後更容易被人騙了罷。”

寶扇柔聲解釋:“我並不欲佩戴,只是放在香囊中便好。”

清冷的聲音響起:“這白骨雙鏈,有男女鬼魂的殘餘魂魄在上面。

一陰一陽,滋養著這骨鏈,佩戴在身上,可以養護身子虛弱之人。”

寶扇見游東君開口,美眸輕顫,柔聲道:“我自當日日佩戴香囊。”

游東君轉過身去,不再言語。

他心中還在存著氣,不知道是氣寶扇,還是在氣自己。

那日之事,本就是游東君之錯,寶扇全然忘卻了,對於他而言,是一件好事。

游東君既不用面對寶扇的淚眼朦朧,也不必費心思慮,如何處置他和寶扇之間的關系。

在寶扇醒來之前,游東君已經做了許多思考,該是繼續求道,還是落入凡塵,給寶扇一個說法。

但令他始料未及的是,寶扇只知有人輕薄於她,卻對那人半點印象都無。

游東君心中仿佛壓著一塊巨石,不禁反思起來:那日,他難道不勇武……力氣不足夠……才讓寶扇連他的半片衣角都沒記得。

但無論是雪蓮,還是歡娘留下的白骨雙鏈。

對於身子虛弱的寶扇,都有益處,游東君這才不顧自己心中郁郁,貿然開口。

幾人行至小鎮,此處雖然比不得梁城街道繁華,人群熙熙攘攘,但自有熱鬧景致在。

街道兩旁攤販眾多,或支起木板,或就勢在地面鋪上一層布帛,就開始揚聲吆喝起來。

寶扇駐足在一蘸了糖的山楂串前,美眸輕動。

游東君見狀,心念微動,剛要開口,便見顧瀟瀟甩出銅錢,取下五六串糖葫蘆。

顧瀟瀟取下一只,幾乎是塞到寶扇手中:“做什麽小家子氣,我們幾個,連個糖葫蘆都買不起了,讓你眼巴巴地盯著看,惹人笑話。”

寶扇怯怯地垂下腦袋,柔聲道謝。顧瀟瀟本欲還要再說上幾句,卻瞥見寶扇衣袖滑落,無意間露出的痕跡,宛如梅花點點,瞧著駭人。

顧瀟瀟心想,那定然是歡娘抓傷留下的,一時間閉上嘴巴,悶聲悶氣道:“手上的傷,怎麽還沒好啊?”

寶扇不解,她順著顧瀟瀟的視線看去,只見那羞人的痕跡。

寶扇忙用袖子遮掩,嬌怯的美眸和游東君相對。

游東君心中一顫,只覺得喉嚨發緊,他凝神聽著寶扇的言語。

寶扇只道:“不是傷,是……顧姑娘莫要掛心。”

顧瀟瀟想到,她才不想掛心。可寶扇是為了救她,才落下的傷痕。顧瀟瀟若是當真不管不顧,不就成了狼心狗肺之人嗎。

顧瀟瀟冷哼一聲,聲音悶悶道:“哪個要管你。只是你若是落了疤痕,又要淚水盈盈,聽了讓人心煩。

鎮上應當有藥館,我買些藥膏,你老老實實地用上。莫要等日後留了疤,再賴上了我!”

寶扇微張著檀口,不明白顧瀟瀟為什麽這般說,這痕跡與顧瀟瀟無關。

縱使留下疤痕,她也該遷怒於那登徒子,手下沒輕沒重的——

這般又是啃,又是咬,還有許多未露出的羞人地方,都平白添了緋紅痕跡,尤其是那雪白柔軟……

這幾日,寶扇沐浴之時看見了,都不禁臉紅心跳。

但看著顧瀟瀟緊繃著一張臉,寶扇心中怯懦,不敢細問,只得柔聲應好。

游東君平靜的心緒中,突然生出了雜念,他心中想著寶扇身上的痕跡,宛如有團火焰,在他的胸膛裏燃燒蔓延。

寶扇走進人群,突然沖出一個渾身臟亂的乞丐。寶扇柔柔轉身,意欲給他讓道。不曾想,那乞丐經過寶扇身邊時,貓兒著腰,就扯斷了寶扇腰肢的香囊,將香囊並白骨雙鏈一並拿走了。

寶扇被乞丐一撞,直直地倒在了游東君的懷裏。

游東君伸出手臂,護著寶扇的身子,防止她再次被人沖撞。

游東君看著寶扇發白的臉頰,沈聲問道:“如何?”

寶扇輕輕搖頭,把柔荑撫上游東君的手臂,顫聲說道:“骨鏈……被他搶了去。”

顧瀟瀟身上的銀子,也被那乞丐順勢摸走。

雖然只有幾兩碎銀,但顧瀟瀟哪裏受得了這般羞辱,當即擼起袖子,要追上那賊人。

游東君安撫好寶扇,也隨著追去,畢竟白骨雙鏈有滋養靈魂之用,萬萬不可被人搶走。

游東君腳步匆匆,不出片刻,便將小賊逼至一間破廟中。

那賊人先放狂言,見震懾不住游東君,又被他輕易壓制,便將香囊丟給游東君。

游東君解開香囊,卻見裏面空空如也,原來是詐。

賊人掙脫不久,便又被游東君抓住,他只得舉起手腕,指著手腕上的白骨雙鏈,語氣不好道:“不過是一條玉鏈子,小爺只是先借用一番,你們就如此窮追不舍。”

顧瀟瀟指著賊人,語氣中滿是怒火:“借用?不問自取,是為賊。何況,你也並非只是簡單的不問自取。而是硬生生從我和寶扇腰中搶走的,是強盜!”

那賊人聽到顧瀟瀟說他是強盜,頓時臉色漲紅,反駁道:“誰是強盜?你胡言亂語,汙蔑於我!”

顧瀟瀟還要再罵,便見寶扇輕攔著她道:“莫要同他計較,你可清點了銀子?”

被寶扇話語一轉,顧瀟瀟不再揪著賊人不放。

香囊已破,寶扇索性把白骨雙鏈戴在手腕上。

那賊人卻突然開口道:“你這玉是什麽玉,色澤瑩潤,觸感細膩,不似凡品。”

他雖然是小賊,但寶扇仍舊柔聲回道:“此鏈並非玉石所制,而是兩根白骨……”

賊人一聽,身子發顫後退,腰間露出一枚殘月胎記來。

顧瀟瀟柳眉皺起,語氣猶豫道:“杜錦義?”

那賊人頓時雙眸睜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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