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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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
再不甘願，三天後，麥小茉還是被方雯帶去參加晚宴。
不止她一人，她們錄戀綜的四個女孩都在。
除了她是強制要求一定得去，其他三人，方雯都問過她們的意思。
興許這也是擁有一個女老板的好處，方雯直言，晚宴上名流眾多，如果她們願意，可以和她一起去見見世面，順便拓寬交友圈，就當是錄節目的福利。
如果沒興趣，她也不強求。
作為素人，願意過來參加戀綜，本就說明她們不是簡單滿足於當前生活的人。
女孩們性格各異，對於這件事倒是沒人反對。
晚宴對著裝要求比較高，方雯大手一揮，還帶她們四人去做造型。
同樣的，其他三個女孩都能選擇她們喜歡的風格，身負重大“正義”任務的麥小茉卻要穿方雯指定的服裝。
麥小茉已經麻了。
她以為方雯又要給她整上粉發，再穿條金色公主裙，好當面去刺激亓聿。
方雯卻是拿來一條純白的裙子。
麥小茉看到裙子，更麻。
她還是亓瑞雪的時候，其實不太喜歡白色，那時候年紀小，又被所有人寵愛，她喜歡熱烈而又張揚的顏色，白色太弱太純，她從來看不上。
尤其那時候，作為她死對頭的方雯成天穿著白裙飄來飄去。
方雯跟亓聿當時的關系其實還可以，最起碼比她跟亓聿好多了。
他們倆成績都很好，亓聿總是考年級第一，年級第二也永遠是方雯，成績排行榜上，兩人的名字永遠貼在一起。
學校發獎學金時，他們倆也總是一起上臺領獎。
學校告示牌上，他們倆的照片貼在正中間。
就連老師都私底下開玩笑，說他們是“金童玉女”。
兩人還一起參加什麽辯論費，甚至還出國參加聯合國青少年的相關活動。
亓聿還對著方雯笑過。
可把亓瑞雪氣壞了。
所以她特別討厭白色。
為十八歲的生日挑選禮服時，將設計師帶來的裙子試遍，亓瑞雪都沒有試到特別喜歡的。
她很不悅。
設計師緊急又從行李箱中取出一條：“大小姐要不試下這條？秀場都還沒上，明年春夏的主打。”
亓瑞雪看過去，見到是條白裙子，先嫌棄：“可是我討厭白色。”
設計師將裙子從防塵袋中拿出，展示給她看：“大小姐你膚色白，其實特別適合白色。您看這條裙子，是從晨間初綻的小茉莉得到靈感，整體裙型就像是含苞待放的小茉莉。
“您再看這邊的金扣，也是手工制作的茉莉花型。大小姐您從前穿短裙、公主裙穿太多，所以試那麽多，都沒有驚喜感。十八歲的成人禮，也暗示著您這朵花的初綻啊，跟這條真的很貼。”
設計師是真心覺得亓瑞雪適合這條裙子。
只可惜亓瑞雪從來不穿白色，到最後她才敢拿出來。
亓瑞雪上前仔細打量，發現這條裙子確實還挺好看的，試試又沒什麽。
等她穿上這條裙子，從試衣間出來，所有人面上全是驚艷。
亓瑞雪很享受這種感覺，再去照鏡子，也覺得自己穿這條裙子確實好看。
到生日那天，在她的小島。
她穿著這條裙子出來時，全家人也都看呆了。
就連亓聿都看著她，怔了幾秒鐘。
亓母摟住她，極盡讚美之詞，亓瑞雪四處找尋，沒找到亓聿的身影。
後來在一樓的露臺，她找到正拿著水管，在屋後花園裏安靜澆水的亓聿。
天色已晚，小島的海風溫柔又潮濕。
她叫亓聿的名字。
亓聿不理她，甚至要走。
當時她喝了點紅酒，微醉，她的腦回路本就異於常人，當時也不知怎麽想的，她不顧修身的長裙，直接翻爬露臺的欄桿，邊爬邊喊亓聿的名字。
亓聿自顧自地離開，眼看亓聿的背影已經越來越遠。
亓瑞雪開始委屈大哭，手臂也變軟了，欄桿一米二的高度，也不是特別高，因為手軟，她整個人都往下栽倒，眼看就要直直砸進花園的泥地。
亓瑞雪哭得更大聲，意料之中的劇痛卻未來襲。
有個冰冷，卻又很硬的懷抱接住了她。
她淚眼婆娑地仰頭去看，亓聿皺著眉頭，教育她：“亓瑞雪，你能不能稍微有點腦子？你——”
“哇嗚嗚嗚嗚嗚……”亓瑞雪大哭，更是一把抱住亓聿的脖頸，“我不要腦子，我什麽都不要，我只要你，我要你喜歡我，嗚嗚嗚嗚嗚……”
明戀亓聿多年，兩人卻從未有過親密接觸。
亓瑞雪看似大膽，實際慫破天際，突然的觸碰，使得亓聿的身體瞬間僵硬。
亓瑞雪埋在他頸間哭，亓聿稍微一動，她就哭得更厲害。
亓聿身上出了很多汗，即便如此，亓瑞雪也不要松手，死死抱住他的脖頸，亓聿問她：“你先站直，好不好？”
“不好嗚嗚嗚嗚嗚……”
亓聿非常無奈，再問：“那你到底怎麽樣才好？”
亓瑞雪這才再次擡眼，看他，看他眼中唯一的自己，撅著嘴問：“你是不是也覺得今天的我超級漂亮？你剛剛看到我都楞住了。”
“……”
亓瑞雪咧嘴又要哭。
亓聿只好道：“是。”
亓瑞雪不滿足：“那你抱我去海邊，我要放海燈。”
亓聿深吸一口氣：“亓瑞雪，‘適可而止’四個字，懂不懂？”
“嗚嗚嗚嗚我不要懂我要你抱我去海邊，我就要你抱我去嗚嗚嗚，你明明覺得我超級漂亮，我都這麽漂亮了你為什麽不願意抱我嗚嗚嗚嗚嗚……”
後來，亓聿應該是真的被喝醉的她哭得煩了，抱著她去了海邊。
他們倆還一起在海邊放海燈。
“餵？hello？！”
方雯的手使勁在麥小茉眼前揮。
抱著裙子的麥小茉陡然回神，立即道歉：“不好意思，想事情出神了。”
方雯上下打量她：“想到什麽好事了？你一直在笑。
“……”
好在方雯並非真的在意，指著她懷中的裙子說：“亓瑞雪有條裙子和這差不多，她十八歲生日那天穿的，等會兒化妝師就照著她當時的造型給你弄。”
說完，方雯就走了，造型師過來讓她趕緊換衣服。
麥小茉心中嘆氣，也只能去換。
晚上六點，她們幾人與方雯同乘，往晚宴的地方出發。
離開已有七年，麥小茉早不認得這座城市的路，往郊外去的高架上，麥小茉倒是依稀能辨認出這是要去哪裏，果然，車子停在郊外的一處山莊。
大門外還有幾輛車在等待進入，保安正在查看邀請函。
許蕾已經好奇地探出腦袋打量，隨後扭頭，興奮道：“門上寫著瑞雪山莊，這裏和亓瑞雪有什麽關系嗎？”
方雯沒有說話。
陳蘊含道：“今晚的晚宴和亓小公主有關嗎？”
“為什麽？”許蕾不解。
陳蘊含用看蠢貨的眼神看她：“因為今天是亓瑞雪的生日啊。”
“………………”
麥小茉傻眼，救命，今天竟然是她自己的生日？！
她真的已經完完全全地忘記了她真正的生日！
當年事發，她羞愧得恨不得去死，要不是後來發現自己懷孕，又生下晏晏，她肯定早就得了心理疾病。
這些年的生活被晏晏填滿，她也早就更換姓名，就連生日也都換了。
越是羞愧於當年，越是不願回想，既有外部原因，也有自己心理方面的暗示。
她早就不再記得這個日子。
她伸手就去開車門，本能想跑，車門鎖著，哪裏是她能打開的？
車內黑暗，她獨自坐在商務車的最後一排，也沒人發覺她的動作，許蕾問方雯：“方總，今天的晚宴真的跟亓瑞雪有關嗎？”
方雯哼聲道：“今天確實是亓瑞雪的生日，這是她家人以她名義舉辦的慈善晚宴，每年都有。”
“哇，之前好像確實在網上看到過，還真有這樣的晚宴啊！她的家人真的好寵她，這個山莊以她命名，又是為什麽呢？”
“這裏原本就是亓家的山莊，當年亓瑞雪在這裏出生，出生後就改名‘瑞雪山莊’。”
“天哪，真的太寵了！好可惜啊，亓瑞雪那麽漂亮，演技也好好，又有這麽愛她的家人，卻是紅顏薄命。”
說話間，車子已經開進瑞雪山莊。
除了方雯抱胸冷靜坐著，就連向來羞澀的林苗苗都忍不住按下車窗，往外打量，許蕾、陳蘊含兩人更是拿出手機各種拍，哪怕允許拍攝的區域有限，她們也是邊拍邊驚嘆。
麥小茉縮在最後一排，牙齒都在哆嗦。
她們幾人跟在方雯的身後，走入晚宴的大廳。
熱浪迎面而來，已經有很多人殷勤走來，與方雯打招呼，方雯挺照顧她們，向別人介紹：“這是我最近合作的幾個妹妹，帶她們來見見世面。”
方雯面子大，那些人紛紛跟著誇了她們幾句，卻也只是面子功夫，更多還是在與方雯說話。
麥小茉還是站在最後，始終低頭，恨不能鉆進地裏。
在場的人太多，確實都是名流，有些是能在電視中看到的，更多的是他們根本不認識，卻一眼就能看出身份不凡的人。
其他三個女孩，光是看這些人，眼睛都看不過來，更別提屋內的奢華裝修與擺設。
至於方雯麽，想要討好她的人太多，她被簇擁著說話，她們都沒有註意到縮在最後的麥小茉。
方雯帶她們入座。
很快主持人便上臺，先是感謝各位來賓，接著說明今天這個晚宴的意義，最後用了長達十分鐘的時間去歌頌亓瑞雪。
舞臺上的巨大屏幕還放了精心剪輯的亓瑞雪的視頻。
現場甚至還有人看哭了……
麥小茉就是一邊怕得要死，一邊又覺得這一切都魔幻得堪稱是匪夷所思。
有個哭得很誇張，甚至哭出聲的人，就坐在她不遠的地方。
很不巧，她還認得這個人，和亓家有生意往來，算是靠亓家過活吧，這哪是為亓瑞雪哭啊，分明是哭給亓聿看的，是為錢哭。
想到亓聿，麥小茉就更慌。
不知道亓聿此時在哪裏？
她很怕自己被亓聿看到。
視頻播放完畢，便開始慈善募捐。
大約有兩個小時，方雯捐了幅畫，又拍了個花瓶，快結束時，楊特助悄摸摸地從一旁過來，矮著身子，貼在方雯耳邊說：“方總，亓聿今天好像真的沒來。”
“……”麥小茉狠狠地松了口氣，差點要哭出來。
沒來就好！沒來最好！
方雯冷著臉點頭，楊特助走後，方雯側身與身邊的她低聲說：“你都聽到了吧，這王八蛋就是在吃亓瑞雪的人血饅頭！如今人都懶得過來了！嘁！”
“……”麥小茉也只能尷尬地笑笑。
亓聿沒來，方雯瞬間就覺得沒勁了。
募捐還沒結束，她便提前離場走人，麥小茉當時不知道，她以為方雯去和別人說話，還會回來的，等募捐結束，楊特助過來告訴她們：“方總已經走了，接下來有演出，亓家特別請的樂隊和明星，還有吃的，方總讓你們留下來玩一玩，結束後，我負責送你們回去。”
許蕾立即低聲歡呼：“方總太好啦！！”
一向眼睛長在腦門的陳蘊含也笑瞇瞇的，林苗苗激動得小臉通紅。
“你們自由活動吧！我也在場的，有問題隨時在微信上聯系我。”
“好！”
楊特助也去拓展他的交友圈，其他三個女孩更是已經隨著舞臺上的男愛豆在揮舞手臂。
麥小茉還是坐在原本的座位。
演出開始後，現場的燈光便已調暗，在場的人，要麽去看愛豆，要麽就像楊特助那樣到處應酬，要麽就是去拿吃的，此處反而只剩麥小茉一人。
麥小茉是打算老老實實坐到結束，哪裏也不去。
約莫半個小時，有兩名手舉托盤的侍應生經過，小聲道：“外面下雪了耶！”
“真的？”
“嗯！今年海市的第一場雪！”
麥小茉心中一動，她擡眼看向遠處的落地窗。
室內很暗，便越發顯得外面很亮，暈黃的路燈下，確實能看到飄揚的白色星星點點。
真的下雪了。
麥小茉不覺起身，緩緩往落地窗走去。
走到窗前，她的掌心貼在窗上，面前的玻璃很快就起了白霧，窗外的雪也下得更大。
這些年，一直住在南島，太久沒有見過雪。
她早已忘記，她其實是生於一個下雪的天氣。
她發出啼哭聲的那天，海市下了那年的第一場雪，所以她叫亓瑞雪。
所以這裏也改名叫作瑞雪山莊。
她手上不覺用力，面前洩出寒風，原來這是玻璃門，門已推開半扇，她索性側著身子走到室外。
更多的寒風灌來，凍得她的臉霎時便有些疼。
因是來室內參加晚宴，她們都穿得很少。
她的那條白裙子外，也就穿了件純白色的人造皮草大衣，長及腳踝。
她將皮草裹得更緊，踩著高跟鞋往前又走了走，看到不遠處的秋千，她才停下腳步。
她在這裏出生。
除了十八歲那年的生日是去了小島，每年生日都是在這裏過。
當然了，一起過生日的，還有與她同一天出生的亓聿。
這裏有溫泉，綠植多，夏天特別涼快。
小時候，放寒假、暑假的時候，她也喜歡來這裏。
可以說，這裏是她的第二個家。
面前的秋千，還是亓聿給她紮的。
亓聿特地給她在秋千上繞了許多藤本月季，這月季是請人專門為她培育的，全世界只有她這裏才有，月季品種就叫作“瑞雪”，花朵似碗，花型很大，花瓣更是重重。
每每到了夏天，“瑞雪”開滿秋千，開滿花園，微風拂過，花瓣簇簇飄落，就好像在下雪。
麥小茉不禁嘆氣，走到秋千前，她雙手扶住繩索，緩緩在秋千坐下。
她踩著高跟鞋，輕輕地蕩了蕩，她飄了起來，寒風直直掃來，真的很冷，她卻是突然笑出聲。
有再多的煩惱與秘密，只要坐回這個小小秋千。
哪怕只有幾分鐘，她好像也能暫時麻痹自己，短暫地做回那個曾經最無憂無慮的小女孩。
麥小茉仰起臉，腳下用力，將自己蕩得更高。
她的笑聲也越響，在這周遭無人的冬夜裏，雪花的舞姿仿佛也因為她而變得更加美好。
背對秋千的小洋樓，二樓的露臺。
正有人手拿酒瓶，背靠欄桿，悶不作聲，安靜地仰頭喝著酒。
冷不防，笑聲和著風聲灌入耳中。
他側臉看去，茫然的雙眼忽而放光。
那是——
“雪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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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不甘願，三天後，麥小茉還是被方雯帶去參加晚宴。
不止她一人，她們錄戀綜的四個女孩都在。
除了她是強制要求一定得去，其他三人，方雯都問過她們的意思。
興許這也是擁有一個女老板的好處，方雯直言，晚宴上名流眾多，如果她們願意，可以和她一起去見見世面，順便拓寬交友圈，就當是錄節目的福利。
如果沒興趣，她也不強求。
作為素人，願意過來參加戀綜，本就說明她們不是簡單滿足於當前生活的人。
女孩們性格各異，對於這件事倒是沒人反對。
晚宴對著裝要求比較高，方雯大手一揮，還帶她們四人去做造型。
同樣的，其他三個女孩都能選擇她們喜歡的風格，身負重大“正義”任務的麥小茉卻要穿方雯指定的服裝。
麥小茉已經麻了。
她以為方雯又要給她整上粉發，再穿條金色公主裙，好當面去刺激亓聿。
方雯卻是拿來一條純白的裙子。
麥小茉看到裙子，更麻。
她還是亓瑞雪的時候，其實不太喜歡白色，那時候年紀小，又被所有人寵愛，她喜歡熱烈而又張揚的顏色，白色太弱太純，她從來看不上。
尤其那時候，作為她死對頭的方雯成天穿著白裙飄來飄去。
方雯跟亓聿當時的關系其實還可以，最起碼比她跟亓聿好多了。
他們倆成績都很好，亓聿總是考年級第一，年級第二也永遠是方雯，成績排行榜上，兩人的名字永遠貼在一起。
學校發獎學金時，他們倆也總是一起上臺領獎。
學校告示牌上，他們倆的照片貼在正中間。
就連老師都私底下開玩笑，說他們是“金童玉女”。
兩人還一起參加什麽辯論費，甚至還出國參加聯合國青少年的相關活動。
亓聿還對著方雯笑過。
可把亓瑞雪氣壞了。
所以她特別討厭白色。
為十八歲的生日挑選禮服時，將設計師帶來的裙子試遍，亓瑞雪都沒有試到特別喜歡的。
她很不悅。
設計師緊急又從行李箱中取出一條：“大小姐要不試下這條？秀場都還沒上，明年春夏的主打。”
亓瑞雪看過去，見到是條白裙子，先嫌棄：“可是我討厭白色。”
設計師將裙子從防塵袋中拿出，展示給她看：“大小姐你膚色白，其實特別適合白色。您看這條裙子，是從晨間初綻的小茉莉得到靈感，整體裙型就像是含苞待放的小茉莉。
“您再看這邊的金扣，也是手工制作的茉莉花型。大小姐您從前穿短裙、公主裙穿太多，所以試那麽多，都沒有驚喜感。十八歲的成人禮，也暗示著您這朵花的初綻啊，跟這條真的很貼。”
設計師是真心覺得亓瑞雪適合這條裙子。
只可惜亓瑞雪從來不穿白色，到最後她才敢拿出來。
亓瑞雪上前仔細打量，發現這條裙子確實還挺好看的，試試又沒什麽。
等她穿上這條裙子，從試衣間出來，所有人面上全是驚艷。
亓瑞雪很享受這種感覺，再去照鏡子，也覺得自己穿這條裙子確實好看。
到生日那天，在她的小島。
她穿著這條裙子出來時，全家人也都看呆了。
就連亓聿都看著她，怔了幾秒鐘。
亓母摟住她，極盡讚美之詞，亓瑞雪四處找尋，沒找到亓聿的身影。
後來在一樓的露臺，她找到正拿著水管，在屋後花園裏安靜澆水的亓聿。
天色已晚，小島的海風溫柔又潮濕。
她叫亓聿的名字。
亓聿不理她，甚至要走。
當時她喝了點紅酒，微醉，她的腦回路本就異於常人，當時也不知怎麽想的，她不顧修身的長裙，直接翻爬露臺的欄桿，邊爬邊喊亓聿的名字。
亓聿自顧自地離開，眼看亓聿的背影已經越來越遠。
亓瑞雪開始委屈大哭，手臂也變軟了，欄桿一米二的高度，也不是特別高，因為手軟，她整個人都往下栽倒，眼看就要直直砸進花園的泥地。
亓瑞雪哭得更大聲，意料之中的劇痛卻未來襲。
有個冰冷，卻又很硬的懷抱接住了她。
她淚眼婆娑地仰頭去看，亓聿皺著眉頭，教育她：“亓瑞雪，你能不能稍微有點腦子？你——”
“哇嗚嗚嗚嗚嗚……”亓瑞雪大哭，更是一把抱住亓聿的脖頸，“我不要腦子，我什麽都不要，我只要你，我要你喜歡我，嗚嗚嗚嗚嗚……”
明戀亓聿多年，兩人卻從未有過親密接觸。
亓瑞雪看似大膽，實際慫破天際，突然的觸碰，使得亓聿的身體瞬間僵硬。
亓瑞雪埋在他頸間哭，亓聿稍微一動，她就哭得更厲害。
亓聿身上出了很多汗，即便如此，亓瑞雪也不要松手，死死抱住他的脖頸，亓聿問她：“你先站直，好不好？”
“不好嗚嗚嗚嗚嗚……”
亓聿非常無奈，再問：“那你到底怎麽樣才好？”
亓瑞雪這才再次擡眼，看他，看他眼中唯一的自己，撅著嘴問：“你是不是也覺得今天的我超級漂亮？你剛剛看到我都楞住了。”
“……”
亓瑞雪咧嘴又要哭。
亓聿只好道：“是。”
亓瑞雪不滿足：“那你抱我去海邊，我要放海燈。”
亓聿深吸一口氣：“亓瑞雪，‘適可而止’四個字，懂不懂？”
“嗚嗚嗚嗚我不要懂我要你抱我去海邊，我就要你抱我去嗚嗚嗚，你明明覺得我超級漂亮，我都這麽漂亮了你為什麽不願意抱我嗚嗚嗚嗚嗚……”
後來，亓聿應該是真的被喝醉的她哭得煩了，抱著她去了海邊。
他們倆還一起在海邊放海燈。
“餵？hello？！”
方雯的手使勁在麥小茉眼前揮。
抱著裙子的麥小茉陡然回神，立即道歉：“不好意思，想事情出神了。”
方雯上下打量她：“想到什麽好事了？你一直在笑。
“……”
好在方雯並非真的在意，指著她懷中的裙子說：“亓瑞雪有條裙子和這差不多，她十八歲生日那天穿的，等會兒化妝師就照著她當時的造型給你弄。”
說完，方雯就走了，造型師過來讓她趕緊換衣服。
麥小茉心中嘆氣，也只能去換。
晚上六點，她們幾人與方雯同乘，往晚宴的地方出發。
離開已有七年，麥小茉早不認得這座城市的路，往郊外去的高架上，麥小茉倒是依稀能辨認出這是要去哪裏，果然，車子停在郊外的一處山莊。
大門外還有幾輛車在等待進入，保安正在查看邀請函。
許蕾已經好奇地探出腦袋打量，隨後扭頭，興奮道：“門上寫著瑞雪山莊，這裏和亓瑞雪有什麽關系嗎？”
方雯沒有說話。
陳蘊含道：“今晚的晚宴和亓小公主有關嗎？”
“為什麽？”許蕾不解。
陳蘊含用看蠢貨的眼神看她：“因為今天是亓瑞雪的生日啊。”
“………………”
麥小茉傻眼，救命，今天竟然是她自己的生日？！
她真的已經完完全全地忘記了她真正的生日！
當年事發，她羞愧得恨不得去死，要不是後來發現自己懷孕，又生下晏晏，她肯定早就得了心理疾病。
這些年的生活被晏晏填滿，她也早就更換姓名，就連生日也都換了。
越是羞愧於當年，越是不願回想，既有外部原因，也有自己心理方面的暗示。
她早就不再記得這個日子。
她伸手就去開車門，本能想跑，車門鎖著，哪裏是她能打開的？
車內黑暗，她獨自坐在商務車的最後一排，也沒人發覺她的動作，許蕾問方雯：“方總，今天的晚宴真的跟亓瑞雪有關嗎？”
方雯哼聲道：“今天確實是亓瑞雪的生日，這是她家人以她名義舉辦的慈善晚宴，每年都有。”
“哇，之前好像確實在網上看到過，還真有這樣的晚宴啊！她的家人真的好寵她，這個山莊以她命名，又是為什麽呢？”
“這裏原本就是亓家的山莊，當年亓瑞雪在這裏出生，出生後就改名‘瑞雪山莊’。”
“天哪，真的太寵了！好可惜啊，亓瑞雪那麽漂亮，演技也好好，又有這麽愛她的家人，卻是紅顏薄命。”
說話間，車子已經開進瑞雪山莊。
除了方雯抱胸冷靜坐著，就連向來羞澀的林苗苗都忍不住按下車窗，往外打量，許蕾、陳蘊含兩人更是拿出手機各種拍，哪怕允許拍攝的區域有限，她們也是邊拍邊驚嘆。
麥小茉縮在最後一排，牙齒都在哆嗦。
她們幾人跟在方雯的身後，走入晚宴的大廳。
熱浪迎面而來，已經有很多人殷勤走來，與方雯打招呼，方雯挺照顧她們，向別人介紹：“這是我最近合作的幾個妹妹，帶她們來見見世面。”
方雯面子大，那些人紛紛跟著誇了她們幾句，卻也只是面子功夫，更多還是在與方雯說話。
麥小茉還是站在最後，始終低頭，恨不能鉆進地裏。
在場的人太多，確實都是名流，有些是能在電視中看到的，更多的是他們根本不認識，卻一眼就能看出身份不凡的人。
其他三個女孩，光是看這些人，眼睛都看不過來，更別提屋內的奢華裝修與擺設。
至於方雯麽，想要討好她的人太多，她被簇擁著說話，她們都沒有註意到縮在最後的麥小茉。
方雯帶她們入座。
很快主持人便上臺，先是感謝各位來賓，接著說明今天這個晚宴的意義，最後用了長達十分鐘的時間去歌頌亓瑞雪。
舞臺上的巨大屏幕還放了精心剪輯的亓瑞雪的視頻。
現場甚至還有人看哭了……
麥小茉就是一邊怕得要死，一邊又覺得這一切都魔幻得堪稱是匪夷所思。
有個哭得很誇張，甚至哭出聲的人，就坐在她不遠的地方。
很不巧，她還認得這個人，和亓家有生意往來，算是靠亓家過活吧，這哪是為亓瑞雪哭啊，分明是哭給亓聿看的，是為錢哭。
想到亓聿，麥小茉就更慌。
不知道亓聿此時在哪裏？
她很怕自己被亓聿看到。
視頻播放完畢，便開始慈善募捐。
大約有兩個小時，方雯捐了幅畫，又拍了個花瓶，快結束時，楊特助悄摸摸地從一旁過來，矮著身子，貼在方雯耳邊說：“方總，亓聿今天好像真的沒來。”
“……”麥小茉狠狠地松了口氣，差點要哭出來。
沒來就好！沒來最好！
方雯冷著臉點頭，楊特助走後，方雯側身與身邊的她低聲說：“你都聽到了吧，這王八蛋就是在吃亓瑞雪的人血饅頭！如今人都懶得過來了！嘁！”
“……”麥小茉也只能尷尬地笑笑。
亓聿沒來，方雯瞬間就覺得沒勁了。
募捐還沒結束，她便提前離場走人，麥小茉當時不知道，她以為方雯去和別人說話，還會回來的，等募捐結束，楊特助過來告訴她們：“方總已經走了，接下來有演出，亓家特別請的樂隊和明星，還有吃的，方總讓你們留下來玩一玩，結束後，我負責送你們回去。”
許蕾立即低聲歡呼：“方總太好啦！！”
一向眼睛長在腦門的陳蘊含也笑瞇瞇的，林苗苗激動得小臉通紅。
“你們自由活動吧！我也在場的，有問題隨時在微信上聯系我。”
“好！”
楊特助也去拓展他的交友圈，其他三個女孩更是已經隨著舞臺上的男愛豆在揮舞手臂。
麥小茉還是坐在原本的座位。
演出開始後，現場的燈光便已調暗，在場的人，要麽去看愛豆，要麽就像楊特助那樣到處應酬，要麽就是去拿吃的，此處反而只剩麥小茉一人。
麥小茉是打算老老實實坐到結束，哪裏也不去。
約莫半個小時，有兩名手舉托盤的侍應生經過，小聲道：“外面下雪了耶！”
“真的？”
“嗯！今年海市的第一場雪！”
麥小茉心中一動，她擡眼看向遠處的落地窗。
室內很暗，便越發顯得外面很亮，暈黃的路燈下，確實能看到飄揚的白色星星點點。
真的下雪了。
麥小茉不覺起身，緩緩往落地窗走去。
走到窗前，她的掌心貼在窗上，面前的玻璃很快就起了白霧，窗外的雪也下得更大。
這些年，一直住在南島，太久沒有見過雪。
她早已忘記，她其實是生於一個下雪的天氣。
她發出啼哭聲的那天，海市下了那年的第一場雪，所以她叫亓瑞雪。
所以這裏也改名叫作瑞雪山莊。
她手上不覺用力，面前洩出寒風，原來這是玻璃門，門已推開半扇，她索性側著身子走到室外。
更多的寒風灌來，凍得她的臉霎時便有些疼。
因是來室內參加晚宴，她們都穿得很少。
她的那條白裙子外，也就穿了件純白色的人造皮草大衣，長及腳踝。
她將皮草裹得更緊，踩著高跟鞋往前又走了走，看到不遠處的秋千，她才停下腳步。
她在這裏出生。
除了十八歲那年的生日是去了小島，每年生日都是在這裏過。
當然了，一起過生日的，還有與她同一天出生的亓聿。
這裏有溫泉，綠植多，夏天特別涼快。
小時候，放寒假、暑假的時候，她也喜歡來這裏。
可以說，這裏是她的第二個家。
面前的秋千，還是亓聿給她紮的。
亓聿特地給她在秋千上繞了許多藤本月季，這月季是請人專門為她培育的，全世界只有她這裏才有，月季品種就叫作“瑞雪”，花朵似碗，花型很大，花瓣更是重重。
每每到了夏天，“瑞雪”開滿秋千，開滿花園，微風拂過，花瓣簇簇飄落，就好像在下雪。
麥小茉不禁嘆氣，走到秋千前，她雙手扶住繩索，緩緩在秋千坐下。
她踩著高跟鞋，輕輕地蕩了蕩，她飄了起來，寒風直直掃來，真的很冷，她卻是突然笑出聲。
有再多的煩惱與秘密，只要坐回這個小小秋千。
哪怕只有幾分鐘，她好像也能暫時麻痹自己，短暫地做回那個曾經最無憂無慮的小女孩。
麥小茉仰起臉，腳下用力，將自己蕩得更高。
她的笑聲也越響，在這周遭無人的冬夜裏，雪花的舞姿仿佛也因為她而變得更加美好。
背對秋千的小洋樓，二樓的露臺。
正有人手拿酒瓶，背靠欄桿，悶不作聲，安靜地仰頭喝著酒。
冷不防，笑聲和著風聲灌入耳中。
他側臉看去，茫然的雙眼忽而放光。
那是——
“雪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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