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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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程放鶴在現代是搞音樂的,他主要玩流行樂,但父母是民樂演奏家,他從小耳濡目染,時常往自己作品裏添加古典元素,多少懂一些民樂。

來到古代,他只能玩傳統樂器了。現在任務對象還在養成,畫像和美男都備好了,他閑得無聊,就帶著各式樂器在自己改建的侯府裏遛彎,對著花鳥魚蟲吹奏。

他躺在池邊吊床上看落葉,抱個琵琶彈了一首《秋天不回來》,正無聊著,魏清過來說:“稟侯爺,昨天夜裏,蔡豪被掐斷了脖子,死在馬房了。”

程放鶴手指一撥,琵琶轉調,是一首《恭喜發財》,“嗯?誰幹的?”

“昨夜馬房附近無人值守,二更換班時,便在糞池裏看見了屍身。”

“二更,”程放鶴指尖一頓,輕笑,“昨夜季允也是二更才回來吧?回來便要水洗手。”

“是。”魏清明顯有些不安。

程放鶴笑意愈深,“你緊張什麽?你知道本侯多喜歡他——此事就當本侯沒問過,去告訴季允,本侯晚上想吃甜的。”

聽自家侯爺大言不慚說喜歡,魏清嘴角抽了抽,正要下去,又聽侯爺吩咐:“本侯殺了蔡豪,很快就會有人清算本侯。唉,麻煩死了,把公孫侍衛長叫來吧。”

魏清退下後,程放鶴獨自彈了一會跑調的口水歌,遠遠見公孫猛身影靠近,便伸展身體擺出瀟灑姿態,再一次轉調,直接來了首古曲《高山流水》。

一曲畢,他狀似無意目光掃過公孫猛,見此人怔怔站在那裏,直勾勾盯著他看。

“公孫侍衛長,你這是聽曲呢,還是看人呢?”程放鶴隨手一撥,發出一串亂音。

公孫猛打了個激靈,“屬下僭越了,嗯……”

“行了,本侯知道你那些心思。”程放鶴把琵琶枕在腦後,“你上次說工部高侍郎也有同樣的心思,本侯當時還不信,這幾日見到他在侯府安插的眼線,突然有些信了。”

“高琛鼓動銳堅營徐將軍索要臨川侯府的侍衛,本侯可不想把你們送出去。那徐將軍雖有把柄在他手上,但若知道蔡豪在侯府生的事,想必不敢再對高琛唯命是從,你說是麽?”

公孫猛一點就透,“屬下明白!屬下和徐將軍還有些交情,一定把話帶到!”

“過幾日侯府議事,徐將軍會到。那時本侯要他的態度,來得及麽?”

公孫猛果斷應下,把程放鶴說得滿意了,突然來一句:“屬下還想問問侯爺……您對那個季公子,是真心的麽?”

程放鶴眉心一跳,這問題不好回答。

他若說是,日後季允從侯府跑路,公孫猛就會失去對他的信任;他若說不是,公孫猛大概率會繼續糾纏他。

於是他起身坐到吊床邊沿,彎起食指,俯身用指側托住對方下巴,稍稍細看此人容貌。公孫猛五官的確標致,只是生得太過狂放,不是程放鶴喜歡的類型。

被侯爺這樣看,公孫猛坦然回視,撓撓頭傻笑,“侯爺,其實我……”

“你知道,你和季允差在哪麽?”程放鶴甩了甩手,無趣地躺回去,“本侯捏他的下巴,他會垂下眼紅著臉不說話,他不敢躲,卻也不想看、不想回應本侯。”

“他心裏沒有本侯——哪天變得你這麽殷勤,本侯就沒興趣了。懂了麽?”

……

三日後,眾官員再次來到侯府議事。程放鶴按例給工部也遞了帖子,他們這次卻沒一個人好意思來。

銳堅營的一個副將絮絮叨叨說了一堆戰況,程放鶴聽得生氣。

夏人時常騷擾越國邊境,以往銳堅營只用派出百八十個人就能打退,這次己方竟然讓人全殲,還把邊境城墻砸了個口子。

兜兜轉轉一大圈,那副將總算說:“銳堅營戰力不足,京郊駐軍不少送去支援邊境了,為了京城不被野寇侵擾……侯爺能否借些侍衛給銳堅營?”

原來在這等著呢。程放鶴沒有立即回答,而是支著腦袋望向前排的徐將軍。

徐樸倏然起身,跪到堂前,恭謹道:“副將失言,請侯爺恕罪。侯府侍衛本是侯爺一人所有,銳堅營聽信讒言,此舉不顧侯爺安危,實屬不該。”

聽到自家將軍這樣說,幾名副將都是一楞,互相對個顏色,卻沒人敢當眾反駁上司。

程放鶴唇角笑意一閃而過,他款款上前,親手扶起徐樸,溫聲道:“徐將軍不必自責,你們也是受人蠱惑。營中戰力不足,徐將軍有難處,本侯能體諒。”

徐樸擡眸與臨川侯對視,眼中閃過莫名的光亮。

副將聽了這話紛紛開口:“下官不敢索要侯府侍衛,可營中這情況,若夏人得寸進尺,整個越國都有麻煩,還望侯爺略施援手!”

徐樸再次深深行禮。

程放鶴嘆息一聲,甩手回到座上,往後一靠,“本侯一個管軍備的,一人之力又做得了什麽?別說是本侯,就是你們,做到‘獨善其身’已屬不易了。”

大家雲裏霧裏,又無不訥訥。

議事草草結束,徐樸卻遲遲不走,待大殿無人,他來到座前,垂著頭壓低話音:“侯爺方才說‘獨善其身’,可否賜教?”

程放鶴望著眼前恭謹的將軍,想起原書中徐樸在夏人攻越時屢敗屢戰、堅守銳堅營,卻遭朝廷猜忌、斷其後路,最後孤身被夏人圍困,在陣中自刎的結局。

對這樣愚忠的悲劇性角色,他難免有些同情。既然是與任務無關的次要角色,影響一下也沒關系吧?

程放鶴不禁道:“越國沒救了,帶上你姐姐,快離開這裏吧。”

徐樸貌似遖峯很是困惑,皺眉問:“下官只見到銳堅營戰力減退,侯爺為何說整個越國都沒救了?”

“越國之弊不在銳堅營,如今局面並非一日之寒。本侯言盡於此,徐將軍好好考慮。”

再劇透這個世界該坍塌了。程放鶴擺出一副高深莫測的模樣,揮手命他下去。

殿內只剩他一個,原本該是放松時間,他腦海裏卻反覆回響方才銳堅營副將的稟報。

一百名銳堅營將士,被幾十人的夏軍全滅,等援軍趕到時,城墻竟破了個口子……

為什麽會這樣?這可是當年在林執中手下以一敵十的銳堅營啊!

這本書叫《越國的覆滅》,可當這一切真實地擺在他眼前時,他竟感到有些許憤怒。

……

自打幾日前親手擰斷蔡豪的脖子,覆仇的快意充滿季允的心胸。令他訝異的是,他並未感到身心舒暢,反而生出越來越多的怨念。

他不再為侯爺下廚,也不敢當著師父的面練劍,生怕被看出什麽端倪。

有時在無心閣見到臨川侯,季允第一反應就是躲。等躲進自己屋裏,他再探出腦袋看侯爺的背影。

他對著那背影,把侯爺想象成一個兇神惡煞的魔鬼——才配得上七年來受的苦。

季允外出練劍的時間越來越晚,有時甚至能到深夜。某次他在園子裏耍了一套連招,最後狠狠出劍,劍柄插進粗壯的樹幹,將百年樹木從中劈開。

他大喘著氣,眼中的兇戾並未因發洩而減少。就在這時,他聽見一陣蒼涼低徊的樂聲,分明是在燈火繁華的侯府,卻莫名如置身山巔荒原,亙古高風裹挾著悲愴,真實地擊中此時此地的生靈。

他被深深吸引,忽然想知道侯府中有怎樣的高人,能奏出這般曲調。他溯源而行,臨近假山時,路邊侍衛擋住他:“侯爺在前頭,不可靠近。”

就在這一刻,數日來積壓的憤恨突然竄上頭頂,“侯爺”二字點燃引線,原本悲涼的樂曲也仿佛帶了肅殺之氣。

季允面上從容,驀地淺笑,卸下腰間佩劍扔到一邊,對侍衛道:“我是季允,求見侯爺,麻煩通傳一聲。”

作者有話說:

新年快樂小可愛們來年暴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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