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奚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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奚薇

夜色更深了,更夫不知敲了幾次鑼。

奚薇瞇著眼,思緒有些混沌。但是這陌生的環境讓她很害怕,她不敢入睡。她只能狠狠掐住自己的大腿,疼得讓眼眶都包了淚,讓自己徹底清醒。

突然,“吱呀——”是窗戶被利器撬開的聲音。有人進來了。

一室寂靜被打破,奚薇睜大眼睛屏住呼吸,心臟一下子提到嗓子眼,手腳都有些僵硬。

房間裏靜默了一會兒,來人不知停在何處?

“啪嗒。”重物落地。

嗯?奚薇疑惑,過了很長時間,房間裏還是沒有半點聲音。她心裏焦急,直接從床上坐起,拿出床邊的火石點燃了一小盞油燈。

借著燈光,奚薇看見了倒在地上失去意識的人。

黑袍裹身,身段玲瓏纖細,渾身帶著河水的潮濕和腥味。這是一個女人!

奚薇心中微微松了口氣,女人的威脅比男人少太多。

將油燈放在桌子上,奚薇扶起地上的人。女人沒有露臉,帶了一塊半邊面具,昏黃的油燈下露出的皮膚依然溫潤細膩。

奚薇一定程度上是個有些爛好心的人,她生活在秩序鮮明、平安喜樂的時代,沒有辦法對著人見死不救,何況這還是一個姑娘。

“自己都怕得要死,還這麽爛好心,我真是沒救了。”奚薇咧嘴露出個自嘲的笑,嘴巴裏嘟嘟嚷嚷。

“不過,我才穿越過來,這人就跑進我的房間裏,我們也算是有緣分,隨便搭把手也沒問題吧。”

地上的人看似纖弱,但還是有重量的。奚薇想把她扶到床上,用了好大力道,卻沒有拖動寸許距離,反而自己額頭都沁了細汗。

她這時才發現,這具身子是真正的虛弱。她對腦子裏的記憶和穿越這件事有了更深的認知。

拖不動人,奚薇也不敢隨意動女子的衣服,雖然穿濕淋淋的衣服明日可能會著涼,但若是女子明日醒來發現少了東西,奚薇又會增加幾分危險。

她只能將床上棉被扯到地上,將受傷的人裹進棉被裏。

做完這些,奚薇就想躺回床上睡覺。

突然間,房間外亮起燈火,整齊的腳步聲夾雜著呼呼風聲透過窗欞傳到內間。奚薇移到床邊,輕輕打開一道縫隙。

奚薇的房間在一樓,正對著街道,可以很清楚看到外面的場景。

一支訓練有素穿著甲衣的軍士朝著一個方向前行,領頭的男人騎著高頭大馬,黑色長衫掩在夜色中,只有袖口衣邊的金絲透出些光華。

不太一會兒,整只隊伍就離開了眼前的街道,只剩下軍士手中的火把在黑夜中閃著紅點。

奚薇反手關上窗戶,安撫胸口,她還以為街上的人是來抓這黑袍女子的呢?簡直嚇了她一跳。

還好還好。

心中轉過這一想法,她的視線就落到地上人的身上,蒼白失水的兩瓣唇格外紮眼。

“唉。”奚薇在心裏嘆口氣,既然都已經幫忙了,那就幫到底吧。

如果明日女子醒來記她的恩情,她在這陌生的地方也算有認識的人。再不濟,女子一刀結果她,說不定還能穿回去。

奚薇取下頭上的簪子,眼睛一閉,用了力道劃破藕節一樣的手臂,血珠兒爭先恐後地冒出來。

她貼近了些,血一滴滴留下,染紅了女人的唇。

好半響,奚薇停下放血的動作,扯了一張白布裹住手臂。

根據原身的記憶,奚薇的血是極好的靈藥,她的身體如此虛弱,就是因為靈氣太盛承受不住。在凡俗地界,沒有秘籍無法進行修煉,也無法梳理。

夜裏不方便出門買藥,只能用血救治,希望原主的記憶沒有騙人。

也不知是屋子裏有人,還是放血後變得虛弱,奚薇這會兒一沾床,就迷迷瞪瞪睡過去了。

清晨,暖融融的陽光透過窗欞落到地上,窗戶外,人來人往,鳥語花香。

徐晏動了動睫毛,睜開眼睛。入目的是桑城最東邊典型的客棧樣式——廊柱上掛著一排排飛燕結。

昨夜從春湘樓的小溪入水,趟著水進入城中河道。為了安全,她咬緊牙關走了幾裏路,從城中挪到城東。然後實在支撐不住,翻墻闖進客棧裏一間無人看守且熄了燈的房間。

唇上有粘稠的液體失了水分後的皺感,她伸出舌尖劃過唇瓣,濡濕後,嘗到了濃濃的鐵銹味和一絲清甜。

是血?

“你醒了。”奚薇蹲下身子,跪坐在棉被上,居高臨下地看著徐晏。

徐晏不動聲色地掃視眼前的女子。

臉如白玉,顏若朝華,裙裳碧翠,如弱柳扶風。渾身沒有多餘配飾,只頸間一顆明珠散發著淺淺光暈,襯得她愈發粉雕玉琢。

淺淡的眼裏晃過一絲水波,徐晏感受了一下自己的力氣,胸腹內臟沒有昨夜的痛感。

她猛地起身將奚薇壓在地上,一柄匕首抵住她細嫩的脖頸。

處於絕對安全的地位,她才開口:“你是誰?”

奚薇被控制住手腳,一顆心高高提起。她渾身僵直,心裏忍不住罵一聲:自己怎麽這麽倒黴?遇到最壞的情況!

她歪著頭,想離匕首遠一點,色厲內荏道:“昨天夜裏是你闖進我的房間,我還救了你,你就是這樣報答自己的救命恩人的嗎?”

“你怎麽救得我?我沒有聞到身上有草藥的味道。你在騙我?”徐晏沒有輕易被說服。

奚薇不知道眼前的女人到底是什麽人,而且她的血液的秘密十分寶貴,怎麽敢亂說,隨意告訴別人可不止眼前這般狀況。

她梗著脖子:“這自是我的秘密,為什麽要告訴你。”

徐晏抿唇,彎眉微蹙。她沒想到這嬌弱的女子竟然這般不合作,一時也沒有辦法。

她知道可能大概率是這人幫了她,但她需要名字來判斷是敵是友。

兩人一時僵持。

“篤篤——”敲門聲打破靜寂,“客官可是醒了,小店已經準備好飯食,客官是要到大堂用餐,還是送到屋裏?”

是客棧的小二。

奚薇眼睛一亮,嘴巴一張,急忙接話:“我——”

才說一個字,徐晏手中的匕首往她脖頸上又靠了靠,冰冷的觸覺讓奚薇一哆嗦,緊緊閉上嘴巴,不敢再說話。

“讓他送上來。”徐晏聲音很小,臉上的冰涼涼黑色面具挨著奚薇的臉頰,嘴唇貼著奚薇的耳垂,呼吸間的氣流讓奚薇心裏癢酥酥的。

“客官?”小二疑惑客人怎麽只說了一個字。

“說!”徐晏聲音冷淡。

屈服於強權,奚薇不情不願地開口:“把飯菜送到房間裏來。”

徐晏昨夜用了太多氣力,如今腹中饑餓,先進食保持力氣才行。

她移開匕首劃碎棉被,用布條捆住奚薇的雙手雙腳,將人扔到床上裹進被子裏。自己也迅速藏在床榻裏面,用被子蓋住全身。

“讓他把飯菜放在桌子上就行。”徐晏掐住奚薇的下顎,最後低聲警告:“別亂說話。”

奚薇恨得牙癢癢,無數次在心裏唾棄自己昨夜的爛好心。這下好了,人身安全得不到保障,還要任人指揮。

客棧的早飯只有饅頭粥並一小碟鹹菜,徐晏沒有立刻進食。

她先從櫃子裏翻出個包袱,換下夜行衣,用屋子裏的清水稍稍洗漱,帶好面具。然後才不緊不慢地解決飯菜。

吃飽喝足,徐晏終於把奚薇從床上解放出來。方才吃飯時,她擔心奚薇吵鬧,用幹凈的布條堵住她的嘴巴。

此刻一解開全身的布條,奚薇小嘴開始叭叭:“你怎麽回事兒,吃我的喝我的,還穿我的衣裳,就這麽對我嘛?”

徐晏冷眼一瞪,奚薇心裏一虛,又挺起身子理直氣壯:“本來就是這樣!你看我幹什麽?”

徐晏不說話,撿起布條準備往奚薇臉上套。

“唉、唉,”奚薇左躲右閃,立馬慫了,“我剛剛什麽都沒說,你都是對的,行了吧!”

徐晏也只是做個樣子,並沒有真的想綁奚薇。吃過食物,她的神經終於松懈下來。還有那麽多的事情等著她,她沒時間跟著這女子胡鬧。

徐晏想了想,對人解釋說:“我昨夜被人追殺,心裏緊張,方才對你做的事情是我不對,十分抱歉。”她頓了一下,又道:“我名徐晏,不知姑娘叫什麽名字?”

“徐晏?”奚薇動作一停,突然有些懵。她反應了好一會兒,突然驚呼出聲,略帶急切地追問:“哪個xu?哪個yan?”

徐晏眸色一深,清淩淩的視線瞥了奚薇一眼。“請你先告訴我你的名字。”

“奚薇,我叫奚薇,紫薇花的薇。”奚薇說完,瞄了徐晏一眼,堅持繼續追問:“你能告訴我你的名字具體是哪兩個字嗎?”

徐晏反問:“問這個幹什麽?”

奚薇訕訕一笑,手指忍不住抓住裙擺揉搓。“額、嗯、那個,”她吞吞吐吐半天說不出完整的話。

“你別問了,這對我很重要,你先告訴我!”奚薇索性心一橫,也不解釋原因。

徐晏沒有再為難奚薇,她想看看眼前人有什麽企圖。

“雙人餘為徐,言笑晏晏的晏。”

“轟——”奚薇仿佛能聽見自己的腦子炸煙花的巨大聲響。

[“你名中有晏,應當多笑笑才是。”

男人撩起徐晏的一縷發絲,放在鼻尖輕嗅,輕輕笑著。

徐晏仰躺在貴妃椅上,仿若桃瓣的雙眸一片沈暮,她雙手相合放在腰間,渾身沒有半點生氣。]

“怎麽會這樣?怎麽能這樣?”奚薇抱住自己的腦袋,蹲在地上,神情恍惚,腦子浮現出了一段小說情節。

當她知道自己叫做奚薇時,她沒有在意。當她接收的記憶裏有一個叫奚明越的大哥時,她也沒有在意。

但是當書中女主出現在她的眼前,奚薇已經不能再欺騙自己這只是巧合。

《玩偶》,古早言情替身文,講述了小可憐女主徐晏和三個狗男人之間虐戀情深、生死糾葛。

太太文筆極好,女主可憐又可愛,斷章斷的更是讓奚薇欲.仙.欲.死,忍不住一直追更,她睡覺之前還看了最新一章,正寫到第三位男主的出場預兆。

奚薇雙手握拳,忍不住敲打自己的腦袋,滿心懊惱。

如果知道自己不過是看本小說就能穿越,她一定會仔仔細細研讀每一章的每一個字,而不是像現在這樣,知道自己穿書,卻因為囫圇吞棗只記得大致劇情。

“徐晏,”奚薇突然停下動作,抓住徐晏的手,“我們趕緊跑吧,離開桑城,這裏太危險了!”

徐晏這麽好,不應該糾纏在虐心又虐身的情感糾葛裏。她選擇性忘記了剛剛徐晏做的好事。

奚薇看書時,恨不得將狗男人們一個兩人塞進馬桶裏,如今可以真正觸摸到徐晏,她只想趕緊帶著徐晏逃離這個噩夢般的地方。

“危險?”徐晏當然知道危險,但奚薇,她到底知道了什麽?她眼睛一瞇,不動聲色:“你在擔心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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