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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世界二(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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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世界二(十六)

梨花樹下,只見寶扇身姿窈窕,體態纖纖。與滿樹潔白輕盈的梨花相比,竟不知哪一個更能稱得上美景美色。

此處雖然隱蔽,但卻並不是無人之地,雲起身為男子,不便長久地與寶扇交談。他擡腳邁步,忽然想起什麽,試探性地問寶扇:“過幾日我要出府,你可需帶些什麽?”

雲起腦海裏閃過攤販售賣的各色面具,手捏泥人,小巧可口的點心吃食……他心底生出了要帶寶扇一同出府的念頭,若是寶扇出了王府,定然能玩個快活。

可雲起知道自己和寶扇的身份,若非宇文玄的允諾許可,怕是出不了王府的。

寶扇自然看得明白雲起心頭的念頭,她輕輕搖頭,青絲上的梨花花瓣隨之擺動,緩緩飄落。

“不用了。”

雲起眼中閃爍的光芒瞬間黯淡,原本高大的身影,轉身離去時卻顯得有幾分落寞。

寶扇自然是瞧出雲起的心思的,只是她雖對雲起有過幾分利用的念頭,卻從未給過他錯覺。男女之間,若是沒有成為眷侶的可能,那便將暧昧纏綿的羈絆盡數斬斷。

寶扇以為,意圖用綿綿情誼來拴住一個男子,為自己所用,是下下等之策。倘若男子對女子的好,都是以情意為前提。若是付出許多後,發現往日種種如流水入江河,悄無聲息,便會物極必反,生出索要甜頭的心思來。

野心是被慢慢滋養的,當甜頭不足以撫平心中的欲念,便會生出惡意。

倒不如一開始便不以情意做鎖鏈,便不會生出許多變故來。

雲起其人,雖外表冷硬,不像是欲念難平,滋生惡意之人。

但寶扇對他,一開始便拉開了距離,只想著借雲起,知曉些王府外面的天地,以及宇文玄的喜好嫌惡,旁的好處便是分毫未取。

寶扇仰頭,緊閉著雙眸,只感覺帶著香氣的微風吹過臉頰,輕柔的梨花花瓣掉落在她小巧挺翹的鼻尖,略有些癢。

那梨花花瓣順風飄起,又落在寶扇花瓣似的柔唇上。

梨花雖嬌嫩,比不上美人俏麗好顏色。

鄧姑娘和花晴回了院子,管家的吩咐隨後跟到。

管家面目柔和,並不說是罰,只說王府上遇上了難事,想請鄧姑娘和花晴幫忙。

幾十本經書,每本有三指厚,放到地上發出「咣當」的重響聲。花晴便要對著這些經書,細細抄寫,拿給管家一一過目後,再作祈福焚燒掉。

花晴心頭苦澀,卻不敢出聲爭執,認命地拿起經書——

她不是鄧姑娘,有從皇宮裏帶回來的金銀可以使喚,只能親自動手抄寫。

至於鄧姑娘,管家不讓她抄寫經書,只將兩個木桶搬進屋裏,裏面放的是滿滿的芝麻。只是黑白芝麻混雜在一起,管家吩咐人將兩桶黑白芝麻搬進來,就是讓鄧姑娘親手挑出黑芝麻和白芝麻。

“偏聽偏信,日後可會給鄧姑娘招來大禍害。

這挑芝麻,既幫了王府的忙,也能讓鄧姑娘更目光敏銳,不會被謠言所欺。”

正抱著經書的花晴聞言,雙腿微顫,差點摔在地上。

芝麻本就微小,混雜在一起更是亂人眼睛。

鄧姑娘挑了三個時辰,只得了小小一碗白芝麻,而手腕早已經酸軟無力。

鄧姑娘心中怨氣頗深,怨花晴胡言亂語,害她丟了顏面,怪宇文玄不給情面,她整日思慮的都是如何治好宇文玄的隱疾,他卻險些要了自己的性命,還放任管家用這種古怪的法子來欺辱她。

對於寶扇,鄧姑娘心中百種滋味,寶扇雖為她求了情,她卻生不出感激來。

鄧姑娘將手心中挑了一半的芝麻,放回木桶中。

她出了屋子,望著院子裏灑掃的婢子,心中越發郁悶。

一個小婢子端著木盆,走到鄧姑娘身邊。

鄧姑娘見她靠近,剛要躲開,以免清水濺濕了繡鞋。

小婢子卻擠到她面前,將一團物件塞到她掌心。

鄧姑娘握緊手中的物件,等回到了屋子,才打開查看。

是一張宣紙,上面寫著幾個大字。

府外河畔,隱疾治療之法。

鄧姑娘心中如同鼓擊,這紙團所寫是要她去王府外河畔邊相見。

知道她正在尋找隱疾治療的法子,又能派人利用王府的婢子傳消息。

除卻皇宮中人,鄧姑娘再想不出其他。

上次入皇宮後,皇後所言幫忙尋找,鄧姑娘雖欣喜,但久等不到法子,便漸漸沒了指望。如今卻柳暗花明,她心中跳動不止。

鄧姑娘去尋了管家,只說自己挑選芝麻手腕酸痛,想出府看大夫。

管家讓府醫來看,鄧姑娘百般推辭,只道區區小病,不勞煩府醫了,管家見狀,便允了她出府。

河畔楊柳依依,卻只有三兩個人從橋上走過,且都是腳步匆匆,毫不停留。

鄧姑娘朝著橋邊走去,心中惴惴不安,只道:紙團上只寫了地點,卻沒提時辰,莫不是自己來的早了。

鄧姑娘剛一站定,便有妃色衣裙的女子踏上拱橋,給鄧姑娘使了眼色,領著她往偏僻處去了。

妃色女子稱自己是皇後娘娘身邊的宮女。

因為找到了隱疾治療的方法,才約鄧姑娘見面。

至於為何不將這法子直接告訴宇文玄,妃色女子自有說辭。

“娘娘惦記和你的昔日情分,便將這好處讓你得了,再獻給王爺。

王爺得到這個妙方,自然會對你另眼相看。”

鄧姑娘握緊了手中的藥方。

妃色女子見狀,繼續道:“只是這藥方不是太醫院開的,是娘娘從鄉野尋來的野方子。

王爺的隱疾,你我皆知,是經脈斷掉,平常溫和滋養的方子大約是起不了什麽效果的。

這方子藥效雖狠,但是對癥下藥,不過為了王爺安全著想,你拿回王府,先讓府醫看過再用也不遲。”

鄧姑娘聞言,心底原本的疑惑擔憂盡數散去,眉眼中添上了喜色。

若是能治好宇文玄的隱疾,她便是宇文玄和王府的恩人,任宇文玄再無情至極,也不會對恩人太過無禮。

王府中有一處僻靜的院子,極其寬闊,旁無多餘的裝飾,院子裏唯一的亮色,就是東隅的梨花樹。往日這院子充當著宇文玄的練武場。和其餘的武將不同,宇文玄的練武場,沒有擺成一排的斧鉞刀叉,十八般兵器,他只有一柄長溟劍。

院子裏沒有箭術,禦馬,角鬥的區分,只是一片空曠暢通無阻的院子。

即使宇文玄再也拿不起劍,在管家的打理下,這片院子也沒有變成雜草叢生的荒涼景象,反而與之前一樣。

如今正是梨花盛開的時節,朵朵梨花宛如飄雪般,從枝頭墜下,飄落在梨花樹的周圍。

宇文玄站在樹下,望著極其空曠的院子,胸膛內血液躁動,卻只能勉強按耐。

「沙沙沙」的響聲,是起風了。

白且柔的花瓣悠悠落下,與泥土混雜在一起。

原本皎潔純白的花朵,沾染了臟汙,不再如同掛在枝頭時一般可愛可憐。

宇文玄嶙峋的眉骨攏起,眼神冷凝地註視著掉入泥土的梨花。

他好似聽那些文人雅士吟嘆過。

“落紅不是無情物,化作春泥更護花。”

只可惜,宇文玄不懂這些所謂的「護花」情意,也對埋入泥土中的梨花生不出憐惜感嘆。

他只知道,即使潔白如梨花,也可能被骯臟下賤的泥土沾染,更何況是通曉世情的人呢。

護衛在院子外站定,直到宇文玄看到他的身影,喚他進去,護衛才將事情一一稟告。

「河畔」「藥方」……細碎的話語落入宇文玄耳中,他神情未變,無怒無喜,只稍稍揮手,讓護衛繼續盯著。

花晴腰酸背痛地擡起身子,看著自己寫出的歪歪扭扭的字體,腦袋越發痛了。

她愁眉不展地看向屋外,正好看到寶扇走進來。

寶扇發絲間一條鵝黃色系帶,隱在三千青絲中若隱若現。

她嫩如枝頭花骨朵兒的臉蛋,白生生的帶著一抹紅。

許是因為蓮花發簪被人折斷,寶扇一時半會兒沒其餘的裝飾,只能用三兩只小巧的梨花綴在發間,更顯其纖細柔弱身姿。

花晴忽然覺得,寶扇與這梨花極其相襯,極小且白的臉,怯生生一被風吹,就從枝頭飄落的怯懦性子。

這會兒已經沒了生死憂患,花晴對待寶扇,不似方才的殷切,只輕嗤一聲,偏過頭去,故意不瞧她,只兩只滴溜溜的眼珠子,還緊緊地掛在寶扇身上,暗中窺探著她的舉動。

寶扇走到自己的床榻旁,俯下身子,輕輕踮起腳尖,去取床頭的粉瓷圓碗。

瓷碗中註滿了清水,放著幾朵曬幹的花朵。

寶扇將這些幹花泡在清水裏,再擱置在床榻上,只需一晚,便能將床榻上都沾染上芬芳的氣息。

花晴素來不齒寶扇這些小巧的心思,只道她是荷包空空,無銀錢使喚,才買不起香料熏染。

花晴故意買了濃郁的香料,擱置在床頭,想借此讓寶扇好生羨慕一番。

不曾想,香氣卻是沾染在了身上與床榻。

只是她與寶扇站在一處,一個是清雅自然,另一個香氣濃郁撲鼻,孰優孰劣極其分明。

胸前的系帶隨著寶扇的動作,緩緩飄落,與她腰間的發絲纏繞在一起,顯得分外纏綿。

花晴想起今日,宇文玄因為寶扇所求,饒了她的性命,再看寶扇的姿態芊芊,不禁面容冰冷,氣哼哼背過身去,重新握筆抄寫經書。

——宇文玄這般暴戾之人,也會為這柔弱姿態迷惑。

果真世間男子都一般,見了寶扇這樣的柔弱不堪,只想以身想擁,再想不出別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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