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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世界二(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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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世界二(十四)

寬闊的手掌幾乎覆蓋了寶扇的整個腰肢,灼熱的觸感讓她身子一顫,朝著宇文玄的方向稍微偏移,靠的更近了些。

宇文玄濃眉緊攏,眉眼淩厲地看著寶扇如今的模樣。

發髻盡散,雙眼包淚,姣好的面容上滿是慌張不安,她心中顧忌著規矩,又按照本能尋求庇護,兩相糾結之下,最後是不安占據了上風,腳步輕移,緩緩地站在了宇文玄身後。

寶扇雖然身為婢子,但從來都是規矩為重,事事克己守禮,今日做出這般失禮的舉動來,受到的驚嚇可見一斑。

方才還趾高氣揚的花晴見到宇文玄,心頭大驚,匆忙埋下頭去,移動到鄧姑娘身側作鵪鶉狀。

鄧姑娘主動出聲解釋,她可不想背上欺淩弱小女子的罵名,言語中多有晦澀,將寶扇背主,表裏不一的事說了出來。

“此事是花晴親耳聽到,又來稟告於我。往日裏,我只覺得寶扇貌美柔弱,身子骨弱,卻不曾想她竟這般……”

花晴聞言,頭低的越發深了,悶聲悶氣地回了一句。

“是奴婢親耳聽聞。”

王府奴仆眾多,使心機,耍手段之事,層出不窮,只是從未鬧到過宇文玄面前。

管家也不會讓這些小事,汙了宇文玄尊耳。

只是宇文玄雖然未曾見過,但總歸不會認為自己府內,一片和睦,宛如太平聖地。

宇文玄側身看向寶扇。

寶扇身子輕抖,仿佛一陣風吹來,便能將她掀倒在地。

她臉頰漲紅一片,似羞似惱,聲如蚊哼,怯生生地反駁道:“我沒有,王爺信我。”

她聲音似雨滴落入湖面,清悠綿軟,又仿佛一只剛生出動人嗓音的黃鸝鳥兒,怯懦聲中帶著裊裊佳音。

宇文玄一貫喜怒不形於色,可此時的寶扇哪有心思記著那些,她只知道宇文玄未給過回應,怕是不相信自己,心中一片絕望。

寶扇擡起眼睛,凝視著宇文玄,不似從前一般,剛與宇文玄視線相接,便如同驚弓之鳥般垂下眼瞼,她緊緊地盯著宇文玄的眼眸,望進那雙深潭般的眸子裏。

寶扇看到,自己無助不安的神情,盡數落入宇文玄眼中。

寶扇輕眨眼睫,蒲扇般的睫毛垂下,眼底的失落神色格外明顯。

她輕啟紅唇,糯齒微動,唇齒翕動間,傾吐出「王爺」二字來。寶扇擡起手掌,似乎是想要捉住宇文玄的衣袖,好生央求一番。

只是她白玉般的胳膊揚起,帶起一陣微風,又茫然地垂下。

綿軟的手掌最終落到了寶扇腿側,緊了又松,松了又重新握起,像極了它的主人——

心中糾結萬分,卻不敢再越雷池一步。

不待宇文玄開口,管家便姍姍來遲,他早已經在路上,將此事的來龍去脈弄得清楚,心中暗罵花晴,不愧是和鄧姑娘共同從皇宮中出來的,竟然能折騰出這種事情,還鬧到了宇文玄面前。

“王爺。”

管家朝著宇文玄行禮,眼神掠過宇文玄身旁的寶扇,目光微閃。

不過管家很快收斂起眼中多餘的神色,換上肅容。

他側身轉向鄧姑娘與花晴時,心中還在泛著嘀咕:瞧瞧,將一個小美人欺負成這般模樣。不過——寶扇這般我見猶憐的樣子,更襯托起鄧姑娘與花晴的氣勢囂張,恃強淩弱。

“如此這般,便將那傳話的婢子叫來。”

管家所言,便是將寶扇所謂「惡言」告知花晴的兩名婢子。

花晴不放心他人,準備親自去找,但被管家輕飄飄一眼定住,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幾名侍衛把兩婢子帶來。

兩婢子只瞥見了宇文玄的衣袍,便慌張地連話都說不清楚。

管家冷言訓斥,兩婢子在威壓下才緩緩回神,回著管家的問話。

“這些話確實是奴婢所說。”

花晴心頭巨石落下。

“只是……並不是奴婢親耳聽到,親眼見到,只是信口胡言。

奴婢知道鄧姑娘身邊賞賜豐厚,便生了去意。只是鄧姑娘的身邊,是不好接近的,便想著從其他的門路入手,花晴是鄧姑娘跟前的紅人。

若是得了她的舉薦,那便能輕而易舉地得償所願了。

奴婢知道花晴嫌惡寶扇,便編造了這些胡話,想借此討花晴歡心。不曾想花晴竟然當了真……”

兩婢子也是心中酸澀,她們只當是阿諛奉承討人歡心的胡話,入了花晴耳中讓她聽個痛快也就是了。

誰曾想,花晴竟然這般嫌惡寶扇,只言片語就告到鄧姑娘面前,還招惹了王爺……

兩婢子瞧著寶扇那副楚楚可憐,被人欺淩的模樣,不敢細看——寶扇定是被欺負慘了。兩婢子雖不喜寶扇,平日裏愛說些閑話,可看寶扇如今的模樣,竟覺摸出幾分悔意來。

她們心中也奇怪,怎麽會生出這種念頭,用羞辱寶扇的法子,來討好花晴,為自己謀一個好出路。

這種念頭大概滋生於幾日前,王府中最英俊的侍衛送給寶扇點心,寶扇推遲不下,便將點心分給她們用了。

她們品嘗著綿軟的砂糖,栗子的清香氣味,好吃到快要將舌頭吞下,當時兩人對視,目光相結,腦海中是同一個念頭。

——為何就沒有人給她們送點心?

嫉妒從此處埋根,兩婢子也搞不清,自己究竟是嫉妒英俊的侍衛向寶扇示好,還是嫉妒自己沒吃過的點心,寶扇可以大方送人。

花晴目瞪口呆地聽完兩婢子的解釋,幾乎要尖叫出聲:不,不是這樣的!定然是管家威脅,或者是侍衛,那幾個侍衛傾慕寶扇,為了心上人不受委屈,便顛倒黑白,讓兩婢子吐露出這種謊言。

可花晴只能睜圓了雙眼,在一眾人的註視下,猶如被人掐住了脖子,臉龐漲紅。

管家瞧著滿臉難以置信的鄧姑娘,和臉色難堪的花晴,悶哼一聲。

他可不敢隨意處置這兩人,還得聽宇文玄的心思。

宇文玄看著身子明顯放松的寶扇,心中微動。

他從懷中扯出一塊獸皮,上面沾染了星星點點的血痕。

寶扇目光微閃,幾乎要逃走。

宇文玄捉起她的手腕,纖細一只,自己的手掌輕松可以合攏。

指尖有絲線般的血痕,稍稍用力,殷紅的血珠便從中沁出。

血珠順著宇文玄的手掌,輕輕向下,隔著肌膚與厚繭,幾乎要與他的血液融為一體。

——果真是這只手。

“王爺……”

寶扇呢喃出聲,因為手腕被鉗制而柳眉微蹙。卻又因為宇文玄的身份,而無法掙紮。

宇文玄雙目幽深,將她整個身影籠罩其中,吐出的言語讓人戰栗不已。

“你可知道,長溟只要見血,便要取人性命,否則不能歸鞘。”

瞬間,寶扇眼前漆黑一片,身子軟綿綿的向地上倒去。

但手腕上的力氣收緊,讓寶扇勉強站穩身形。

宇文玄這番話,莫不是說,她碰了長溟,割破了手指,讓血跡沾染到長溟劍上,便要以性命作祭,才能讓長溟劍安心回到劍鞘。

花晴聞言,低垂眉眼,遮掩眼底的喜色,只道是柳暗花明又一村。

便是自己冤枉了寶扇又如何,自己有鄧姑娘做依靠。

只不過受些折磨,哪像寶扇,因為惹上一柄劍,便連小命都沒了。

她早就說過,伺候長溟劍,哪裏會是什麽好去處。

寶扇緊閉雙眼,身子前傾,只將白皙修長的脖頸顯露在宇文玄面前——他既要自己的性命,便拿去罷。

宇文玄瞧她這副模樣,羽睫輕顫,比起所謂的引頸就戮,倒像是引人采擷的柔弱姿態,不免心中微動。

他的手掌松開寶扇的手腕,倒是果真如寶扇所願,放在了那白玉似的脖頸上。

宇文玄的手指粗糙,略略帶著沙礫的觸感。

寶扇的手腕,已經是世上極綿軟無力的物件,未曾想,還有比手腕更纖弱所在。

寶扇的肌膚過於柔嫩,宇文玄的手掌,剛一放上,便磨出片片紅痕。

寶扇鴉睫顫抖的越發厲害,不知是因為要失去性命的恐懼,還是因為脖頸上放置的手掌過於粗糙。

宇文玄的指尖,劃過寶扇小巧的下頜,他的手掌,虛虛地環繞在寶扇的脖頸處——

這向來是只握長溟劍的手,此時卻放在了她柔弱不堪的脖頸上,寶扇吐息加重,唇齒中洩露出難耐的悶哼聲。

宇文玄雙眸凝視著手下的白皙柔軟,只需要稍稍收緊,這嬌美的容顏,便會變成一片慘淡。

但宇文玄沒有動手,他眉峰攏起,似是困惑。良久,他才想起自己在困惑什麽——寶扇沒有求饒。

被旁人誣陷,欺辱成那副小可憐模樣,尚且知道喊「王爺」,這會兒怎麽性命都要不保,怕得身子顫抖,都不肯喊聲「王爺,不要」。

宇文玄稍稍一想,便想明白了其中的關竅——

方才是鄧姑娘和花晴冤枉寶扇,她雖然無力反抗,但卻異常委屈。

如今是宇文玄掌控著她的性命,她不敢,也不能反抗。

宇文玄手掌一收,被垂落在寶扇肩頭的青絲輕輕拂過,帶起幾分癢意。

“所以今日,長溟要取人性命,你選一個罷。”

長溟劍見血便要取人性命,但並非是血珠主人的性命。

還有——

宇文玄視線落在寶扇身上,手指輕輕摩挲。

這般膽小之人,若真送給了長溟,便是化作冤魂,也會被纏繞在長溟身上的其他冤魂欺負,整日淚珠漣漣。

寶扇顫抖著睜開眼眸,聽到了宇文玄的話語,眼底一片茫然不知所措。

而正歡喜的花晴卻是身子僵硬,鄧姑娘也滿臉難以置信,原因無他,宇文玄手指指向的方向,正是她們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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