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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春去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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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春去秋來

遙記那年金桂飄香,春曉隨景竹茹一同入京,同行的還有杜蕓和江葵。

而剛到京都的那一天,景竹茹去了醫館公會,便只留春曉一人在客棧。

春曉生性喜靜,一個人望著窗外也能呆上一天,可不代表她不渴望外面的繁華。

月色尚好,華燈初上,中秋時節,窗外大街上人聲鼎沸,春曉托腮而望,卻忽而聽見幾下叩門聲。

她透過門縫觀察了一番,才開門,只見江葵笑盈盈地站在門口,跟她比劃道。

我想你一個人在屋裏也悶得慌,不如我帶你出去走走。

江葵明明能說會道,可面對春曉時,他總會盡量用春曉的方式與之溝通,能比劃就不說話,這讓春曉覺得兩人在看不見的地方達成了一種共鳴。

就像兩棵樹木,表面上分隔開來,卻在土壤下,用細微的根莖相互交集,糾纏不休,無線羈絆。

春曉只是不動聲色地看著江葵,不知在思慮什麽,院裏的落葉被風吹落了一片又一片,漸漸鋪滿甬道。

江葵也不急不惱,她越看,他便笑得越明媚,兩顆相稱的虎牙像新月的兩端,皎潔明亮。

終於等到她點點頭,江葵才喜出望外地引她到街上。

街上的人摩肩擦踵,春曉寸步不離地跟著江葵,兩人年紀差不多,剛認識也是差不多高,如今江葵卻已經比春曉高出半個頭了。

江葵忽然停下,春曉便猝不及防地撞到了他身上。

這一撞雖然不重,卻把春曉的臉撞得紅了起來,她一擡頭,水汪汪地一雙眼睛轉了轉,裝作漫不經心地躲開了江葵的目光。

江葵一怔,隨即幹笑了幾聲,比劃道。

你想不想看舞獅,我帶你去前面看。

春曉點頭,兩人並排走了一段,已經能看見前面擁擠的人墻,想來那就是在圍著看舞獅。

江葵再次停下,鄭重其事地比劃道。

我能牽你的手嗎?

春曉垂在兩側的手立即縮了起來,從指尖開始發麻發燙直到心尖,臉頰紅得愈發明顯。

身後人群的叫好聲響徹街頭巷尾,渾身毛茸茸的紅色雄獅,威猛又靈活,輕巧地躍上一個又一個高樁,又伴隨著獅頭的擺動和獅眼的撲閃,實在活靈活現。

“嗯。”

那是春曉從喉嚨裏發出的一聲,那聲音比不得玉石溫潤清脆,卻勝在獨一無二,獨屬於春曉的聲音。

春曉不能說話,是因為小時候被人割了舌頭,而喉嚨還是完好的,可她除了絕望到極致的嘶喊,幾乎從不發聲。

一個字,雖然並不響亮,可江葵還是聽得一清二楚。

“你…你說話了?”江葵又驚又喜喜,隨即緊握住春曉微涼的指尖,大笑道:“你多說話好不好,我喜歡聽你的聲音。”

春曉一楞,下意識想點頭,點到一半又停下,低著頭又嗯了一聲。

她的手被江葵攥著,像一枚枚蜷縮著的茶葉,被溫著潤著,漸漸舒展開來,散出陣陣芬芳茶香。

兩人前面是密密麻麻的人墻,根本擠不過去,春曉在外圍輕輕挪動了幾下,叫好聲越來越激烈,卻是只聞其聲,不見其形,實在令人著急。

“別急別急。”

說著,江葵興奮地把春曉舉到頭頂,讓她坐在自己的肩頭,問道:“看到了嗎?”

春曉被舉得很高,先是害怕,卻在坐在那寬闊的肩頭後,漸覺安慰。

只見不遠處雄獅登上最高的樁子,回身得意洋洋地聳毛,人群跟著鼓點一起歡呼。

春曉的心也跟鼓聲跳動,每一聲都沈重有力。

待到人群散去,江葵把春曉放下來,牽著她四處閑逛。

江葵:“吃不吃糖葫蘆?”

春曉:“嗯。”

那聲調拐了好幾個彎,明顯是不要的意思,江葵便即刻會意離開。

江葵:“吃不吃糖炒栗子?”

春曉:“嗯。”

那聲調又是上揚,明顯是很想吃,江葵便即刻從懷裏掏銀子買下。

春曉總會記得那晚,氣宇軒昂的雄獅還有香甜濃郁的栗子,那是她這一輩子嘗到過最甜的味道了。

在那之後,她再也沒有吃到過。

“春姐姐,你怎麽又這麽晚沒睡?”

景初霽晚上偷喝她師父的梅子飲,喝得多了,夜裏便總跑茅廁,回來便看見春曉一個人在窗邊發呆。

春曉的眉骨被月光描上銀輝,她轉頭比劃,我吵到你了?

景初霽連忙道:“當然沒有。”她走過去挽住春曉的胳膊:“我在關心你啊,你又在想那個江哥哥嗎?”

春曉點頭。

“他到底是個什麽樣的人啊?”

春曉神色一滯,雙手在空中頓了頓,隨即比劃了一番,到最後她低頭笑了笑,從喉嚨裏發出細碎的笑聲,像是被碾碎的銀子落在地上。

“你是說,他像個小獅子?”

春曉望著遠處銀輝之下,影影綽綽的山峰,眉眼彎彎地比劃著。

對,他會攀最高最險的山峰,永遠那麽意氣風發,無所畏懼。

“那,他是你的心上人,是入你心經那味藥,是不是?”

春曉笑著點點頭,可是我再也見不到他了。

景初霽並不完全懂,卻知道這一定是件很傷心的事,比她再也吃不到棗泥糕還要傷心。

“那你還會用別的藥代替嗎?”

春曉搖搖頭,轉身揉了揉景初霽那圓滾滾的腦袋,比劃道。

好了,回去睡吧,等明天我去給你買糖炒栗子吃。

“好!”

那一夜,景初霽做了個夢。

她夢見自己在一處山坡之上,目光所及之處皆是一望無際的草原,一匹馬兒在遠處奔馳,馬背上還坐著一個少年。

馬兒越跑越遠,最終被另一處山坡隱沒,再無蹤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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