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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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6 章

“荀小姐,小宋老板在樓下了。您準備一下。”

看到這條信息的時候,荀煙險些拿不住手機。

她剛把門外的君彥己塞進浴室,而此刻浴室裏已傳出水流的聲音——

宋汀雪的助理和她說——宋汀雪也在樓下!?

今天是什麽日子?世界末日嗎?

怎麽解釋?怎麽說?還是……

荀煙腦子一團亂。

而行動越過思想,反應過來時,她已經站在玄關,換了一雙外出的鞋。

本能地不想讓宋汀雪和君彥己撞上。

也許是因為想到了君彥己說的那些“金主和金絲雀”的話,也許是因為……想到了齊堇玉和路語冰的下場。

荀煙離開房間,手機點開君彥己的頭像,在等電梯的間隙飛快編輯微信。

“臨時有事出門。有什麽需要去8404找江老師。”

點擊發送。面前“叮”的一聲,電梯到達她的樓層。

電梯門打開的一剎,眼前一個黑色人影。

宋汀雪!?

荀煙一楞,心提到嗓子眼。

可定睛一看,並不是宋汀雪。只是一個住在同樓層的工作人員,形貌氣質與宋汀雪大相徑庭,僅僅穿衣風格有些相像。

荀煙心有餘悸地收回視線。

一打照面,擦肩而過。十幾秒後,荀煙來到一層大堂。

大雨濕寒,夜晚的風吹來,荀煙只一身睡裙,被凍得一哆嗦。

才走出幾步,入眼一雙直筒長靴,往上是皮褲和黑色皮草外套。

卷發烏黑,冷面清絕。

荀煙立刻迎上去,“宋小姐!”

見了她,宋汀雪掀一掀眼簾,“怎麽下來了?”

“我,我的房間太亂了……而且剛剛園區停電,弄得一團糟,”荀煙挽住她的手,“宋小姐,我想起來您在附近不是有一處公館嗎?我們可以去那裏……”

宋汀雪盯她一眼,只問:“這裏住得不舒服?”

“嗯……”荀煙含糊應了下,“周圍都是同事,還有選手學員,挺吵的。平時工作人員也要進進出出,沒什麽隱私空間。有點兒不適應。”

“那走吧。”

“……什麽?”

宋汀雪圈住她的腰,“去我的公館。”

荀煙跟著宋汀雪上車,捏著手機忐忐忑忑。轎車卻久久不動。

“宋小姐,我們怎麽不走?”

宋汀雪不回應。

宋汀雪瞥一眼正駕司機,副駕助理,沒什麽情緒地問她們,“不知道要回避嗎?”

……什麽意思?

荀煙咋舌:不是要去公館嗎?轎車上路,為什麽讓司機和助理回避?宋汀雪要自己開車嗎?

但司機和助理不可能問這麽多。她們說了聲抱歉,急急忙忙便下車了。

荀煙的視線跟著她們的背影走了一段,心裏困惑。

下一刻,宋汀雪猝然扣緊她手腕,按腰掐了蝴蝶骨,逼迫她貼緊車窗!!

荀煙被壓制著,動彈不得,甚至有些難以回身。

“……宋、宋小姐?”

身後,宋汀雪冷笑一聲。

“小梔,你扯的謊真是……越來越沒有水平了啊。”

宋汀雪的手上移,掐住荀煙後頸,輕拽她頭發,迫使她透過車窗向外看。

車外雨簾,司機和助理的身影早就消失不見。荀煙只看見,住處的樓外,一個身形頎長的人,正撐一把藍色的傘向外走。

是君彥己!

她剛洗完澡,一身清爽的白襯衫,頭發軟軟披在肩上,多一分柔和。少年氣撲面而來。

“——是因為屋裏藏著人,才怕我上去,撞見她,是麽?”

宋汀雪半諷半慍,皮笑肉不笑。

荀煙只覺得一陣徹骨寒意沿脊骨一路向上,刺激頭顱,令她險些落淚。

“宋小姐,不是的……”

車窗貼了防窺膜,君彥己並看不到車內情況。

可荀煙看著她,竟覺得無地自容。

有所感應似的,君彥己四處張望,最後停在車前。

她拿出手機。

幾秒後,車裏,荀煙的手機亮起光芒。

是君彥己回覆她:“行。謝謝荀老師。”

荀煙還沒去看,宋汀雪已先她一步拿起手機。

這些年,宋汀雪的控制欲愈發嚴重。她知道荀煙每一個社交賬號的密碼,在荀煙的手機裏錄入自己的指紋,以方便查崗。

荀煙確信,如果不是因為法律約束,宋汀雪甚至會在她的手機上裝竊聽器。

眼下,宋汀雪輕而易舉解鎖了荀煙的手機,順著君彥己的那條回覆向上翻看。

好在荀煙並沒有和君彥己過多交流。

荀煙的微信聊天框裏,大多是公式公辦的工作往來,插科打諢都很少。

逛了聊天記錄,檢查了聯系人名單,又看了朋友圈。宋汀雪一無所獲。

最後,她還是把手機界面停在了荀煙和君彥己的對話上。

反覆默讀好幾遍,她笑:“一口一個荀老師,叫得好歡呀。”

荀煙有氣無力:“不應該這麽叫嗎……”

宋汀雪從喉間“呵”了一下。

她們仍然維持著壓制的姿勢,荀煙被迫靠在車窗,臉頰貼著冰涼玻璃。

視野裏,君彥己慢慢消失在雨霧。

宋汀雪問:“現在和君彥己很熟?”

“沒有……”荀煙說,“就是普通學員和導師的關系,而且,而且我也沒有說謊,就是園區停電了,她才來借浴室……”

“怎麽非得找你借?”

“宋小姐,君度老師讓我照顧君彥己的時候,您明明也在現場。”

宋汀雪不說話了。

車內針落可聞。

荀煙背對宋汀雪,看不到她的表情,只能通過脊背的觸感,稍稍體會宋小姐的情緒。

宋汀雪的力氣漸漸弱下。

終於,她松開荀煙,把手機丟還給她。

荀煙緩了一會兒,拿回手機,眼角餘光一瞥,阿拉斯加頭像的人還留在屏幕上。幸好沒刪,荀煙想。

也許宋汀雪是怕君彥己向君度告狀。

宋汀雪用電話叫回了司機和助理。

轎車啟動時,宋汀雪攬過荀煙,輕輕梳理她稍亂的頭發,溫柔說:“別和她走得太近。”

“……好。”

看她溫順,宋汀雪擁了擁她,“綜藝結束,你們各奔東西,此後再也不會有交集。小梔,不要把精力投入無用的社交。”

荀煙聽著,應了一聲,“我明白的,宋小姐。”

宋汀雪終於滿意了。她垂下眼,好似才意識到荀煙出門匆忙,穿得單薄,便脫下皮草外套,搭在她肩上,“不要凍去。”

“……謝謝。”

轎車四平八穩行在路上,窗外光怪陸離。雨點淅淅瀝瀝,模糊了遠處的人聲。

車水馬龍,星星點點,讓荀煙恍然回到半年前,某個摩天大樓的夜。

那是《荊棘鳥》上映的三周年,荀煙與宋汀雪和解了有一段時間,整體相安無事。

荊棘鳥劇組公事直播,另一位主演路語冰卻缺了席。

這三年路語冰隱隱有淡圈的趨勢,對外給出的理由有很多,眾說紛紜。但荀煙知道,當時荊棘鳥之後,路語冰家裏親人去世,疲於處理後事,日夜顛倒,心理壓力巨大,換上了輕微的抑郁癥。

等她從老家回來,電影上線,卻有很多做不到人劇分離的網友隔著網線對她進行謾罵。

路語冰戲齡不短,卻一直不溫不火。荊棘鳥之後,她如願紅火,但是……

被扒得體無完膚。

她沒有後臺撐腰,公司也是小作坊,根本護不住她。出席演出出言不遜、小號言行舉止不佳……

那段時間,就算她路過刷條帖子,都能被惡意曲解。

沒有一個人經得起這樣的審視。

除非臉皮夠厚,或者藏得夠深。

鋪天蓋地的謾罵裏,假的也變成真的。

等荀煙發覺,路語冰的抑郁癥已經到了很嚴重的地步。

路語冰會在電話裏,一邊叫她“小島”,一邊隱忍地哭泣。

原來路語冰也走不出那座小鎮。

無數夜深啜泣,她們交心。那時的路語冰太脆弱了,什麽都向外說。

荀煙傾聽,偶爾回應。

“小島……”路語冰說,“其實,我還是有些擔心你。你這些年,還跟在宋二小姐身邊嗎?”

“……嗯。”

“你還喜歡她嗎?”

那個靠坐在摩天大樓頂層夜裏,情隨事起,荀煙說起Z城的事情。

她換了一種方式說出來,用了不同人稱。但表達裏的情緒很濃,悲哀,勸誡,不知所措。和路語冰異曲同工。

荀煙拿著手機,坐在落地窗邊,看夜色車水馬龍。

正說著,卻是,一杯冰冷的紅酒澆頭而下。

宋汀雪的聲音冷不丁出現在身後。“小梔,你把從前Z城所有的事情,都告訴路語冰了?”

“我……”

卻來不及反應,宋汀雪揪起荀煙濕漉漉的衣領,把人壓在地上。

手機摔在一旁,路語冰的聲音逐漸模糊不清。

荀煙怔怔地擡起眼,“宋小姐……”

屋內漆黑,只在室外有光。A城夜景不休,斑駁陸離的色彩照在宋汀雪面上,勉強映出一片清冷。

但當那些光亮觸及她漆黑的瞳仁,便被盡數打散,消失不見。

宋汀雪的瞳孔,幽暗如夜色。

宋汀雪不由分說按住荀煙,掀開衣擺。

電話裏,路語冰隱隱約約地喚她;“小島?……”

荀煙掙紮著要去拿手機。宋汀雪見狀,卻笑:“不用掛斷,就讓你的朋友好好聽著。聽你那些……混亂又失控的嗓音。”

話音落下,她用力,捉緊荀煙腳踝,幾乎把人對折。

荀煙咬著牙:“為什……為什麽?為什麽要這樣?”

宋汀雪壓制她,“你們在劇組,戲裏戲外擁抱太多次。小梔,我讓你們離遠點,是你不聽話。”

“可是她……”

“沒有可是。”

荀煙不知道那晚最後是怎麽過去的。只記得午夜清醒,她去捉手機,渾覺電話仍未掛斷。

幾個小時的通話讓手機變得好燙。

看著無聲的手機,荀煙眼角滑落一滴淚。

一只冰冷的手從身後繞過來,輕飄飄掛斷電話。

那晚之後,荀煙的手機裏錄入了宋汀雪的指紋。

荀煙丟掉了和路語冰的聯系。不敢面對她,也害怕宋汀雪再做出什麽過分的。

可她不知道,那天後,宋汀雪居然在路語冰身邊也安插了人員。

說是照顧,其實是監視。

而再次看到路語冰的名字,是荊棘鳥劇組裏有人傳言,說她抑郁太重,試圖輕生,好在被救了回來。

“……宋小姐,這是真的嗎?”

看到消息,宋汀雪只哼了一聲,“如果沒有我的人去救路語冰,她會死掉。”

“可是宋小姐,您不覺得嗎?您的監視對她而言……”荀煙閉上眼睛,“也是一種心理負擔。”

“監視?我從來不做那麽低級的工作。”宋汀雪依舊傲慢,“她抑郁是因為那些吸血的親戚,還有烏煙瘴氣的網絡環境。”

她搖晃酒杯,晶瑩的顏色在夜光裏沈澱。

“小梔,是我救了她,明白嗎?”

荀煙沒說話。

宋汀雪又喃喃,“她大概要退圈了……這麽嚴重的病癥,之前怎麽不離開呢?”

荀煙:“因為,她很喜歡演戲。”

宋汀雪輕蔑:“抑郁癥怎麽演得好戲?”

荀煙不知道。

身前,宋汀雪不疾不徐走近。

她愜意笑著,紅酒杯下移,杯口觸到荀煙鎖骨。

好冷……

荀煙一哆嗦,收緊胸膛。

“用鎖骨接住這杯紅酒吧,小梔。”宋汀雪垂首,聲音咬在荀煙耳朵,“當作頂撞的懲罰。”

夜色如茫茫的雪,落下,觸及肌膚,又傾瀉開來。

宋汀雪俯下身——到底在品嘗酒,還是人?

荀煙不知道。

荀煙只看向窗外。

摩天大樓,同樣的夜景,同樣的月光。

殘酷的情人,與她至死方休的折磨。

BGM《想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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