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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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一
瑞雪山莊在東郊，離市區很遠，外面的雪越下越大，即便夜深不堵車，車子開得也不快。
離回到醫院還有最少一個小時。
車裏只有開車的保鏢與後座的麥小茉。
麥小茉安靜地靠在車座，看窗外匆匆掠過的風景，腦袋放空，什麽也沒有想。
手機響，是楊特助給她打電話。
她接起，楊特助問：“到底發生什麽事情？說是你也被送回去了？”
“……唔，就是有人騷擾林苗苗，我當時有點激動，打了那男人一個耳光。”
“這個我知道，林苗苗還去派出所做人證，這件事林助理說他們會解決，除此之外，沒有其他事情？”
“……算是有吧，但是我——”
楊特助明白了：“不能說是嗎？我怎麽問，也沒人願意告訴我。”
“嗯。”
“行，我知道，我會將這件事情告訴方總，你不用擔心，方總會保你們的。”
“謝謝。”
麥小茉掛了電話，心中再次嘆氣。
保鏢話很少，一路兩人就沒說過話，到醫院門口，麥小茉道過謝便徑自下車，車子倒是沒有離去，停在原地，估計得確保她老實進去了才會離開。
她本身也沒想幹什麽壞事，倒是無所謂。
外面很冷，剛從溫暖的車廂出來，麥小茉也顧不得去想其他的，實在是她想再多也沒用！
她如今就是別人餐桌上的一盤菜，棋盤上的一顆棋子。
輪得到她發表任何想法嗎？
她唯一能做的，是做好自己手心裏的事。
她用皮草大衣將自己裹緊，用力奔跑，只盼能快點沖進暖和的住院部大樓。
此時已是夜裏十點多，以往這個時候，住院大樓非常安靜，病人早就歇下，醫生護士們也都在值班。
沖進大樓的玻璃門，麥小茉還沒來得及舒口氣，先聽到刺耳的吵架聲。
她納悶地擡眼看去，就在面前的大廳裏，明亮燈光下，有一男、一女在互相撕扯對方的頭發、衣服，兩人已經打得躺在地上，邊打邊罵。
四周圍著不少醫生護士，還有其他家屬，都在努力勸架。
根本勸不開，地上還有不少血跡，身後也急急跑進很多保安，即便如此，那兩人還是在吵，保安將兩人硬拉起來，架開他們，他們蹬著腿分別朝對方踹。
他們說的都是方言，麥小茉聽不懂，她迷茫地站在原地。
有個中年男醫生正站在兩人中間，語重心長地，看似在勸說，他們還是梗著脖子“烏拉烏拉”地說方言，指著對方罵，顯然是不聽勸。
麥小茉不太喜歡湊這種熱鬧，見保安已經過來，她悄悄從外圍繞過去，想進電梯，哪料電梯門一打開，出來個臉色蒼白的小女孩，還穿著病服。
她病病歪歪地往那群人走去，麥小茉腳下一頓，不由又跟了回去。
小女孩走進人群，也用方言跟那兩人說話。
兩人反應更激烈，眼看又要再打，眾人再勸、再拉。
麥小茉低聲問：“怎麽回事啊？”
“哎！”有個護士就是晏晏那一層的，跟麥小茉挺熟，她湊到麥小茉耳邊，同樣低聲道，“這倆是小孩的父母，離婚很久了，小孩的病難治，誰也不願意繼續給孩子付醫藥費，今天剛好兩人碰上，在這裏打架呢！”
麥小茉蹙緊眉頭，看到那兩位父母，像踢皮球似的，將病弱的小姑娘推來推去，完全不顧她蒼白的臉色，和額上的虛汗。
又見那名爸爸突然爬起來，趁人不備，立刻就往外沖。
那媽媽猛地回過神，這個時候倒是說了句普通話：“你別想跑！”
竟是追著那爸爸也想溜。
兩人將要跑走時，保安沖過去攔住他們，不客氣道：“你們孩子還在這兒呢！”
爸爸兇狠道：“本來就是個賠錢貨！我反正是沒錢治了！死就死了吧！”
媽媽也大聲嚷嚷：“我剛懷孕，不能動，你們誰敢碰我！出了人命誰負責？！”
不少圍觀的家屬都心有不忍，生氣地七嘴八舌地指責這對父母。
中年醫生也上前，試圖再跟他們講道理。
只有麥小茉看向低著頭站在那裏不動的小女孩。
麥小茉的心都揪在一起。
這個小女孩，她認識的，有幾次她下班早，陪晏晏下樓散步，遇到過這個小女孩，很文靜，晏晏給她糖吃，她很害羞地說“謝謝”，第二天找到晏晏的病房，送了一幅親手畫的畫給晏晏，說謝謝她給的糖。
畫得很粗糙，卻很可愛，畫上是一家三口手拉手。
很渴望父愛母愛的小孩子，如今卻當著這麽多人的面被自己的父母放棄。
她也才五歲啊，比晏晏還小一歲呢。
麥小茉自己做媽媽後，真的特別看不得這些，她的眼角早就沁出眼淚。
又聽那爸爸恨聲道：“我反正沒錢！你們就是把警察叫來抓我去坐牢我也沒錢！”
媽媽嚷嚷：“不治了！這就走！”
爸爸反問：“誰帶她走？你帶她走？！”
媽媽跳腳：“你女兒你自己帶！我生她下來已經對她負過責了！”
“我沒地方！”
“我也沒地方！”
小姑娘的頭越垂越低，麥小茉實在忍不下這口氣，她揚聲道：“我幫這個孩子出醫藥費！”
大廳霎時寂靜，所有人都猛回頭看向麥小茉。
麥小茉今晚實在穿得過於耀眼、漂亮。
但想也知道，大廳鬧成這樣，先前完全沒有人在意到她。
此時眾人見到她，眼中適時生出驚艷。
麥小茉上前兩步，走到小姑娘身邊，看向醫生，問道：“如果我幫小姑娘出醫藥費，她可以繼續治病嗎？”
醫生點頭：“可以是可以，只是——”
那爸爸已經迫不及待道：“這位小姐，這可是你說的啊！你說了就要做到！”
媽媽搭腔：“就是！我們反正沒錢！你既然幫忙付醫藥費，以後可別再找我們！”
“大家可都聽清楚了，是這小姐自己主動要付醫藥費的！”
兩人說完就跑，保安還要再去追。
“哎喲！！”眾人驚呼，麥小茉先一步緊緊摟住暈倒的小女孩。
中年男醫生嘆口氣，上前從麥小茉懷中接過小女孩，先去做檢查。
麥小茉去病房看過睡著的晏晏，將華麗的裝扮換掉，穿上平底鞋，又去看那小女孩的情況，護士見她過來，把小女孩的病情告訴她：“小姑娘也是先天性心臟病，卻是很難治的那種，說實話，即便精心治療，估計也活不了多久了……小姑娘的身體素質不行，家裏拖了太久，根本不重視，哎，真是作孽。”
麥小茉心裏很難受。
護士又道：“麥小姐，我理解你的心情，大家都知道的，這醫藥費怎麽也輪不到你付，你放心吧，醫院會聯系小孩父母，他們都留了聯系方式，跑到哪裏都不算。”
麥小茉搖頭：“我說的是真的，我可以幫她付醫藥費。”
護士驚訝地看她。
“她和我妹妹差不多大，她父母太狠心了，我真的看不下去。我的力量很有限，不可能幫助所有小朋友，但既然被我碰到，我想做些力所能及的事。”
“這畢竟不是小錢，少說也要好幾萬呢。”
“我可以的。”
“那我稍後跟主治醫生說一下這件事，針對小女孩這種情況，我們醫院有定點協助做慈善事業的機構，打過申請，他們也可以報銷大部分，如果麥小姐你真的願意幫忙，不用付全部，現在很晚了，你先回去休息吧，明天有了消息，我去找你。”
“好。”
得知小女孩目前還好，麥小茉轉身離開。
麥小茉知道自己如今的能力有限，不該打腫臉充胖子。
可這不是在能力範圍之內的事情嗎，小女孩都活不了幾天了，父母不要她，如果醫院再不要她，她還能去哪裏呢？
這幾萬塊錢，她還是付得起的。
躺在晏晏隔壁的小床，將燈調暗。
麥小茉拿出手機，時間是23:55。
今天竟然還沒有過去。
不可避免地想到瑞雪山莊那荒唐的一幕，麥小茉再次嘆氣。
二十五年前的這天，她與亓聿臨近出生的幾個月，亓母一直住在瑞雪山莊，那裏清靜，適合養胎，亓母的懷像一直不好，正好保姆陳姨也懷孕，也就在瑞雪山莊陪她。
亓父亓母是少見的，家族聯姻還能感情很好的夫妻。
亓父每天往返於郊區與市區，偏是那天，亓父開會開到很晚，又突然下了很大的雪，山路都被積雪覆蓋，直到夜裏兩三點，亓父還沒有趕到瑞雪山莊。
也是那天，因為惡劣天氣，瑞雪山莊的電路出現問題，少見地停了電。
是保姆陳姨率先發動，亓母的預產期尚未到，但她受到影響，太緊張、害怕，身體出現強烈不適，也只能緊急做手術。
當時兩人就在同一個房間。
好在山莊裏的接生人員是早就備好的，後來電也重新接上。
一切都還算是有驚無險，但因為種種誰也沒想到的機緣巧合，保姆陳姨終究是成功貍貓換太子。
直到天明，她和亓聿都已出生，被包好，亓父才終於趕到瑞雪山莊。
亓家的嫡支、旁支，已經好幾代沒有生過女孩，知道生下的是個女孩，亓母也好，亓父也罷，根本沒有多想，早就被天大的驚喜籠罩。
亓父更是覺得，這樣意外而又惡劣的環境下，兩個孩子能夠同時且還平平安安地出生，都是老天爺賦予的奇跡。
可能同樣是血緣關系的緣故。
亓父當時就很喜歡亓聿，給亓瑞雪取好名字，又親自給亓聿取名為“奇遇”。
亓父、亓母都認為亓聿是亓瑞雪的奇遇。
想到小時候與亓聿的合照，兩個小團子穿一樣的衣服，被並排放在一起，麥小茉面上不禁沁出點笑容。
她小聲地說了句：“生日快樂呀。”
她真心希望亓聿從此前途光明坦蕩。
至於晚上的事，只是因為亓聿喝醉了，她沒有忘記亓聿最後看向她的眼神。
亓聿不可能允許這件事散播出去。
過了今夜，也就都過去了。
反正他們不會再見面。
她親眼看著時間慢慢變成00:00。
至此，漫長而又兵荒馬亂的這一天總算是過去。
麥小茉放下手機，開始睡覺。
她也希望，再醒來，她同樣能開啟屬於自己的新一天。
麥小茉倒是好睡，打工人根本沒有精力去操太多的心，保持體力是最基本的本能。
瑞雪山莊裏，梅婉清卻是氣死了。
她跟亓瑞雪是真的關系很不錯。
她怎麽想，都咽不下這口氣，宴會結束也不願意回家，非要見亓聿一面，她要當面問清楚。
梅婉清也是位大小姐，她死活不願意走，亓聿的保鏢不可能采取什麽暴力措施轟她走。
等到人全走光，很晚了，也沒等到亓聿出來。
她氣得在心裏又將亓聿罵了一通，掏出手機，打算替姐妹報仇。
梅婉清和當年的亓瑞雪一樣，成績麽，稀巴爛，高中畢業送出國去念野雞大學拿了個本科畢業證，就算是完成學業。
大小姐成績爛，倒也是有進取心的，沒想過混日子啃老。
她光是每天在網上分享買買買和穿搭，就足夠吸粉，她組建了自己的團隊，借著網紅行業的風，如今也算是混得風生水起，是圈內出了名的名媛網紅。
微博粉絲就有千萬，還是個金紅大V。
梅婉清劈裏啪啦開始打字發微博。
@梅婉清V：也真是開了眼，本小姐活了25年，頭一回見到這樣不要臉的人[微笑]，哦也是，那張臉本來就是照著別人整的，早就沒有臉啦[開心]。其他人我是懶得管的，誰敢欺負我姐妹，我絕不會放過你！我就看你那個破節目到底能錄出什麽花來！你也看看某位不圓小姐到底能不能一直護著你！[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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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雪山莊在東郊，離市區很遠，外面的雪越下越大，即便夜深不堵車，車子開得也不快。
離回到醫院還有最少一個小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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麥小茉安靜地靠在車座，看窗外匆匆掠過的風景，腦袋放空，什麽也沒有想。
手機響，是楊特助給她打電話。
她接起，楊特助問：“到底發生什麽事情？說是你也被送回去了？”
“……唔，就是有人騷擾林苗苗，我當時有點激動，打了那男人一個耳光。”
“這個我知道，林苗苗還去派出所做人證，這件事林助理說他們會解決，除此之外，沒有其他事情？”
“……算是有吧，但是我——”
楊特助明白了：“不能說是嗎？我怎麽問，也沒人願意告訴我。”
“嗯。”
“行，我知道，我會將這件事情告訴方總，你不用擔心，方總會保你們的。”
“謝謝。”
麥小茉掛了電話，心中再次嘆氣。
保鏢話很少，一路兩人就沒說過話，到醫院門口，麥小茉道過謝便徑自下車，車子倒是沒有離去，停在原地，估計得確保她老實進去了才會離開。
她本身也沒想幹什麽壞事，倒是無所謂。
外面很冷，剛從溫暖的車廂出來，麥小茉也顧不得去想其他的，實在是她想再多也沒用！
她如今就是別人餐桌上的一盤菜，棋盤上的一顆棋子。
輪得到她發表任何想法嗎？
她唯一能做的，是做好自己手心裏的事。
她用皮草大衣將自己裹緊，用力奔跑，只盼能快點沖進暖和的住院部大樓。
此時已是夜裏十點多，以往這個時候，住院大樓非常安靜，病人早就歇下，醫生護士們也都在值班。
沖進大樓的玻璃門，麥小茉還沒來得及舒口氣，先聽到刺耳的吵架聲。
她納悶地擡眼看去，就在面前的大廳裏，明亮燈光下，有一男、一女在互相撕扯對方的頭發、衣服，兩人已經打得躺在地上，邊打邊罵。
四周圍著不少醫生護士，還有其他家屬，都在努力勸架。
根本勸不開，地上還有不少血跡，身後也急急跑進很多保安，即便如此，那兩人還是在吵，保安將兩人硬拉起來，架開他們，他們蹬著腿分別朝對方踹。
他們說的都是方言，麥小茉聽不懂，她迷茫地站在原地。
有個中年男醫生正站在兩人中間，語重心長地，看似在勸說，他們還是梗著脖子“烏拉烏拉”地說方言，指著對方罵，顯然是不聽勸。
麥小茉不太喜歡湊這種熱鬧，見保安已經過來，她悄悄從外圍繞過去，想進電梯，哪料電梯門一打開，出來個臉色蒼白的小女孩，還穿著病服。
她病病歪歪地往那群人走去，麥小茉腳下一頓，不由又跟了回去。
小女孩走進人群，也用方言跟那兩人說話。
兩人反應更激烈，眼看又要再打，眾人再勸、再拉。
麥小茉低聲問：“怎麽回事啊？”
“哎！”有個護士就是晏晏那一層的，跟麥小茉挺熟，她湊到麥小茉耳邊，同樣低聲道，“這倆是小孩的父母，離婚很久了，小孩的病難治，誰也不願意繼續給孩子付醫藥費，今天剛好兩人碰上，在這裏打架呢！”
麥小茉蹙緊眉頭，看到那兩位父母，像踢皮球似的，將病弱的小姑娘推來推去，完全不顧她蒼白的臉色，和額上的虛汗。
又見那名爸爸突然爬起來，趁人不備，立刻就往外沖。
那媽媽猛地回過神，這個時候倒是說了句普通話：“你別想跑！”
竟是追著那爸爸也想溜。
兩人將要跑走時，保安沖過去攔住他們，不客氣道：“你們孩子還在這兒呢！”
爸爸兇狠道：“本來就是個賠錢貨！我反正是沒錢治了！死就死了吧！”
媽媽也大聲嚷嚷：“我剛懷孕，不能動，你們誰敢碰我！出了人命誰負責？！”
不少圍觀的家屬都心有不忍，生氣地七嘴八舌地指責這對父母。
中年醫生也上前，試圖再跟他們講道理。
只有麥小茉看向低著頭站在那裏不動的小女孩。
麥小茉的心都揪在一起。
這個小女孩，她認識的，有幾次她下班早，陪晏晏下樓散步，遇到過這個小女孩，很文靜，晏晏給她糖吃，她很害羞地說“謝謝”，第二天找到晏晏的病房，送了一幅親手畫的畫給晏晏，說謝謝她給的糖。
畫得很粗糙，卻很可愛，畫上是一家三口手拉手。
很渴望父愛母愛的小孩子，如今卻當著這麽多人的面被自己的父母放棄。
她也才五歲啊，比晏晏還小一歲呢。
麥小茉自己做媽媽後，真的特別看不得這些，她的眼角早就沁出眼淚。
又聽那爸爸恨聲道：“我反正沒錢！你們就是把警察叫來抓我去坐牢我也沒錢！”
媽媽嚷嚷：“不治了！這就走！”
爸爸反問：“誰帶她走？你帶她走？！”
媽媽跳腳：“你女兒你自己帶！我生她下來已經對她負過責了！”
“我沒地方！”
“我也沒地方！”
小姑娘的頭越垂越低，麥小茉實在忍不下這口氣，她揚聲道：“我幫這個孩子出醫藥費！”
大廳霎時寂靜，所有人都猛回頭看向麥小茉。
麥小茉今晚實在穿得過於耀眼、漂亮。
但想也知道，大廳鬧成這樣，先前完全沒有人在意到她。
此時眾人見到她，眼中適時生出驚艷。
麥小茉上前兩步，走到小姑娘身邊，看向醫生，問道：“如果我幫小姑娘出醫藥費，她可以繼續治病嗎？”
醫生點頭：“可以是可以，只是——”
那爸爸已經迫不及待道：“這位小姐，這可是你說的啊！你說了就要做到！”
媽媽搭腔：“就是！我們反正沒錢！你既然幫忙付醫藥費，以後可別再找我們！”
“大家可都聽清楚了，是這小姐自己主動要付醫藥費的！”
兩人說完就跑，保安還要再去追。
“哎喲！！”眾人驚呼，麥小茉先一步緊緊摟住暈倒的小女孩。
中年男醫生嘆口氣，上前從麥小茉懷中接過小女孩，先去做檢查。
麥小茉去病房看過睡著的晏晏，將華麗的裝扮換掉，穿上平底鞋，又去看那小女孩的情況，護士見她過來，把小女孩的病情告訴她：“小姑娘也是先天性心臟病，卻是很難治的那種，說實話，即便精心治療，估計也活不了多久了……小姑娘的身體素質不行，家裏拖了太久，根本不重視，哎，真是作孽。”
麥小茉心裏很難受。
護士又道：“麥小姐，我理解你的心情，大家都知道的，這醫藥費怎麽也輪不到你付，你放心吧，醫院會聯系小孩父母，他們都留了聯系方式，跑到哪裏都不算。”
麥小茉搖頭：“我說的是真的，我可以幫她付醫藥費。”
護士驚訝地看她。
“她和我妹妹差不多大，她父母太狠心了，我真的看不下去。我的力量很有限，不可能幫助所有小朋友，但既然被我碰到，我想做些力所能及的事。”
“這畢竟不是小錢，少說也要好幾萬呢。”
“我可以的。”
“那我稍後跟主治醫生說一下這件事，針對小女孩這種情況，我們醫院有定點協助做慈善事業的機構，打過申請，他們也可以報銷大部分，如果麥小姐你真的願意幫忙，不用付全部，現在很晚了，你先回去休息吧，明天有了消息，我去找你。”
“好。”
得知小女孩目前還好，麥小茉轉身離開。
麥小茉知道自己如今的能力有限，不該打腫臉充胖子。
可這不是在能力範圍之內的事情嗎，小女孩都活不了幾天了，父母不要她，如果醫院再不要她，她還能去哪裏呢？
這幾萬塊錢，她還是付得起的。
躺在晏晏隔壁的小床，將燈調暗。
麥小茉拿出手機，時間是23:55。
今天竟然還沒有過去。
不可避免地想到瑞雪山莊那荒唐的一幕，麥小茉再次嘆氣。
二十五年前的這天，她與亓聿臨近出生的幾個月，亓母一直住在瑞雪山莊，那裏清靜，適合養胎，亓母的懷像一直不好，正好保姆陳姨也懷孕，也就在瑞雪山莊陪她。
亓父亓母是少見的，家族聯姻還能感情很好的夫妻。
亓父每天往返於郊區與市區，偏是那天，亓父開會開到很晚，又突然下了很大的雪，山路都被積雪覆蓋，直到夜裏兩三點，亓父還沒有趕到瑞雪山莊。
也是那天，因為惡劣天氣，瑞雪山莊的電路出現問題，少見地停了電。
是保姆陳姨率先發動，亓母的預產期尚未到，但她受到影響，太緊張、害怕，身體出現強烈不適，也只能緊急做手術。
當時兩人就在同一個房間。
好在山莊裏的接生人員是早就備好的，後來電也重新接上。
一切都還算是有驚無險，但因為種種誰也沒想到的機緣巧合，保姆陳姨終究是成功貍貓換太子。
直到天明，她和亓聿都已出生，被包好，亓父才終於趕到瑞雪山莊。
亓家的嫡支、旁支，已經好幾代沒有生過女孩，知道生下的是個女孩，亓母也好，亓父也罷，根本沒有多想，早就被天大的驚喜籠罩。
亓父更是覺得，這樣意外而又惡劣的環境下，兩個孩子能夠同時且還平平安安地出生，都是老天爺賦予的奇跡。
可能同樣是血緣關系的緣故。
亓父當時就很喜歡亓聿，給亓瑞雪取好名字，又親自給亓聿取名為“奇遇”。
亓父、亓母都認為亓聿是亓瑞雪的奇遇。
想到小時候與亓聿的合照，兩個小團子穿一樣的衣服，被並排放在一起，麥小茉面上不禁沁出點笑容。
她小聲地說了句：“生日快樂呀。”
她真心希望亓聿從此前途光明坦蕩。
至於晚上的事，只是因為亓聿喝醉了，她沒有忘記亓聿最後看向她的眼神。
亓聿不可能允許這件事散播出去。
過了今夜，也就都過去了。
反正他們不會再見面。
她親眼看著時間慢慢變成00:00。
至此，漫長而又兵荒馬亂的這一天總算是過去。
麥小茉放下手機，開始睡覺。
她也希望，再醒來，她同樣能開啟屬於自己的新一天。
麥小茉倒是好睡，打工人根本沒有精力去操太多的心，保持體力是最基本的本能。
瑞雪山莊裏，梅婉清卻是氣死了。
她跟亓瑞雪是真的關系很不錯。
她怎麽想，都咽不下這口氣，宴會結束也不願意回家，非要見亓聿一面，她要當面問清楚。
梅婉清也是位大小姐，她死活不願意走，亓聿的保鏢不可能采取什麽暴力措施轟她走。
等到人全走光，很晚了，也沒等到亓聿出來。
她氣得在心裏又將亓聿罵了一通，掏出手機，打算替姐妹報仇。
梅婉清和當年的亓瑞雪一樣，成績麽，稀巴爛，高中畢業送出國去念野雞大學拿了個本科畢業證，就算是完成學業。
大小姐成績爛，倒也是有進取心的，沒想過混日子啃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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