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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漫漫長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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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漫漫長路

那年梅雨季,陰風卷起濁浪,雨水連月不霽,河床越漲越高,國道之上,一輛馬車正被困在泥濘中。

娟娘坐在馬車裏,手絹被她攢成一團,扔在一旁,耳畔盡是風雨之聲,她忍不住掀開車簾,颶風裹挾著雨點拍進來,砸在臉上冰冷生疼。

“師傅,還能走嘛?”

娟娘的聲音被雨聲淹了大半,一句不長的話,車夫只聽了個七七八八,卻也知道她在問什麽。

“姑娘,這輪子陷進去了,一時半刻出不去,再者,怕是這河水要淹過來了,你還是快往高處逃吧。”

聞言,娟娘棄下一大箱藥材,只抱了一箱小的,給車夫結了銀錢,便撐著油紙傘往山上爬。

還沒走上幾步,鞋襪便被泥水浸透了,不到半裏路,傘也被掀翻,娟娘只把藥箱護在懷裏,冒雨而行。

她拼命逃到半山腰,抱著棵老樹喘口氣的功夫,只見遠處的村落已經被洪水吞沒了。

“不知道清致鎮怎麽樣了…”

她喃喃自語,只能暗自期盼他們一切安好。

待到她逃進一個山洞之中,天已經全然黑了下來,洞裏有人燃著篝火,熱氣迎面撲過來,她身上的陰寒之氣頃刻間弱了幾分。

“你是哪裏來的?”這群人很是警惕,他們身旁還摞著貨箱,想來也是出來跑商的。

娟娘一整天水米未進,此時正止不住地哆嗦,已然筋疲力盡,她強撐著拱手作揖:“勞各位讓我進去烤烤火吧。”

“我們哪裏有位置給你?”

坐在中央的男人,估計是商隊的領隊,他斜睨了娟娘一眼,冷哼道:“你烤了火,這幹柴就要少燃一分,你可有什麽東西來換?虧本生意我們可不做。”

娟娘一頓,卻見那群人緊盯著她手裏的箱子,她忙道:“這裏都是些藥材,不值錢。”

那小箱子裏都是她在各藥市淘到的奇珍異寶,好多是西洋來的珍品,有市無價,縱是她被洪水淹死,她也不會把這些藥讓出去。

那領隊一攤手:“那就沒辦法了,你另尋他處吧。”

“等等!我有東西,可以交換!”

只見又爬上來一位濕漉漉的水鬼,這鬼瘦得像是撐不起那濕重的衣裳,走兩步便踉蹌起來,上氣不接下氣地喊著,身後還拖著一個大箱子。

娟娘見那箱子眼熟,那不是她丟在下面的那件。

“我…我身上有牛肉幹,夠你們幾個人分的,你們被困在這山上日久,口糧也快用完了吧,只要讓我們進去避雨烤火,這牛肉幹就是你們的。”

那群人打量著那水鬼,又看看他拿出來的牛肉幹,每一塊都飽滿塊大,紋理細膩,不由得咽了咽口水,拍板成交。

娟娘也看那水鬼,走進了撥開他那被雨水粘在臉上的頭發,才確認道:“陶益勝?你怎麽在這?”

“娟娘…”陶益勝像是做錯事被抓包的小孩,縮了縮手,低頭道:“我一直跟著你…我知道你不喜歡我跟著,但是,我忍不住。”

娟娘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身後的箱子,輕嘆一聲,沒再說話。

兩人走進山洞烤火,夜裏涼下來,眾人升起同是天涯淪落人的感慨,也逐漸熟絡起來,很快沒了最初的針鋒相對。

商隊裏只有一個女娘,身材壯碩,皮膚黝黑,隊裏的人都喚她黑財娘,她上上下下看了陶益勝一番,打趣道:“小郎君,你瘦得像個小猴子一樣,怎麽還出來跑商啊?”

眾人哄笑,連娟娘也微微一笑。

陶益勝低頭不語,那黑財娘仍不依不饒:“那小女娘可是你家的?”

娟娘原以為陶益勝會默然承認,她本意也不會反駁,左右與這群人也不過是萍水相逢,沒必要解釋過多。

可陶益勝卻搖頭道:“不是,但,她是我心上的人。”

這話一出,黑財娘便換了攻克對象,轉向娟娘道:“小女娘,這公子對你可謂是真情實意啊,跑這麽遠跟著你,又任勞任怨,你那心是鐵打的不成?”

不待娟娘回答,陶益勝便搶先道:“是我,是我自己不好,我喜歡跟著她,又對她的好有恃無恐,是我做錯了事,再如何都是我該受著的。”

娟娘一怔,只隔著火光望向他。

待到商隊的人盡數睡去,陶益勝悄悄走過來,從懷裏掏出一包酥餅,塞給娟娘:“娟娘,你吃。”

娟娘拒絕:“你也沒吃東西。”

陶益勝不反駁,只道:“從前,我還病著的時候,府上的銀錢被下人克扣,我們總是過得拮據,夜裏我還吵著要吃炒飯,你就餓著肚子從生了蟲的米裏挑些好的給我煮好再炒,總是不餓著我。”

娟娘沒想到陶益勝竟還記得那段癡傻的日子。

他說著,自嘲地笑道:“我小時候總覺得你很厲害,什麽都變得出,現在能不能也換我厲害一點?”

娟娘終是吃了那酥餅,餅皮已經受了潮,早就算不得脆,卻實在難能可貴。

次日,大雨初霽,娟娘還睡著,陶益勝將她的外披烤了一整夜,才烤得暖烘烘,悄悄為她披上,自己則穿著濕衣服縮在洞口。

他知道,將一顆心剖出來看是件很容易的事,白刀子進紅刀子出便是了,可要證明一顆活蹦亂跳的真心,卻是難如登天。

這登天路有一輩子那麽長,他才走了不到一半,還遠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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