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9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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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

程放鶴覺得季允仍處於瘋癲狀態。

——都什麽時候了, 性命攸關,不趕緊解毒,居然在想這事?!

之前給過他那麽多機會睡自己, 當時他就知道玩木雕, 這會兒想起來沒完沒了了?

從剛才到現在, 程放鶴始終沒有強烈表示反抗。一來他自己挺爽的, 二來故意叫“紀郎”比反抗更能拖延時間。

但現在季允中毒,搶救時間緊迫,他顧不得那麽多, 用盡全力擡起手,去推面前的人。

“放手……你現在很危險,先解毒……”

眼尾的紅蔓延到臉頰,脖頸的咬痕配上迷離的眸光, 大片鮮血染就飽受摧殘的人,嘶啞的拒絕反而更像某種誘惑。

季允毫無收手之意, 將他腳踝攥得發青, “我要……侯爺……完整的一次……”

程放鶴眸中水霧化作兩滴淚滾落。

他是真的想哭,這是什麽奇怪的執念!非得留點什麽痕跡才算數是吧?!

可他打不過季允, 又不能硬拼,只好咬咬牙, 漲紅了臉道:“去解毒!這樣, 等你恢覆過來,我完整地給你一次,多久都行!”

“就一次麽?”

“不夠就兩次!——你想幾次?”

季允眼底兇光漸漸變得覆雜,似乎無數糾結的心緒絞纏在一汪深潭中, 讀不懂猜不透, 卻能感到滿溢而出的悲傷, 失望,以至於絕望。

動作停下,一切歸於平靜。

最終,他緩緩後退,“那就兩次。”

語氣安靜得可怕,仿佛暴風雨後朝露初晞的清晨,表面花香草綠,內裏卻已飽經鞭撻,奄奄一息。

季允說罷斂衣起身,深深地看了地上的人一眼,向外走去。

程放鶴暗暗松口氣,身體累得動彈不了,遂把全部的力氣放在喉頭,朝窗外大吼:“季將軍遇襲,來人——”

喊出的同時,季允突然身形一僵,呼吸猛地頓住,肩頭一抽。

砰的一聲,他毫無征兆地跪在地上,直直側倒下去。

“季郎……”

程放鶴的呼喊淹沒在守衛撞開屋門的腳步聲中。

……

鎮國將軍病倒了,是府上借住的一名南風館小倌所刺。

這個消息沒被刻意隱瞞,很快傳遍夏國朝堂。軍士們都說,季將軍家中無妻妾就是因為喜好男風,不僅在後院養了小倌,連留下越國臨川侯的性命,也只因看上人家的容貌。

戰神的喜好成為了京中貴族追捧的新風尚,南風館客流劇增,有人甚至看到前鋒軍副將吳江公然出入其中。

接著有人扒出,吳江也養了整個院子的男人。不過吳副將不喜歡南風館出來的那種,而是專從戰俘裏挑,他養的男人們不似小倌那般細皮嫩肉,相反,個個都是粗獷漢子。

其中最受寵的,竟是原先臨川侯府的侍衛長。

京城男風盛行,倚紅樓生意受到影響,便讓自家姑娘穿男裝迎客。一時間,京中人人好色,這座城池似乎終於走出了戰後的陰霾。

卻沒人過問,為何一個小倌要行刺鎮國將軍。

——戰神身居高位,受人嫉恨再正常不過了。

……

消息傳進前鋒軍,李光耀在聽聞柳珺身死時,捏碎了手中茶盞。

“這個柳公子身上常年帶著毒,”他冷冷道,“若被季允發現端倪,定會自行了斷,為何竟把季允傷了?”

帳中隨從皆退下,只剩副將吳江,以及中軍過來“做客”的軍師範格。

吳江立即接話:“莫非柳珺為季允所擒,發生了爭鬥?屬下聽說,那天臨川侯也在……”

李光耀拿起一塊碎瓷,狠狠從桌邊刮下一層木屑,“季允定會拷問柳珺,他那個沒骨氣的,哪經得住?況且臨川侯也知道我們不少事。你說,計劃是否已然敗露?”

“若計劃敗露,我們豈能在此安坐?”範格沈思道,“但季允恐已生疑,不若趁他病倒,將軍盡快趕往秦城。”

“可秦城那邊尚且……”

“來不及了,等季允醒來必會清算前鋒軍,將軍須盡快離開。”

李光耀把瓷片往地上一砸,無奈嘆道:“也罷,只得奮力一搏了。還有這個臨川侯,他曾對柳珺說要追隨本官,不如搶了他同去?”

範格冷笑,“當時季允、柳珺與臨川侯在一起,最後柳珺死了,季允重傷,臨川侯卻無事——將軍還信得過他?”

“……也對。”

“還有吳副將,”範格雖是沒有品級的軍師,對待長官卻態度強硬,“你玩那臨川侯從前的侍衛不要緊,須得提防著,勿讓他壞了大事。”

吳江被一個軍師訓得很不高興,可人家資歷老聲望高,也只得應下。

……

那夜之後,程放鶴每天到浴池裏泡一個時辰,吩咐人加了整個池子的花瓣香露,才勉強洗掉一身血腥味。

血跡容易抹去,身上那些咬、掐、勒的痕跡卻難。洗得幾乎褪了皮,從耳垂到足趾,各處還布滿紅點。手腕和膝彎被麻繩勒出的,以及腳踝被握出的印跡,無時無刻不提醒著他那夜後院裏發生的事。

他怕被旁人看見一身狼狽,沐浴時會遣散隨從。裏頭疼外頭腫,他甚至不敢坐,膝蓋破了皮,也不敢跪,最後只好獨自蹲在水中。

前些天他被拘在無心閣,見季允只管綁他折磨他,還以為人轉了性,原來是憋著一股勁。

等到紀柳一死,屍體還沒涼透,滿地還都是血,就對他程放鶴下了手!

——還那麽瘋,那麽狠,簡直弄去他半條命。

那夜的事不能細想,一想程放鶴就……心裏有什麽蠢蠢欲動。

他必須承認,他喜歡溫柔體貼忠誠恭敬的季允……但僅限於白天。到了晚上,還是那天那樣的更爽。

不是還答應了兩次嘛,下次可以不玩這麽血腥的,但繼續讓季允像那夜那般兇殘,再次狠狠欺負他。

卻只有兩次了。就算想要更多,時間也不允許。

他問了系統本世界傳送點的位置,居然在焦山——他和季允因焦山之戰而產生交集,也不知道是不是巧合?

但焦山位於原本夏越兩國的邊境,就算快馬加鞭,也得十天八天才能到達。也就是說,他最晚要在二十天之後離開將軍府。

完成了答應的兩次之後,季允應該……不會再強留他了吧?

想至此,他心裏莫名一陣落寞。

程放鶴無端生出些煩躁,出水更衣。現在沒人再整天把他鎖在無心閣,他便日日到書房處理公務。

從穿過來就在擺爛的程放鶴,居然也有如此勤奮的一天。他知道自己要走,只想給這個書中的朝代多留點東西。

留給這個朝代,似乎就是留給季允。

過去兩天內,程放鶴整理了紀柳房中的物品,從沾滿血汙的信件上辨認字跡,再與公孫猛送來的密信核對,各種信息都能對上。

李光耀打算在秦城造反,他能基本確定這個線索的真實性。

此時雲佐代掌中軍事務,已不怎麽來將軍府上,書房裏只有一群文官。程放鶴悄悄吩咐徐樸留意前鋒軍李將軍的動向,徐樸立即道:“李將軍已經動身去秦城了。”

程放鶴心裏咯噔一下。

“秦城流寇作亂,前些天派當地駐軍清剿,竟鎩羽而歸。兩日前,李將軍請命帶前鋒軍前往剿匪,聖旨才批下來,他們就連夜上路。”

“只前鋒軍麽?”

“不止。中軍一多半的兵力也被帶走了,是季將軍以前主動讓出的;還有範軍師……也不知哪來的流寇,這麽大陣仗。”

程放鶴心下漸沈,季允是戰神不假,可對手是了解他的屬下,對方兵力占優勢,他本人還負傷——這個朝代和季允本人的命運,會不會因此改變?

雖然不會影響他的任務,可他走後,仍要把季允一個人留在這裏啊!

程放鶴被這事弄得心事重重,獨自在書房坐了一整天。

日頭西沈,眾人下班時,徐樸特意多問一句:“侯爺好像有心事?”

程放鶴搖搖頭,不知道怎麽說。

一直等到天黑透了,他獨自在書房用過飯。這些天季允臥床,程放鶴才意識到原來夥房做的飯這麽難吃。

季允對他口味的了解,是誰都比不了的。

之後他回到無心閣,叫來大夫問季允的病情。

最初搶救中毒的季允時,大夫說這毒性猛烈,好在及時救治解了毒,季將軍休養些日子便可恢覆,且不會傷及根本。只是前幾天較為痛苦,現在季允昏昏沈沈不理俗務,就是中毒的後勁。

這一次大夫稟道:“將軍方才還醒著,這會兒又睡過去了。這兩日醒來的時間越來越長,氣色也好多了。”

程放鶴沈默地盯著大夫看了半晌,忽然問:“將軍現下是否可以人道?”

“啊?”大夫楞住,沒見過有人一本正經地問如此離譜的問題,到底還是認真回答,“這這這……毒本身不影響房事,但將軍如今還病著,這般勞累恐怕影響恢覆吧?”

“哦,這樣啊。”

若是前八本書的程放鶴,一聽到可能沒什麽影響,肯定直接沖進去了。盡早完成約定跑路然後下個世界,一向是他的風格。

可現在程放鶴只覺得,既然影響恢覆,那就再等等吧。他等得起。

他還不想……這麽早就拋下季允不管。

問完了話,程放鶴打算進屋看一眼季允。其實也沒什麽好看的,就為了心裏踏實。

然而一推開門,大夫口中“睡過去”的季允卻坐在榻上,直勾勾望著門口,病中的臉色微微發白,眸中卻積著濃重的戾氣。

見程放鶴進屋,他忽然掀被下地,赤足緩步走來。

目光始終鎖在程放鶴身上,高大的身形、寬闊的臂膀造成壓制感,氣勢逼人。

程放鶴暗叫不好,方才在門口與大夫的對話,不會都被他聽去了吧?!

“地上涼,你先……唔。”

程放鶴的雙肩被大力按在門上,幹澀的嘴唇不由分說堵住他未竟的話音。

“侯爺就這麽想走……”

滾燙的舌尖粗暴地探入他口中,“兩次,今夜都還清,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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