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愛是常覺虧欠

關燈
愛是常覺虧欠

淩晨一點,城市沈眠,向來喧囂的機場也一片寂靜,偶爾有夜間航班歸來降落,乘客睜著惺忪睡眼無精打采。

齊放剛剛把手機開機,看見許明珠的信息,朝戶外看去,昏暗夜色瞧不出落雨,停在路邊的紅色法拉利倒是格外顯眼。

幾乎是瞬間,他的視線就把在長椅上昏昏欲睡的許明珠找了出來,她眼皮已經合得差不多,腦袋緩慢下垂,身體也跟著倒,眼看腦袋就要磕到冷硬的長椅扶手。

驚喜和驚嚇交織裏,他快步向前,把打瞌睡的許明珠攬到自己懷裏。

許明珠睜開沈重的眼皮看清來人後完全卸了防備,伸手攬住他的脖頸,往他懷裏鉆,像抱著樹的考拉熊,腿也掛在他的腰上,整個人貼著他滾燙的身體取暖。

齊放的手臂托著她的腰臀,由著她把凍得冰涼的手伸到他的襯衫衣擺之下驅散寒氣,把寬大挺括的風衣攏緊,把她包住,繞了遠路從沒人的地方走,“怎麽不穿多點?”

許明珠半闔著眼含糊回答:“來的時候還沒有這麽冷,又懶得回去拿衣服,能買東西的地方離出口好遠,我要是走了剛剛好錯過,那豈不是白來,太虧了。”

機場出口沒有什麽人,就算有也是急匆匆跑向路邊的車,趕緊朝著市中心去,沒人註意夜幕下黑色風衣的奇怪形狀。

齊放把口罩摘了,把許明珠抱舉起來些,溫熱的臉貼上她冰涼的臉頰,吐息也帶著熱氣。

“想來接我的話,可以提前跟我說一聲,我改一個好一點的時間。”

“我給你發消息又不回,”許明珠玩笑般抱怨,“我只能賭一賭你是不是坐最近的班機回來,倒黴的話,喜提二度失憶男友,或者已經冷卻”

話還沒有說完,齊放拉開法拉利後座車門,熄了燈,在車門關閉的一瞬間堵住許明珠後面的話。

許明珠坐在他腿上,身體被迫弓起來,頭發晃蕩間眼睛往車外瞟。

夜深了,四周無人,路燈的光灑下來,又被齊放的身形擋住。

“專心一點。”修長有力的手指點了一下她的額頭,低沈的嗓音很是無奈。

許明珠把這根經常作亂的手指捉住,很是不滿地反駁,“誰叫你喜歡搞突然襲擊,越在有可能出現其他人的地方越喜歡搞。”

把他另外一只手也捉住之後,許明珠板起臉,盤問靠在座椅上挑眉暗示她更進一步的人,“你是不是有什麽惡趣味?”

齊放微微側頭,很是困惑不解,虛心求教的口吻,手上卻使壞,把許明珠猛地一扯,讓她撲到自己胸前,笑著問她,“什麽叫惡趣味?”

許明珠趴伏在他身上,也不撐起身,幹脆上手掐著他的臉,“你現在就叫惡趣味。”

齊放睫毛動了動,目光掃過兩個人的姿勢。

她在上邊兒故作威風,身體半趴半跪,摁著他下頜那一塊的臉,目露兇光。

他懶散躺在下面,襯衫衣擺早就抽出來,最上方的幾顆扣子也被她解了,領口松松垮垮沒遮住多少東西,只是被許明珠披散的發絲刮來刮去,不留痕跡,留下一片細密的癢。

許明珠也察覺到這個姿勢不占理,但是懶得挪,側頭靠在他肩膀上指控,“怎麽感覺你越來越霸道了,動不動堵我嘴,現在連話都不讓我說完。”

知道掰歪理是掰不過她,齊放也懶得跟她在深夜拉長戰線,把座椅放下來,脫了風衣給她蓋著讓她休息,起身去了駕駛位,“胡說八道得有個度,除了我和你的關系,你都可以掰扯,這方面不能開玩笑。”

許明珠穿上他的風衣,在後排打著哈欠,但是又睡不著,“你好玻璃心喔。”

火紅色的法拉利駛過高速,像一團悶火,車胎滾在柏油路面,像是悶聲炸裂的火星。

齊放在發動機的高速嗡鳴裏答了聲是,素來散漫的眉眼盡是認真的肅然,“嗯,這方面我比玻璃還脆,不經摔也不經嚇。”

許明珠躺倒在後排上,玩弄著寬大的衣袖,把它當成水袖一樣拋來拋去,“那我還可以說你禽獸嗎?”

齊放擡眼看了一下後視鏡,黑發白膚的女孩攏在他的風衣裏,雪白皮膚和純黑的男式風衣對比鮮明,她裹得嚴嚴實實,更是惹人遐想。

他的聲音依然很淡,卻是把油門踩到底,“禽獸?未婚妻,你怎麽看一周洗20次冷水澡這件事?”

許明珠滿是不在乎地回答,“分房睡就好了啊,這樣的話早晚一天兩次就沒了,還能延長睡眠時間。”

齊放壓著心裏那團悶火,想也不想拒絕了這個提議,“我身體好,經得住,你天天想著壓住我,不練練凈想著偷懶。”

“我剛剛不就壓住你了嗎?”許明珠伸了個懶腰,越發精神,幹脆坐起來倚著車窗,外邊兒黑得徹底,看不出什麽,壓抑又沈悶,還滲著冷。

她扭頭支著腦袋看著前排開車的人。

捫心自問,齊放是她見過最好看的人,長得風流多情,氣質又疏冷,幹什麽都有一股自信優雅的儀態在身上,罵人都不帶臟字,幹幹凈凈又鋒利無比。

此刻他的衣領散了也沒弄回去,露出肩頸的線條,有種頹靡的風流意味,薄唇上也沾了她的口紅,珊瑚紅,鮮亮又明艷。

清清楚楚地昭示著。

他染上了許明珠的痕跡。

他似乎並沒有註意到許明珠的打量,又或者是刻意放縱這種註視,手搭在方向盤上,專註看著前方路況,時不時接兩句話,語氣散漫又放松,又不像其他人一樣吊兒郎當不正經,比起玩笑更像親昵的呢喃。

“那你再接再勵,以後千萬別在我身上喊累,爭取讓我繳械投降。”

平平無奇的話語,經過他的嗓子變得格外撩人,配著纏綿的燈光和升騰的溫度。

有些令人口幹舌燥。

她突然想起了江牧的問話:“你真的問心無愧嗎?”

在落雨時節看著身邊人一個一個被接走的時候,在孤身走夜路的時候,在一個人經歷巨大非議的時候,在第一次演講競標的時候,在第五大道匆匆一瞥獨自度過漫漫長夜的時候。

她沒有看見齊放,也沒有聯系他,但是大街小巷都是他的gg牌,印著那張向來冷淡又從不對她發火的臉,歌聲伴她行過萬水千山,千千萬人見過他輕松控場,唯有許明珠見過他嬉笑怒罵,聽過青澀懵懂滿含愛意的告白。

然而她留下的最後一句話是:【我討厭你。】

深埋於心的,是在意識到無可回首時候後知後覺的思念。

不可說,不敢言,不能深思。

以為藏得足夠好,今天挖出來才發現原來紮根這麽深,這麽明顯。

她問心無愧,只是見過最燦爛而熱烈的珍重,便不想要次一等的愛情,無法忽略江牧給的那些細微委屈,咬著牙寧肯漸行漸遠也不將就求和。

當時以為是尋常,覺得以後必然也能遇到同樣或者更好的人物,後面摸爬滾打之後才發現,錯過的人萬裏無一。

唯一慶幸的是,重逢遇見,記憶裏的人一如往昔。

私心在齊放失憶問他們什麽時候在一起那刻就做出了回答。

十八歲在一起就好了,而不是世事磋磨。

許明珠沈默著看了他一路,齊放也不問,只是把車載音響放了一首情歌,《Be with you》

高亢激揚的男女聲唱著世界末日至死方休,即使沒有明天也放肆一場。

“Let us revel before we die

I\'ll never part with you”

在死亡來臨前讓我們狂歡

我與你永不分離

搖滾引燃血液裏的躁動,跌宕起伏的旋律讓空氣也跟著震蕩。

車停了,音樂沒有,許明珠也沒有動。

齊放利落下了車,打開後座車門,俯身朝許明珠張開手,烏黑的瞳孔像是要把她吸進去的漩渦,“到家了。”

歌曲唱到高潮,暧昧的聲音伴隨著高亢的歌聲,像是宣告這份末日的愛情。

“ even death, I\'ll be with you”

我們至死方休

許明珠終於明白了齊放不喜歡別人進入領域的癖好,家居防衛都是智能系統,房子內部的監控數據都在他的書房電腦,保衛在遠離別墅的外圍巡邏護衛,絕不進入,家政也只是定時上門,不停留不駐地。

百分百私人,任何事情都不會被打擾。

百分百的掌控。

可以放縱,無人知曉。

深夜,獨處,那些瘋狂的念頭隨著搖滾樂叫囂。

齊放保持著彎腰半個身子探進車內的姿勢,擡眼間目光拉著思想晃蕩的許明珠下墜,也不撥開風衣,手從寬大衣擺進去,一只手精準握住許明珠的小腿,摩挲著向上勾到她膝窩,另一只手游離向上,圈過脊背停在胸脯旁的腋下,把她半架著。

襯衫雪白,動作緩慢,像個古典紳士,公主抱前優雅垂首詢問她的意見,“車裏實在不方便,不過,你喜歡,也可以。”

“Open your lips

spread your legs

let us indulge before we die”

許明珠搭上齊放的肩膀,側頭望著他,“你不誠實。”

他沒反駁,慢條斯理進行身體貼近的動作,“哪裏不誠實?”

許明珠手也游到他的脖頸,纖細的手指點上肌肉之下的動脈經行處,滾燙鮮活,傾身靠近,盯著他的耳垂看,那裏染上一絲粉紅,跟他整個人格格不入,“你也只告訴我一些東西,說真話,但是不說完整。”

本應該結束的歌曲再度播放,前奏是緩慢而悠長的吟唱,像是末日來臨前充滿預示但是又被人們忽略的平常一天。

許明珠撥弄了一下他的耳垂,滿意地感受著它逐漸升溫,“給你一次機會哦,誠實的話有獎勵。”

齊放的手臂碰到許明珠口袋裏的硬物,思索了一下言辭,“我覺得我並不算過分,只是對於他口出狂言進行一些必要的反擊,而且我只是適當地阻止和警告之後就結束了,點到為止,如果他表現十分誇張,那說明他自己添加了不少東西抹黑我的形象。”

“你知不知道你被偷拍了。”許明珠直接把兜裏的攝像頭殘軀拿出來,放進他的風衣口袋裏。

“知道。”齊放毫不意外,“說實話,他的挑釁和謊言十分明顯,明擺著有陷阱。”

“那你幹嘛還揍?”

齊放沈吟一聲,垂下眼皮,“因為想揍,所以就揍了。”

說完,他快速給自己找補了一下,“陷阱都擺出來了,總要看看才知道對方的路數。”

說著,他語氣冷了下來,“我本來以為他是沖著挑釁我來的,肯定不會翻出什麽水花,沒想到他去找你了。”

烏黑的眼睛看著許明珠,半是嘆氣半是苦惱,“我情敵好多,好沒安全感。”

許明珠眉頭一跳,狠狠捏了一下他的耳垂。

“你是個什麽品種的醋壇子,這麽能裝。”

一個悲傷而沈重還充滿謊言和猜忌的事情,一下子滑去玩鬧般的吃醋,嚴重等級直接墜機。

齊放自顧自說了下去,垂著眼角很是委屈的樣子,把沈重的事情說得輕快無比,“父母和弟弟欺騙,群狼環伺,岳父視我如仇敵,情敵如同過江之鯽。”

他長長嘆了口氣,眼睛裏卻都是笑意,上揚的尾音滿是挑逗,“未婚妻給點小獎勵,聽我的覆仇計劃”

許明珠瞇起眼,上手掐了掐他的臉,“不要偷奸耍滑,預支是可恥的。”

齊放聳了聳肩,輕聲嘆氣很是可惜,“我懂,坦白從寬,抗拒從嚴,雖然我很樂意接受來自你的嚴刑拷問。”

音樂進入高昂,架子鼓開始敲擊著耳膜。

他依然是輕描淡寫的語調,“我目前不打算恢覆記憶了,岳父說的很對,齊家就在那裏,就算我脫離了,也遲早要面對,隱患就應該拔除,我娶你的前提應該是鏟除所有後顧之憂。”

齊放掀起眼皮看了一眼黑夜,“失憶是個非常好的時機,百鬼夜行,什麽藏得深的都冒出來了,幹脆一網打盡。”

“那個叫江牧的一看就有內線。他既然玩的是偷拍,大概也準備了不少容易讓人產生誤會的東西,如果騙術要唬得住人,肯定認識一個跟我很熟的人,最好還能模仿我做一些假證據,混在真的裏。”

“要麽是齊澈,要麽是那位阮小姐,又或者,兩個人都是江牧的同謀。”

許明珠聽著他把事情猜了個大概,再一次感慨聰明人相處就是很省事,雖然不能實現欺負一把無知少年的夢想,但是也省去許多沒必要的口舌交代。

“你這樣還要去辨別對方的真假不是嗎?”許明珠提出疑問,“恢覆記憶了不是更方便嗎?”

齊放笑了笑,把許明珠纏在他紐扣上的一縷頭發解開,“不一定,人如果執著於過去,會被蒙蔽雙眼,看不清當下,反而錯過正確的選擇,他們越是和我強調過去,越是漏洞百出。”

搖滾又播放到高.潮,許明珠低著頭讓他解頭發,聽著他的心跳和歌聲一起震天響。

“Fall in love with me now

Although we broke up yesterday”

今日相愛吧

即使昨天相離

“比起無可更改的過去,我當然會選擇贏下現在和未來。”

許明珠仰著頭,看他說話時喉結微動,情不自禁上手摸了一下,看起來鋒利又突出,性感誘人,摸起來手感很是不錯,柔軟有彈性,還能隨著她動作滑動。

“你不好奇過去的什麽嗎?”她的手還停在齊放的喉結。

他張口說話,喉結就在許明珠手指下顫動,聲音也低啞許多。

“已經成定局,沒必要執著。”

他說的輕淡,話音剛落地,發出一聲長嘶,情不自禁收緊了手臂,把罪魁禍首牢牢箍住,斷絕她逃跑的可能。

許明珠仿佛沒有察覺,依然俯身親吻他的喉結,好奇般輕輕咬了一下,力道不大,只是唇齒輕輕碰了碰皮膚。

“這就是獎勵?”

如果許明珠擡頭,就能看到他眼底是從未見過的風暴,失控又危險。

她渾然不覺,把齊放拉下來點,整個人又騎到他身上,捂著他眼睛,撫摸著喉結上她留下的輕微紅痕和牙印,“這首歌結束之前,有問必答哦,”

齊放閉上眼睛,聽著音樂裏的嘶吼尖叫和鼓點,“kiss”和\"sex\"的字眼時不時出現,像是一場末日狂歡,他把許明珠腰握著,往自己腰上撞,有力而修長的腿卡在她分開的腿裏側,不許她起身走人。

躁動無法被平息,許明珠像是冰雪消融後挖掘倉儲的松鼠,在雪白消融的大地上到處踩踩,嗅一嗅,碰一碰,伸出爪子四處留痕,眼神興奮。

即使冰河出現裂痕,潮流暗湧的訊號十分明顯,她渾然不覺,還在四處點火加快進程。

“我突然發現,你全身上下,看起來都很好親。”許明珠細細描摹了一下他的鎖骨,輕輕拿指甲刮了一下,印了一個珊瑚色的痕跡。

看起來色令智昏。

他把從小到大看過的所有清心寡欲書籍都想了一遍,還是澆不熄心頭火,“為什麽岳父這麽喜歡江牧?”

“因為他救過我,我曾經差點被拐賣,是江牧撲上來卡著人販子的面包車車門,胳膊差點廢掉,被拖行好幾米,身體也不好了,算是救我一命。”

齊放接了她的話,看著外面的夜色,沸騰的血液也在一點點冷下去,“所以你父親把他視若己出,你讓他拿了曜澤股份大頭,你們家現在還在網開一面。”

“我在哪裏呢?”齊放難得聲音低了下去,喃喃自語,“那個時候我在哪裏?”

許明珠順著他喉結往上,親了一下他唇角,渾不在意的樣子,那個時候,齊放是被她親手推開,“不是說過去不重要嗎?”

他伸出手指把許明珠嘴角的笑摁下來,抵著她的額頭,“我只是覺得虧欠,很抱歉,沒能陪你走過這些危險的節點,姍姍來遲。”

許明珠捧著他的臉,燈光很暗,但是她的眼睛很亮,“沒事,我也覺得虧欠你,所以,我們一筆勾銷。”

在他的沈默裏,許明珠低頭落下一個吻,“獎勵還要不要?天亮之前有效。”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