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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朝風流紀事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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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朝風流紀事6

時光總是飛速流逝,好似眨眼間,一個白晝便已淌過。

天邊暮色席卷,身披著落紅光華的晚霞緩緩離開了。

而此時,沈言醒了過來。他低頭看了看沈睡中的三顧,心裏既是愛憐又是不甘。他終究還是忍不下心來冷酷地對待他。

“三顧,現在的我無父亦無母,而天地間我唯一留戀的……便只有你了。”

三顧,我不求你能很快就懂得我的心意,我只希望,當你於某一天驀然回首時,那在闌珊燈火處的人是我。

沈言溫柔的笑了笑,眼裏的情意溢滿了眼眶。那種眼神,無論面對著的人是誰,那被凝視著的人,都無法不動容。

又過了半晌,沈言起身下床了。多事之秋啊,早些收拾吧。

暗一藏在沈家院子裏,他在偷偷地註視著李三顧。

按道理,他奉命監視著的人是沈言,而此時沈言走了,他也應該離開才是。但是……

但是他舍不得。

在他不長不短的生命裏,他還從未看見過這樣一個可憐可愛的人。

他監視過的人很多,有的孤傲,有的淫亂,有的滿懷理想,有的貪於名利,但是……但是從來沒有一個人這麽透明。美得透明,單純得透明,閃著微光的透明。

他想離他近一些,他想告訴那個孩子,你很好,很棒,你是最溫柔的光……

暗一有些心緒不寧,他既欣喜於這種感情,又有些抗拒。

身為暗衛,他不應該有自己的感情,這是從小便被牢牢刻在心上的箴言,這是他賴以生存的根本。但是身為暗衛之前,他首先是一個人,而人,又怎麽可能沒有自己的感情呢?

暗一有些激動,他想打破一直禁錮著他的束縛,但最後,理智回籠了。

他無奈的笑了笑,在離去之前最後看了一眼少年。

少年軟軟地在床上躺著,青絲灑滿了胸膛。

入夜,李三顧醒了。

他輕輕地晃了晃小腦袋,眼神裏滿是迷糊。

“嗯?”李三顧搖搖晃晃地撐著雙手準備起床,但在成功前又癱了下去。

“唉,好累啊。我再睡會兒吧。”

話剛落,他便翻了個身,準備再次入睡。但是有人蒙住了他的眼睛。

那個人悄無聲息地來了,悄悄地潛伏在房裏。李三顧沒有察覺。

他還以為是沈言哥在惡作劇,便笑著道,“沈言哥,別鬧了。”

聲音裏有剛剛才睡醒的軟綿感,又帶著江南獨有的撒嬌氣息。

來人聽得心都醉了,軟了。而李三顧卻繼續開口道,“沈言哥,你要不要繼續睡啊?這張床蠻大的,我們一起吧。”

暗一笑著搖了搖頭,眼神裏卻有些暗淡。

“沈言哥?”

暗一聞言把手放了下來,他裝著沈言的聲音說道,“三顧,一起吧,我也累了。”

暗一以前從來沒想過,在未來的某一天,他會為了一個少年,使用他自小便訓得的技能。

李三顧聽了,笑了笑,便又沈沈的睡去了。昨夜的酒太醇,竟令他難以清醒。

暗一在一側靜靜地聽著李三顧輕緩的呼吸聲,嘴角無意識地咧了開來。

但是最美好的時光總是短暫的啊,門外傳來的腳步聲使得暗一不得不迅速的起身藏了起來。

沈言來了。

沈言推開門,有些疲憊的樣子。

他徑直走到床前,看了看裹作一團的李三顧,有些無可奈何的笑了。

沈言脫了衣靴,便也上了床。他輕輕地靠近了李三顧,然後將少年一把抱住了。

夜還長,睡著的兩人卻似乎暫停了時光。

良久之後,落寞的暗一悄悄離開了。

他來的時候是一個人,去的時候……也是一個人。

多麽悲愴,又多麽淒美啊。

來時輕點地,離時無聲息。

在這偌大的天地間,他竟好似,一個孤獨又單薄的影子。

“主子,沈言已經著手離開事宜了。”

“哦,看來這次他還真是要去鄴都了。這樣也好,他也有點本事,要是不為我所用,那就只有一個下場。”殷無咎百無聊賴的笑了笑,說一條人命就像是在說一抔塵土。

殷無咎是太子,他是大昭國的太子,他本應生來就享無上榮光,可惜……

可惜他卻有那樣一個荒淫無忌的父親。

寵妾滅妻,為了一個小小的外來奴隸,竟還妄想廢了他的母親。

哈,到最後皇後也沒廢成,但原因卻是皇後早早地病死了。多麽可笑。

他母親離世前所做的最後一件事,便是令那個賤人永遠也懷不了孕。

當時母親衰敗的臥在床上,臉色蒼白無血色,明明還年輕,但暮色卻已經爬上了她的眼瞼。“皇兒,你還這麽小,我能做的,也只有這個了。小心——小心玫妃……”

八歲大的殷無咎跪在床邊,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母親逝去了。

後來啊,那玫妃更加的變本加厲了,她召來她們那族的美人,整日整夜地圍在皇帝身邊,要是那昏庸的皇帝無能也罷,偏偏他還死把著權力。

不過,沒關系。殷無咎右嘴角向上揚了一下,“總有一天,我要她們死無葬身之地。”

殷無咎有些癲狂的笑了一陣,暗一則早早地退下了。

翌日。沈家。

李三顧先醒了過來,他看了看身邊的沈言,笑了笑,便收拾收拾後回了家。他要去告訴二姐,她自由了。從此,她想嫁誰便可以嫁給誰。

無論最終的結果如何,起碼,她依靠自己做出了一個選擇。不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而是她憑著內心情意所做出來的決定。

李三顧迅速地上了路,一路上,他什麽都沒想,只是腦海裏不斷地徘徊著二姐揚著眉的恣意模樣。

“二姐,二姐,你就應該活得自由、瀟灑,你應該活在更自由的未來的。但沒關系,無論你身處哪個時代,我都會拼命保衛你的決定。我還以為,我可以放下所有,但最後,我發現,執意放下所有才是真的放不下。”

李三顧沿著小路跑了上去,路邊的青青草木、猗猗綠竹,都在為他讓路。

“二姐,二姐,你自由了……”

你可以嫁去顧家,張家,王家,無論哪家都沒關系,這是你自己做的決定。

這是你自己選的道路啊。

你可以過你想過的生活,你可以朝采花露,夕看晚霞;你可以今往東走,明向北。

你還年輕,你有無數的選擇可以做,有無數的時光可以度過。

你還朝氣蓬勃,你可以東游西蕩不低頭。

世俗無法禁錮你,道德倫理也不能。

這一刻,李三顧想起了許許多多的人。

獨行俠、賣身客、乞討者、醉酒人,

還有那縱身一躍臥軌而亡的安娜卡列琳娜,

以及在白茫茫一片的房間裏跟繼父說GOODBYE的洛麗塔。

洛麗塔,洛麗塔,我生命之火,我欲望之光……

“二姐!”

李三顧的聲音驚得河裏的姑娘立馬回過了頭。

“三顧!你回來啦!我還擔心會出啥事!”

“二姐!”李三顧再次呼喊著他的二姐,呼喊著雙腳淌過流水的姑娘。

“二姐,你自由了……你自由了!”

婉箐聞言楞住了,好半晌,她才回過神來,“啊——啊——姑娘我自由了,從此以後我便是想嫁誰就嫁誰!不,應該是我想嫁就嫁,不想嫁就不嫁!”

婉箐激動地淌過了河水,水漬飛濺在她的身上、臉上,但她的面容裏有的只是狂喜與激動。

“三顧!”婉箐跳上河岸,緊緊地抱住了少年,“三顧!三顧!謝謝你!”

婉箐語無倫次的說著,眼前一會兒是她愛的顧家少年,一會兒又是藍藍的廣袤一片的天空。

李三顧亦是緊緊地抱著他的二姐,這是他的二姐,他可憐可愛的二姐,他恣意飛揚的二姐,他在此番世界中深深留戀著的二姐。

“二姐,二姐,你自由了。從此,天高——海闊——任你飛……”

此時此刻,天好藍好藍啊,讓人好想親上一口。

少年與少女緊緊地抱著,在河邊,在山澗,在永遠停留卻又早已逝去的一方天地裏。

他們是親人,是朋友,是一同奮戰的戰士。

他們的前路上擺放滿了上天布下的劫難,他們的未來會很辛苦很辛苦。

但沒什麽,真的沒什麽。

此時此刻的激動與喜悅將會永遠的停留在他們的心中。

這份喜悅將化作一片隨波漂流的落葉,在人生的海洋裏,在磨難的海洋裏,不斷被打翻,卻永遠不沈落。

直到,這片落葉腐朽了,而他們也化為了塵燼。

不!就算他們消滅了,這片落葉亦不會腐朽。

它將永存,永存在此時此刻的天地之間!

君子有夢難歸,少女有夢難回。

但何必歸?何必回?

後路難退,前方卻大好風景依偎。

今之朝,昨之愁,都不過一時躑躅徘徊。

腳踏著大地,眼看著太陽,

未來,就在心頭入軌。

此時此刻,請讓他們獨醉!

醉於心,醉於靈,醉倒於三千繁華夜光杯,依舊翠!

以前的作者有話說:

我又想更個世界了……

嘻嘻嘻,這次走末世浮華暗黑色氣風格……

詩歌摘自英國作家奧斯卡·王爾德的《雷丁監獄之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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