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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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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8 章

李相和朝中那幫肱股之臣手中都有一份名單,上面是為選定的女子。這些貴女多是朝臣的親屬,為在勾心鬥角的朝野中求長久的富貴,拼命將家中適婚的女子送進宮。

這些人的身家是否清白,來歷是否清楚,最終能否送入宮中,還需要經過一道道的審批。

也就是在最終送往宮中的名單中,寫著葉瑜的名字。

葉瑜的父親官職並不高,然而他的女兒不但能和肱股之臣的子女同在一所學宮裏,還能參加宮宴,最後更是能經過層層選拔,入宮為妃,這其中原因只有一個——她的父親是魏堯的學生,而魏堯和楚燁的關系很不一般。

有了琙王的擔保,誰都不能說什麽。

南枝很快從震驚中回過神來,眉頭緊鎖:“那你呢?”

“只是選妃,父親自然不同意我參加,他心裏想的是我能做君王妻。”

南枝這才松了口氣,不過面色很快又凝重起來:“原來他說的其他棋子,是葉瑜。”

“先不說葉瑜的父親和那個魏堯是什麽關系,就這姑娘自己早已愛慘了王爺,保她入宮真不知道是對是錯。”

“葉瑜喜歡殿下,殿下本人也許並不知道。”

“你傻啊。”李衡音瞥眸,指尖輕輕點了點她的腦袋,“他們早就認識,不然王爺來接你幾回葉瑜就能愛的死去活來了?風流成性的浪子會不懂女人心裏在想什麽嗎?別人私下裏早已熟稔,面上還裝作不認識,只有你這傻姑娘會信。”

南枝微蜷的手指逐漸收緊,心中五味雜陳。

原來那個討厭她,也讓她討厭的葉瑜和楚燁早已相識。

難怪那時候宮宴上她跳舞時楚燁會看得那麽投入,而葉瑜,也是真的喜歡他,似乎對那個男人志在必得。

既然如此,又怎會甘心入宮?

難道這世上真有女子癡情如斯,甘願為心上人獻出一切麽?

楚燁,他又究竟欺騙了自己多少……

這一樁樁,一件件的事串聯起來,竟扼得南枝無法呼吸。

這麽多年,她好像從未看懂過那個男人,也猜不透那顆心究竟在想什麽。

李衡竟又說:“他這個人雖然風流,倒也是真聽你的話,江橫如今能安穩的生活,想是不會有什麽性命之險了。”

在李衡音的眼中,江橫如今的安然無事多半是南枝和楚燁求了情。

對南枝絕情狠心的是他,有求必應寵愛無度的也是他。

這樣的男人如迷,讓人猜不透,看不懂。

李衡音有些迷惑的看著她,又道:“還有件事……”

南枝擡頭,一臉茫然:“什麽?”

這些天南枝沒有去城中,也沒有去學宮,生活只有籬笆內的方寸之地,對外面許多事都不知曉,所以她並不知道君上選妃這等大事,也不知道楚燁根本沒有迎娶蕓昭。

當初王府張燈結彩,眾人口口相傳,如今成了一道不可捕捉的幻影。

曾經令人艷羨不己的蕓夫人,已是江陵中最大的笑話。

楚燁雖未明說,但在定好的日子裏卻沒有迎她過門,王府門口的彩燈盞盞也在一夜之間悉數摘下。

無需多言,眾人心中已經明了。

對這件事意外的不止滿城百姓,還有李衡音。

聽到消息心中暗爽的同時,也絕不相信蕓昭那樣的女人會善罷甘體,更不信楚燁會突然轉了性。

當她把此事告訴南枝時,南枝的臉上的意外與驚訝絲毫不亞於她當初。

“他怎麽會……”

“蕓昭沒有任何過人之處,心眼還多,王爺新鮮勁過了,這不是很正常嗎?”

她從小就見慣了宅院之間的爾虞我詐勾心鬥角,也見多了男人二心二意說變就變。雖然她的父親並不是這種人,可是叔叔伯伯們哪個不是朝三暮四,後院裏女人成群。

所以她從來不信官宦子弟的真心,更何況楚燁是天下血脈,從小權勢在手,享盡富貴榮華,什麽樣的女人沒見過,一個平平無奇的蕓昭又如何能真的走近他的心中。

“那個時候殿下明明是很喜歡她的。”南枝始終記得楚燁剛接蕓昭回府時,為了她訓斥了自己。

長這麽大,那個男人的怒意,批評,斥責……太多太多十二年來沒有展現給她的樣子,在蕓昭來後統統顯露出來。

那個時候,南枝的心是冷的。

如今,心卻是死的。

李衡音不以為然的哼了哼:“男人的喜歡能有幾分真?都是不靠譜的!尤其是琙王那樣的男人。你的十二年最後落得這個下場,蕓昭不過短短時日,還能叫楚燁愛的死去活來不成?”

以前南枝喜歡楚燁喜歡的緊,她也不好多言,現在他們決裂了,有什麽說什麽,楚燁簡直是江陵最不靠譜的男人。

如果她可以自己選擇夫君,就選江橫那樣的,不沈迷酒色,在山野裏種種花,采采藥……她越想越覺得眼下這個地方,是越看越順眼了。

她回憶起南枝剛剛打趣的話,更是情不自禁紅了臉。

就在這時,門被輕輕叩響——

“南枝,我用藥材做了些糕點,拿給你嘗嘗。”

李衡音聽到那個讓她怦然心動的聲音,神色間露出一絲慌張。

南枝的指尖不經意按到她的脈搏時,感受到那紊亂的跳動,便曉得她已經不再鎮定。於是反握住她的手輕輕拍了拍,小聲道:“沒事。”

隨後嗓音略高,對門外說:“江大哥,請進來。”

隨著兩人相處了幾日,彼此間的稱呼也從客套的‘南枝姑娘’‘江大人’變成了現在的‘南枝’‘江大哥’

南枝把他當成溫柔體貼兄長,至於江橫對南枝……他自己也不明白究竟是當成了自家小妹去疼愛,彌補曾經的遺憾,還是有旁的情愫。不過就算真的有什麽想法,也只是藏在心底,不敢讓它們萌芽。

南枝是琙王的明珠,他有自知之明。

半掩的門被推開,光澤灑了一路,江橫便踩著明亮的光線一步一步走到她們面前。

李衡音早已心跳一亂,呼吸急促。南枝卻淡定的吸了吸鼻子說:“江大哥,今天喝藥的時候還沒到,你怎麽提前端來了?”

江橫把手中的那盤糕點放在二人之間,對李衡音揖了揖手,隨後才解釋道:“你平日裏總嫌藥苦,喝點藥磨蹭半天,又是要糖丸又是要蜜餞的,今天我將藥材碾碎,混進了糕點中,你嘗嘗可還難吃了?”

一塊色澤發暗的糕點遞到了她面前。

南枝毫不猶豫的接過咬了口,糯米裹著藥香瞬間融化在齒間,品不出半點苦澀,倒有一絲清甜。如此特殊的‘藥’和往日清苦的湯汁截然不同,她眼中一亮,讚道:“好吃!”

江橫也跟著彎起嘴角:“行,那下次江大哥就照這樣給你做。”

南枝點點頭,將糕點塞到嘴裏,胡亂嚼了兩口咽下後,紹道:“這位是李衡音,我的朋友,你見過的。”

“見過,江某記得李姑娘。”江橫的目光落在李衡音身上,少女眉眼靈澈,容貌靜美,白色的冬衣,白色的玉簪將柔順披肩的發輕輕挽住,好像不食人間煙火的仙子。

視線擦過,李衡音耳根一燥:“江大人……”

她既希望江橫能記住她,又盼望著他不要記住。

畢竟初次相遇時是那樣的狼狽。

江橫倒沒有在意這些,只覺得她是個天資英爽的豪氣女子,為了朋友不顧一切,值得敬佩。

江橫說:“在下已經不是江大人,李姑娘叫我江橫即可。”

李衡音聞言,脫口即出:“那我可以和南枝一樣叫你江大哥嗎?”

青衫少年笑道:“當然可以。”

俊美的面容映在璀璨的光華中,寧靜至極,不見任何波瀾。

李衡音看了兩眼便不敢多看,趕緊將目光轉向南枝:“朋友落難我卻沒有及時趕來,幸虧你的照顧。你不僅是南枝的恩人,也是我的恩人,以後要是有任何需要盡管開口便是。”

江橫輕輕笑道:“舉手之勞而已。”

多了個男人在屋內,李衡音變得拘謹起來,剛才的灑脫全然不見,畢恭畢敬的坐在那。不過江橫並沒有停留太久,簡單囑咐了幾句就轉身出去了。

李衡音則癡癡的望著他的背影,半天沒有回過神來,直到南枝在耳邊咳嗽了兩聲。

“咳咳!”

“你怎麽了?是不是吃糕點噎著了?”李衡音趕緊倒了杯水遞到她嘴邊。

南枝卻別開臉,陰陽怪氣道:“江大哥一走,只怕某人的魂也丟了啊,都不同我說話了。”

被打趣,李衡音雙頰燒的通紅,擱下茶杯就去揪南枝的耳朵:“你膽子大了啊,敢嘲笑我!”

她並沒有使力,南枝卻裝模作樣的‘哎呦’了好幾聲,直到她松開手,揉著耳朵一臉委屈:“你把我弄疼了,必須補償。”

李衡音自然不信她那套鬼話,開門見山的說:“想要什麽,說吧。”

“不是說要給我買座宅子嗎?買唄,江大人也住進來,我們做李姑娘籠中的金絲雀如何?這樣你就可以天天見到心心念念的江大人了。”

“南枝!”知道自己被戲耍,李衡音又羞又急。

這死丫頭……

掌風落下之前,南枝迅速的躲開了。

她們在狹小的屋內你追我趕,一片歡聲笑語。

直到兩張如玉的臉頰上皆是汗漬淋漓,才停下腳步。

李衡音也不是真的要去追她,不過是佯裝嚇唬嚇唬,誰知竟讓彼此找到了久違的快樂。

南枝更是輕松愉悅無比,這些日子以來積郁在心頭的煩心事頓時煙消雲散。她很慶幸有這位朋友,在她失去所有的時候,依然可以讓她笑出聲,讓她不那麽孤。

李衡音在南枝這裏沒有停留太久,臨走時她看到江橫在院中鋪曬藥材,兩人隔著距離頷首告別。雖然面上裝的鎮定無比,但是只有她自己知道心跳的多塊。

她喜歡江橫,從不否認,從第一眼開始。

然而他們的身份是天差地別,李相無論如何都不會允許女兒嫁給這麽個平民百姓的。

她早就知道,所以只能遠遠的看著,將這份感情埋藏在心底。

這幾日天氣大好,驕陽燦爛,碧空如洗。江橫平時就寶貝那些藥材,總要來來回回的搬出來翻曬,如今更是守在藥架旁挑挑揀揀,半刻也不曾離開。

有了李衡音和元清的救濟,他們的生活就沒那麽貧苦。江橫不屑花女人錢的,南枝便說是給他的問診費,況且她自己不方便出去采買,所以就讓江橫代勞。

一來二去,還真過成了不分彼此的一家人。

有時候江橫上山采藥就是一天,南枝呆在屋裏實在無聊,漫漫無邊的寂靜會讓她心發慌。

於是在她的再三請求下,江橫終於同意讓她去市集賣草藥。

說是賣草藥,又哪裏真的要她靠這個維持生計,也是曉得她無事可幹,每天回來的時候,這小姑娘不是埋頭寫字就是托腮發呆。整日這樣,好人都憋瘋了。

江橫只是想讓她出去散散心,治了這麽多天的眼睛毫無進展,她也不急,比想中看得開。

兩人約定好,每天江橫出門的時候把南枝送進市集上,再原路返回去采摘草藥。這樣雖然會多耗費路程,他能心安些。

城門口不遠處就有市集,雖然有些偏僻,不過人流不如城中大,不會擁擠,而且城門守備森嚴,小姑娘呆著這裏也安全。

江橫把人送到這裏,和周圍的人囑咐了兩句便離開了。這裏的攤肆的都是附近的村民,樸實熟厚。有幾個和南枝同村,平日裏受江橫的幫助,心存感激,早就想報答,所以對他的囑托分外上心,積極的幫南枝鋪好藥材,還將隨身攜帶的幹糧和水分給她。

南枝接過食物道了謝,便坐在這安靜的等待。

第一次出來賣東西,不會吆喝,幹巴巴的坐在那,生意並不好。不過她長得漂亮,明艷動人,這也引得不少行人駐足,只為多看這小姑娘幾眼。

每當有的目光掃來時,南枝身邊的大爺就開始擔憂,生怕這個玉雪可愛的姑娘被哪個不懷好意的惡霸給瞧上。

雖然這裏靠著城門的守衛,沒什麽人敢鬧事,但偶爾也會有些橫行於世的官宦子弟出城路過此處,那些人個個貪財好色,萬一被他們看上南枝,這可怎麽和江大夫交代?

眼下雖然一切平靜,南枝也乖巧的坐在那,喧囂嘈雜漸漸將她空寂的心填滿,卻不知身邊幾位好心的鄉親已經為她擔憂了半天。

身旁的鄉親都以為南枝是江橫的妹妹,他們對敬佩江橫,對這位妹子更是格外關照,更是心疼惋惜她雙目不能視物。聊了不少後,有熱心的開始問江橫的婚事,想為家中待嫁的女子說媒。

南枝趕緊拒絕了,說父母在世時,已為兄長定下親事。

未經本人同意,她不敢允諾什麽,更不想李衡音多出些莫名其妙的情敵。

上午的時光在幾人的閑話家常中飛快的流逝掉。

鄰近的幾個攤位都開了張,唯獨南枝的藥材無人問津。

不過她也不著急,藥材這種東西不是別的,若非需要,誰會沒事賣藥材放在家中呢?這裏也不缺藥鋪,雖然他們價格高了些,卻方便。

午後,大家吃飽了打盹時,偏偏就來了個喜歡囤積藥材的人。他站在南枝的攤位前,說要買下這裏全部的藥材,連價錢也懶得問,直接掏出一袋錢扔了出去

南枝一時有些楞神,那人也不催促,靜靜的等待她。

這是個錦衣華服卻樣貌粗獷的漢子,方臉虬須,雙目如鉤,垂在身側的精壯手臂下是兩只虎口有粗糲繭子的手,乃常年揮刀所致。

見她半天不出聲,男子終於再次開口:“勞煩姑娘,我要你這裏所有的藥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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