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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晏……”

室內燭火幽幽,外面怪聲連連,奚薇幾步移到徐晏身邊,雙手攥著她的衣襟,面色略顯蒼白。

“別怕。”徐晏伸手扣住奚薇的手腕,目光在她身上一閃而過,便直直盯著門口,靈力緩緩散開。

“奚夫人應該很快會派人來,聲音是從明華苑傳來的,是搖紅的聲音。”與那日徐晏刺殺完奚明越後聽到的聲音別無二致。

“我知道了。”奚薇咬了咬下唇,穩定心神,面上依然些許慘白。

不過一盞茶的時間,有人敲響了紫薇苑的門:“二小姐,是我,桃紅。”

“進來。”

桃紅推開門,手上提著一個食盒,她向奚薇行了個禮,將食盒放在桌子上。

“二小姐,晚上府裏雜亂,夫人說就在各自院子裏用膳。倒是怠慢了徐大夫,還請見諒。等明日為搖紅姑娘診斷過後,請徐大夫一定要賞光參與宴席。”

奚薇與徐晏對視一眼,奚薇開口:“我們知道了。倒是外面是什麽聲音,如此擾人?”

聽到奚薇的話,桃花有些驚慌地請罪:“夫人正差我來給二小姐說一聲,卻因取膳耽擱了,是奴婢的不是。”

“無妨,你且說說看,是怎麽回事?”

“謝二小姐。外面的是搖紅姑娘的聲音,自從大少爺將搖紅姑娘帶回來後,一到晚上便會出現這聲音。”

“我聽著這聲音感覺搖紅姑娘定是十分痛苦,怎麽沒有用些藥緩解?”奚薇面帶疑惑,追問。

“府上已經請過好幾回大夫,卻不知搖紅姑娘到底是什麽病癥,只能日日這般。還望明日有能人異士,讓夫人和大少爺能少些煩憂。”

“原是如此,”奚薇點點頭表示了解,“你先下去吧,記得將曉曉那丫頭喚來。”

“是。”

等桃紅關上門,奚薇重重嘆了口氣:“這奚府可真是謎語人大本營。”

“何為謎語人?”徐晏在腦中思考一番無果,還是問出口。

“就是什麽都知道,但就是什麽都不告訴你。”奚薇癱在桌子,語氣疲憊:“桃紅,應該是我娘最得力的丫鬟,但你聽她說的話,好像什麽都說了,又什麽信息都沒有。”

“還有我娘和我大哥,在花廳的時候,我看見大哥用一種恨意的眼神看著我娘,兩個人又在我面前一副其樂融融的樣子。這麽大的事情什麽都不告訴我,難道是想等到事發再說‘一切都計劃好了,可惜出了事,連累你了’?……”

徐晏定定看著奚薇,她的嘴巴沒有停下,一直叭叭說個不停,或許是在發洩剛剛的驚慌。

“停。”徐晏本不想打斷奚薇的話,但她還記得奚薇叫了曉曉過來,“你叫曉曉過來是為何事?”

奚薇說了太多話,嘴巴幹澀,抿了口茶水才回:“也是剛剛才想起的,我的記憶好像有點問題。”

她兩指並攏敲了敲頭,“娘親和大哥我可不敢隨意問。曉曉一直陪著我,看能不能挖點消息,反正我今晚一時不會兒也睡不著。”

“既然如此,我便不打擾。”徐晏拿出面紗覆面,“正好我先去探探路。”

徐晏都這樣說,奚薇自是沒什麽權利說不。她看著徐晏推開門,嘴巴幾度張合,還是輕輕地吐出幾個字:“徐晏,小心。”

抓著門扉的手一頓,徐晏明明聽見了,卻是一言不發,幾個閃身融入黑暗中。

雖已入夜,奚府處處還是張著燈籠,昏黃的燈光映著夜色,時不時有結伴的丫鬟走過,讓徐晏的躲藏頗費了力氣。

不過她的目標明確,明華苑距離紫薇苑又近,外面還有茂密的樹木,徐晏施了個隱藏身形的障眼法,很快接近了明華苑。

明華苑不似別處燈光明亮,在黑夜的映襯下,淺薄的光芒更是遮上了一層霧氣。徐晏順著光線望去。

院子裏不像白天一樣人進進出出,而是守著兩個壯實的小廝,手裏還配著粗木棍子。一個丫鬟提著食盒走近,還從懷裏拿了個物件在小廝面前晃了晃,才走進院子裏。

徐晏思索了一會兒,指尖聚起兩個小靈氣團,分別朝著屋子兩側的窗戶擲去。靈氣團撞上窗戶立即被肉眼可見的一縷綠色氣團消融,只剩下一絲撞上窗戶發出聲響。

兩個壯漢對聲響的反應有些遲疑,幾息過後仿佛才傳導到神經,然後遲鈍地向發出聲響的窗戶走去。

徐晏神色嚴肅一瞬,一雙冷凝的眸子仔仔細細、從上到下掃視了兩個壯漢。

奚明越,可真是好樣的!

這兩個壯漢,明顯是被制成傀儡的人。雖然比不上她當初的完美,意識還有缺陷,卻是實打實的優秀打手。

剛剛那個小丫鬟手裏拿著的應該是傀儡的控制符吧。

奚明越對“搖紅”如此保護,看來這個她就是夢魘裏奚明越口中的人物。

明明算是替自己承擔了如此的苦楚,她上輩子竟然沒有見過這個重要的人物,也甚至不知道原來奚明越真的有喜愛之人。可真是奇怪啊?

徐晏低垂著眸子,長長的睫毛在淺淡的月光下拓出一片陰影,她整個人就像被被濃濃的黑暗包裹。

上一世,沒有臉頰上的醜陋疤痕,徐晏才到年紀便被擺上了貨架,翠枝娘都幫不了她。

奚明越長了張深情的臉,陷於煙花之地的徐晏很快便沈淪。那段時間甚至是徐晏上輩子最為輕松愉悅的日子。

事情的轉變是從她誤喝了致眼盲的藥物開始,奚明越告訴徐晏,她中的是毒藥,需要日日喝解藥才能治愈。徐晏自是深信不疑,即使每次喝了解藥渾身如同被揉碎重造一樣疼痛,她還是忍了下來。

當然,若她不忍,也沒有任何辦法。

因為眼盲,徐晏的一切由奚府的丫鬟接手,她每日的食物、妝容、衣裙,全部都是固定的。她恐慌,奚明越日日深情地安慰她。她卻愈發害怕。

在黑暗中,徐晏如同一只寵物一樣被馴養,她不知道過了多久,甚至差點忘了自己是誰。

當徐晏再一次睜開眼,大滴大滴的眼淚砸在地上,她卻微笑著——眼尾下彎、嘴唇輕勾,就像另外一個人。

她也確實變成了另一個人,除去一張臉,她再也找都不到曾經的自己。

糟糕的記憶再一次浮現,徐晏死死握緊拳頭,圓潤的指甲刺破了肌膚,掌心一片濡濕。

該回去了,連粗糙的傀儡都能做出來,現在的奚明越實在不是徐晏能硬碰的。

曉曉進屋的時候,奚薇剛好把飯菜擺上,她朝曉曉招了招手:“曉曉來,坐在我旁邊。”

曉曉長著娃娃臉,十分可愛,明明二十多歲的年紀,看著不過十六七。聽了奚薇的話,她連連擺手:“二小姐,這不合規矩。”

“曉曉,快來嘛,這裏沒有外人。”奚薇短短時間已經拿捏了曉曉的弱點,可憐兮兮地撒嬌:“曉曉不疼我了嗎?”

“唉,二小姐。”曉曉露出無奈的神情,乖乖地坐到奚薇跟前。

奚薇摸了摸曉曉的頭發,欣慰地笑了:“曉曉真好。”

看著奚薇只打算吃飯,曉曉等了又等,還是沒忍住開口;“二小姐這麽晚找我還有什麽事情嗎?”她實在不相信奚薇找她只是為了吃飯。

“唉,曉曉。”奚薇放下筷子,嘆了口氣,“你知道我才回來,娘親和大哥又有煩心事兒,我真的不知道該找誰說說話。”

曉曉和“奚薇”的感情十分深厚,一聽這話,臉上顯出擔憂;“二小姐,曉曉聽著。”

“曉曉,你真是太好了。”奚薇抱了抱曉曉,然後愁眉不展:“我的腦子好像出問題了,好多事情都記不起來。唉,可真是令人煩心。”

本以為這話會讓曉曉也十分憂心,卻沒想到曉曉竟像是松了一口氣。奚薇不解:“曉曉?”

曉曉怕了拍胸口:“二小姐可真是嚇到我了,奴婢還以為是什麽大事,沒想到就是這樣。”

“就是這樣?”

“二小姐,你幼時身子骨弱,還總是記不住事,夫人請了能人異士,雖然能日日湯藥養著身子,腦袋的事情卻沒有辦法,好在小姐很聽話。”曉曉一句一句地解釋。

奚薇一楞,難道原來的“奚二小姐”不僅是個病秧子還是個傻子?

不對啊,那“奚薇”怎麽還有那麽多情感?她還能接收串成線的記憶?奚家人怎麽敢放奚薇一個人出去的?

腦袋裏一串串問題簡直亂成一團亂麻。

像是洞察了奚薇的疑惑,曉曉繼續解釋:“當年的高人說了,小姐十八歲過後會有機緣,小姐定是遇上什麽奇遇,如今想什麽都清晰了。”

聞言,奚薇咧咧嘴,一時失語。

這種劇情,就奚薇縱覽女頻小說的經驗,奚薇就是“奚薇”吧。

她的視線放在自己的掌心,肌膚細膩白皙,每一次輕微的指節顫動都能清晰地感知。契合地簡直就像原裝貨。

“曉曉,我以前,以前的時候,”合上手掌,奚薇閉了閉眼,心裏還存留著一絲僥幸。

“什麽?”

“我以前到底傻成什麽樣子?”

“額,”曉曉艱難地抿抿唇,在奚薇的灼灼視線中委婉開口:“奴婢有個五歲的弟弟。”

好吧,一切盡在不言之中。

奚薇簡直靈魂質問:“我都那麽傻了,就算是為了什麽見鬼的機緣,也不至於讓我一個人離家出走吧。”

“二小姐,你不是一個人,還有孫五福跟著呢。”曉曉挑出奚薇話中的錯誤,“而且,那時候,小姐理智地就像現在一樣。”

“好吧。”奚薇苦笑。可真是不留絲毫餘地。

如果真正的奚二小姐並不能擁有過分覆雜的情緒,那麽幾乎亳無障礙接受奚家人的自己,身份可真是不簡單啊!

果然,這世間一切的穿書都不是毫無緣由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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