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5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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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

季允眉目緊擰, 唇邊勾著一抹嘲諷,不知是在嘲諷對面二人的狂妄,還是在自嘲。

他忽然冷冷道:“吳江玩過的人, 侯爺不嫌臟麽?”

“什麽?”程放鶴一楞, 望向公孫猛, 見他滿臉窘迫, 張了張嘴,卻沒有否認。

原來公孫猛能留在前鋒軍是因為……不會吧?

季允的眸光陰沈得可怕,緩緩走向公孫猛, 腳步踏在地板上,發出懾人的“咚咚”聲,每一步都像是碾碎了什麽。

公孫猛眼裏閃過慌亂,大叫道:“季允, 我從前沒少照顧你,你不能忘恩負義!”

而季允仿佛沒聽見, 執著地走去, 淩厲目光似乎下一瞬就要割斷人喉嚨。

見對方越來越近,公孫猛立即擡臂去擋。

他自認是侯府侍衛長, 多年攢下的身手能與之一搏,可眼前的將軍已非昔日少年, 才出了兩招, 他便被季允擒住手臂。

哢嗒。

季允同時握住人大臂和小臂,用力一扯,肘部關節頓時脫臼。

公孫猛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隨即大哭道:“你不記我的恩, 可你不能不記侯爺的恩!要是沒有侯爺, 你早就死在牢裏——”

季允一把抓起人衣領, 粗重的呼吸伴隨低吼,似乎噴吐了磅礴怒意,咬出一個灼燙的“滾”。

然後,他像拎小雞一樣把公孫猛整個拎起,另一只手推開窗,毫不留情地將人扔去窗外。

砰的一聲,公孫猛摔在窗外地上。

局面瞬息已定,程放鶴看得心驚膽戰,卻暗自松了口氣。

季允已經越來越不理智了。

只要跟他說自己和哪個男人睡過覺,就能引開對方的註意,讓他不再關心公孫猛特地來找自己可還有別的要緊事。

公孫猛被擰的那條胳膊看上去還好,被扔出窗外就是不會再被追殺,而他給公孫猛的東西應該也會平安送到前鋒軍。

一切順利,除了……季允又看向了他。

這一次,那眸中的陰騭狠絕卻漸漸消退。季允取來食盒,坐到榻邊的矮凳上,淡淡道:“侯爺用飯吧。”

程放鶴楞楞望他半晌,確認他不問方才的事了,才慢慢坐過去,伸手去拿食盒裏的碗筷。

手卻被打掉,季允從盤裏夾了一塊沾肉汁的扁豆,送到程放鶴唇邊,“屬下服侍您用飯,不勞侯爺動手。”

程放鶴乖乖張嘴,吞下那塊扁豆。

今天他沒被蒙眼,看清了食盒裏的菜品。季允做晚飯一向用清淡的食材,又生怕侯爺口中寡淡,素菜都刻意用醬汁和香料泡過,低油低脂,吃起來卻不會索然無味。

程放鶴也是第一次看見季允餵他吃飯的眼神。他見慣了此人身上的戾氣,卻不知季允夾菜時眸中竟有這麽多溫柔,微光沈在眸底,不是刻意的逢迎討好,而是將滿載心意之物奉給心愛之人時,一腔不能自制的情腸。

有那麽一瞬間,程放鶴生出一股沖動,想把一切都告訴季允。關於自己的來歷和這個世界的任務,關於每次傷害季允時他自己心裏的酸楚,然後擁他入懷,告訴他根本沒有所謂的替身白月光,他程放鶴從沒愛過什麽人。

如果愛過,那也是季允。

不過沖動終歸只是沖動,程放鶴忍住了。真要這麽做,任務就不可能完成了。

慢悠悠用過晚飯,程放鶴的神色也漸漸平和。就在他以為自己能和季允好好交流一次時,對方卻在最後一口湯餵完後突然變了臉。

季允眸中閃過兇光,不待程放鶴看清,眼前卻驀地一黑——

又是那塊蒙眼布。

“你到底有完沒完?”程放鶴不屑道,“除了把人蒙了眼綁著,你還會什麽?”

下一刻程放鶴就後悔了自己的挑釁,他還要再罵兩句,嘴唇卻突然撥開。有什麽東西堵進來,外部兩側連著繩子,緊貼臉頰,繞在頸後。

程放鶴想問他要幹嗎,可試圖開口時,卻不慎感受到那東西的材質,像是玉做的,冰涼且逼真。

後知後覺的人臉上發燙,再不敢說話。

“唔……”他喉頭發出無力的反抗,可季允根本不理會,捉住他衣襟,輕而易舉毀去臨川侯的尊嚴。

面前的大將軍衣冠齊整,他程放鶴卻狼狽至此,又說不出話,只得伸手去推人。

——然後手腕立刻被戰神像擒敵一樣擒住,制在身後。

程放鶴以為他要故技重施,可手腕接觸到的卻是粗糙的軍用繩子,將他雙手緊束。接著被纏的是他的膝彎,分別繞緊麻繩,

他不知道季允鼓搗了什麽,最後突然通體一輕,頭腳同高,全身重量壓在麻繩上。

在軍中折磨俘虜時,富有經驗的將軍用一根繩就能纏住一個人的手和雙膝,再繞過房梁高高吊起。

技法著實巧妙。拒不投降的俘虜兩膝被固定好一個角度,動彈不得,像極了一塊待宰的肥肉,待刑的囚犯,配上臨川侯一看就禁不住板子的身形線條,是很容易屈打成招的那種。

程放鶴尚沈浸在震驚中,卻突然感到一陣脹痛。

他突然想起那天在紀柳院中見了一個木雕,他還想過是什麽人發明的這玩意,為什麽不直接動真格的。

被關在無心閣的日子裏,他曾仔細思考過這個問題,最後得出結論:用真的那是平等關系,而木雕則是用來折辱人的。

許多客人之所以選擇去南風館而非倚紅樓,是因為在這個時代,男人本該頂天立地治國齊家,故而折辱男人比折辱女人更為有趣。

所以南風館的公子們都有這麽一套家夥,遇到一腔恨意無處發洩的客人,就主動拿出來,讓客人們用木雕,愈發顯得自己卑賤,客人也就愈發痛快。

他堂堂臨川侯,怎麽能受南風館中人一樣的對待?!

而且,季允怎麽會用紀柳的木雕對付他?

“不是他的,”季允仿佛知道他在疑惑什麽,“紀柳身子瘦弱,他用的東西侯爺不會喜歡。所以,我專門給侯爺定做了一個。”

程放鶴一顫,這麽說來,好像的確比紀柳那個更……

他欲哭無淚,但這還沒完,房間裏再次響起搬東西和纏繞的聲響。在黑暗中等了小半個時辰,程放鶴聽見水滴聲,像是一個刻漏,每隔一陣就有一滴水落下。

水滴落的同時,有什麽機關被觸動,引起木雕劇顫,幅度不大不小,剛剛好夠用。

大將軍攻城投石的機關,原來還能用來逼供。

程放鶴通體緊繃,發白的足趾下意識彎曲,指甲掐進手掌,大口吸氣,才勉強從頭皮發麻中平覆。

他受不住軍中的酷刑,很想屈打成招,但他沒法說話。

花了好大力氣才清醒過來,可下一瞬,耳邊再次傳來水滴聲。

啪嗒。

“唔……”

生理性的眼淚湧出,打濕了布條,順著發燙泛紅的頰邊滾落。

啪嗒,啪嗒。

水滴總會按時落下,機關總會轉動,木雕總會擺動。

偶爾混著一聲不和諧的“啪嗒”,是程放鶴再也忍不住的眼淚。

他不記得季允是何時離開的,也不記得自己這樣待了多久。水滴和木雕沒日沒夜地勾著他的癮,每次只需輕輕撩動,而後留給他漫長的折磨。

昏天黑地。

世界只剩粗糙的麻繩,玉質的木質的雕塑,和永無休止的頭皮發麻。

程放鶴沈浸在無盡的妄念中,心裏暗罵:季允,這個瘋子!

——只能在心裏罵,甚至不敢哼哼兩聲。如今他發出的任何聲響,都染上了別樣的味道。

從那之後,他再沒離開過無心閣,甚至再沒下過地。

反正書房裏的公務告一段落,有得交差,沒人盯臨川侯的考勤。程放鶴本以為只要忍過三天,最多五天、七天,季允怎麽都會放過他。

沒想到任務倒計時從三十多天降到十天,他已快被周而覆始的欲念逼瘋,季允卻絲毫沒有放他下來的意思。

期間王冬來過幾次,程放鶴只要聽見窗戶被敲響,就立刻強行吐出一個“滾”字。

發音不清,卻氣勢逼人,嚇得王冬不敢開窗,匆匆溜走。

系統:“宿主請註意,任務倒計時僅剩九天,請盡快完成任務!”

“倒計時僅剩五天,請盡快完成任務!”

“倒計時僅剩三天……”

倒計時剩三天的時候,程放鶴終於繃不住了。

看樣子季允打算一直把他這麽關下去,他不能坐以待斃!

他根本不知道怎麽讓季允黑化,但他必須利用手上的資源,孤註一擲。

成了最好,成不了就,大家一起毀滅吧。

——辣雞世界,辣雞系統,辣雞任務,他不想玩了!

於是在王冬下一次敲他窗戶時,程放鶴道:“蒙眼,進來。”

他口中有東西,說話含混不清,盡量減少字數,王冬便聽懂了。

接著是窗戶吱呀和翻窗聲,王冬進到屋裏,原地站著問:“侯爺在哪呢?為何說話不清楚?有什麽看不得的嗎?”

程放鶴:……

都看不得了,你還問!

“今夜去見紀柳,”程放鶴緩慢吐字,“說本侯還是喜歡季允,不跟他了。”

王冬:“啊?”

“明日深夜,再來,待季允走後。”

“屬下冒昧,敢問侯爺此舉,是要對方作何反應?若他發怒對屬下動手……”

啪嗒一聲,程放鶴渾身一個激靈,喊聲帶了哭腔:“你去不去?!”

“……屬下這就去。”

聽著王冬離開屋子,程放鶴盤算起自己的計劃,身後木雕又是一顫,把他唇角的笑意攪得扭曲。

說實話,他並不知道紀柳聽到這話會是何反應。

但以他對紀柳的了解,他相信此人一定會搞砸。

作者有話說:

晉江又提示我過今年並不存在的生日了,所以有人給我發紅包嘛br>

算了還是我給大家發紅包吧,老規矩,明天更新的時候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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