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霧裏看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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霧裏看花

許明珠把腦袋靠在齊放寬闊的肩膀,臉貼著他的脖頸,讓他看不見自己的表情,語氣故作輕松,“其實沒什麽,就是,我有點怕疼。”

聽見這話,齊放撫摸她脊背的手一頓,低聲問她:“是我以前太粗暴了?”

“倒也不是。”許明珠想了一下齊放和她的體型差,只能說先天條件擺在那裏,他再溫和,身材和尺寸都沒辦法讓她不多想,當初學著用細小的衛生棉條她都找了好久入口。

但是尺寸這個理由許明珠還說不出口,換了一個方向來表達自己這方面的顧慮。

“當初宋怡在婦產科實習的時候,她給我講了好多故事,黃體破裂的,陰道撕裂的,我聽得有些心驚肉跳,她當時還遇到了聯誼會上的crush半夜帶著女孩來急診,心碎了半個月。”

“宋怡?”齊放重覆了一遍這個名字,聲音有幾分困惑和陌生。

“對啊,”許明珠沒察覺出不對,繼續說,“她在美國學的婦產科,現在在人民醫院當了個副主任,說起來,她當初很鼓勵我嘗試接受你,你可不能吃醋,要請她吃飯的。”

齊放仔細想了想,還是沒什麽印象,“我不記得這個人。”

許明珠一下子意識到事情的不對勁,翻著手機想找出宋怡照片,可人越想找什麽越是找不到,宋怡朋友圈近三天可見,許明珠不愛拍照,最近手上也沒有留照片,現在深更半夜,發信息對方也沒辦法立即回,最後許明珠挑著宋怡最明顯的外貌特征說了,“比我矮一點,瓜子臉雙眼皮齊肩短發,跟我當了三年同桌,還沖到你面前說不許欺負我那個。”

“不記得,”齊放閉著眼睛,把記憶梳理了一遍,重新睜眼時雪白的天花板和明亮的燈光在他眼裏落下一片空茫,聲音也飄渺輕淡,“我只記得我在崇明讀過書,然後收到帝國理工的錄取,就像霧裏看花,知道輪廓,但是要去追究細節,有什麽特別的事情,特別的人,就記不清。”

他把懷裏的許明珠抱得更緊了一些,像是要抓住虛幻裏唯一的真實。

“你情況不太對。”許明珠把當初在醫學實驗室裏許臨山教授的話覆述了一遍,但也沒繼續說下去,只是回抱住他,試圖把身上的熱度傳遞給他一點。

再說下去,就是指向齊家有問題。

許明珠把沒有證據的懷疑吞在肚子裏,齊放滿不在乎開了口戳破這層窗戶紙。

“我知道有問題,”他微微垂著頭,下巴擱在許明珠腦袋上,依然是渾不在意的語調,像是在講一個無關緊要的玩笑,“當時我醒來,被告知是車禍,但是我身上一點軟組織挫傷也沒有,他們給我準備的東西我總覺得差點什麽,居住起來像個客人一樣。”

“我從一開始,就沒信。”

他的手機響個不停,靜音了頁面也一直亮著,齊放拿過來看了一眼,只敲了【一切都好】四個字發出去,然後關了機扔進了床頭櫃的抽屜裏,看了時間順手關了燈,揉了一把憂心忡忡的許明珠,輕淡笑了一聲,擁著她在月色下繼續講齊家的故事。

“我父母的話你也不必認真,他們是跟自己過不去,你也不必忍,有話直接說,實在吵不過拉我給你當靠山。”

“我才不會吵不過,”許明珠習慣性反駁,擡起頭糾正他的說法,“明明是我把你從水深火熱裏救出來。”

“是,”齊放無奈著應了,給她順毛,“全靠我女朋友從天而降保住了我的清白。”

許明珠很是滿意地接受了這個說法,枕著他的手臂示意他接著說,“你父母什麽跟自己過不去?”

她的印象裏齊放父母恩愛,從來不吵架,男方斯文儒雅,女方溫婉和氣,一看都是底蘊頗厚的豪門裏教養出來的貴公子和完美淑女,一個像書,一個像畫,天生般配。

今天還是許明珠記憶裏頭一次看到齊衡這位長輩生氣,像《詩經》裏突然出現了《水滸傳》的粗口罵詞,荒誕又稀奇。

“我父母啊,”齊放的聲音很輕,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嘆氣,“兩個人年輕時候都私奔過,全失敗了,被抓回來摁著結婚的,中間很長一段時間說是仇人也不為過。”

“私奔,你爸媽?”許明珠有些茫然,試圖在腦海裏想象這幅畫面,最後還是失敗了。

齊衡是公認的循規蹈矩,葉安然更是禮節周到,仿佛沒有脾氣,對誰都笑。

齊放覺著發懵的許明珠分外可愛,柳葉眉倒豎起來,小刷子一樣的睫毛緩慢上下掃著,試圖把烏黑圓潤的眼瞳裏的迷茫驅散一二。

他忍不住再戳破了些父母在許明珠那裏的幻想,她總是喜歡把人往不切實際的好形象裏套,除了齊放,許明珠都給對她好的人開了濾鏡。

“我的漂移和游艇帆船駕駛技術就是從母親那裏學的,而父親是我的搖滾啟蒙,”齊放抵著許明珠的腦袋,聲音低了些,“你知道小時候我在父母的閣樓裏看見了什麽嗎?”

“反正不是書畫和茶具古琴,”許明珠按照唯一的線索盲猜,說出口時十分遲疑,“架子鼓和駕駛證?”

“差不多,”齊放繼續講著這段不為人知的密辛,聲音平淡,“他們年輕的時候也試圖追求自由,反抗家裏的安排,結果都被戀人背叛了,被抓回來結婚,認了命。”

“說到底,我只是又把他們年輕的事情重覆了一遍,他們失敗了,認為我也最後會像他們一樣。”

“我父母的阻攔你也不必在意,我會解決的,他們自己跟自己過不去而已。”齊放看著許明珠不知從哪裏掏出的小零食,伸手想拿過來被她拍開,許明珠眼睛炯炯發亮,趴在他身邊催促著他繼續講,翹起來的腿一晃一晃。

齊放抿著唇幽幽看著許明珠,躺回床上闔上眼睛,一副怎麽都不會再繼續的冷淡模樣。

糖果剛剛拆封,口味有許多種,許明珠扯著袋口找出草莓味硬糖塞到他手裏當做賄賂。

糖他收了,握在掌心,但是嘴巴仍閉著,許明珠“嘖”了一聲,掰著他手把硬糖摳出來剝開包裝塞到自己嘴裏,含著糖說話聲音有些含糊不清,“講故事講一半的人很討厭的,”一聲脆響,方形硬糖碎成許多小塊,她的腮幫子隨之一鼓一鼓。

齊放側頭望了過來,露出往日那種抓住她小把柄的審視神情,許明珠理直氣壯反駁,“你自己不吃啊。”

在她去掏第二顆糖時候齊放擡起手,輕輕握住她的手腕,目光停留在她的唇上,整個人慵懶禁欲,只是眼神半點清白也算不上。

許明珠下意識往他腰那裏看,動了動喉嚨把嘴裏的糖全咽了下去,老老實實把一袋子糖放回到抽屜裏,翻身把被子蓋好,安詳地躺著。

在說出晚安之前,身邊的人覆過來,她唇上殘留的草莓糖果味道被全部含走。

得到滿意的賄賂之後,齊放繼續開口把睡前故事說了下去,“三十年前銀行卡還不流行,我父親把值錢的金銀玉器全送給了相約私奔的貧窮愛人,然後他一窮二白,被家裏的人找到,帶了回來。”

“而我母親則是放棄一切孤身一人赴約,結果等了三天,後來得知她喜歡的人已經去世。”

許明珠沒有去感慨故事的戲劇性,伸手摸了摸齊放的寬闊脊背,“他們被抓回來之後就結婚了嗎?”

齊放語氣依然波瀾不驚,握住許明珠的手放到溫暖的被子下面,“是啊,兩年之後,我出生,正好是他們被壓著領證的那一天。”

“許明珠,過去了,沒必要可憐我,”齊放捂住了懷裏人的眼睛,“我告訴你這些事情只是想讓你知道,我父母的意見是他們自己的心結,你沒錯,也不要在意。”

許明珠在他的手掌下閉上眼睛,往他懷裏貼近,腦袋擱在他肩膀上,隨意散漫的語氣應著話,“知道了知道了,你全世界最厲害了,哪有什麽可憐,拜托,在學校在社會,你都快成萬人迷了,有誰不喜歡你啊。”

“天上明月齊斯年,人間蠱王放放子,這兩句話我都聽了不知道多少遍了,”許明珠揶揄的同時偶爾搖晃兩下腦袋,頗為感慨,“崇明的校長和教導主任現在還把畢業七年的你當做模範掛在嘴邊,齊放,崇明唯一朱砂痣。”

說到後面,許明珠翹起嘴很是不服氣地拍了拍齊放的手,發出輕微的響聲,“我也拿了很多獎啊,憑什麽他們不誇我啊,低調的我真是很容易心理不平衡,明明你還輸給我過,我就是吃了不混娛樂圈的虧。”

齊放把手收回來,看見許明珠盛滿星辰的眼睛,手指在她唇上摁了摁。

許明珠抿著唇轉開頭,還不忘低聲抱怨,話裏的鋒芒又輕又軟,“我在誇你,不識好歹。”

“很晚了,睡覺了,你別挨我,不然你洗冷水澡洗壞了我不負責。”許明珠迅速翻身背對著他,拍了拍腰上的大手,捂住自己的耳朵,但是還是能聽見身後的一句:“知道你在誇我,我很開心,我最開心的是你喜歡我。”

許明珠閉上眼睛一動不動仿佛已經陷入沈眠,輕柔的吻落在她的額頭和嘴唇,熟悉的懷抱從背後擁上來,安全感和信任讓她徹底放松下來,靠著後面的寬闊胸膛睡去。

在半夢半醒間,許明珠聽到一聲縹緲的問詢:“你的陰影,是誰造成的?”

那道聲音貼在她的耳畔,低沈嗓音滿是安撫,“是不是曾經有人試圖傷害你?”

許明珠下意識蹙起眉頭,往溫暖又堅實的懷抱裏鉆了些。

“大學畢業之後?”

許明珠沒有什麽反應,在輕柔的安撫裏逐漸放松。

“大學?”

在臂彎裏沈睡的許明珠把眼睛閉得更緊,微不可查壓了壓嘴角。

得到了答案,齊放沒再問下去,在月光裏拍著許明珠的背,哼著安眠曲讓她舒緩下來沈入美夢。

他把手機重新拿了回來,開機之後忽略齊澈的廢話短信,點開了郵箱的收件箱。

崇明高中和帝國理工的師長已經回了他的郵件。

郵件內容相似但有不同。

都是熱烈歡迎他回校,談到他以前的在校表現十分讚揚。

唯一的區別是談到他在郵件裏寫到可能會帶人回去,想見以前熟悉的人時,崇明的老師提到了許明珠,問他們是不是又吵架,仿佛對他們吵架見怪不怪。

而帝國理工的教授則是對他的戀情十分好奇,感慨他居然也會談戀愛,他在校期間完全不像是會動感情的人。

齊放回了感謝郵件之後把手機關了放回抽屜,攬過熟睡的許明珠,她睡相不老實,翻了個身,大腿搭在他腰上,腦袋動了動,從枕頭完全挪到他的胳膊上,沒有什麽防備。

“許明珠,”齊放貼著她的臉,把她的名字念了一遍又一遍,最後只是笑著親了一下她熟睡而泛紅的臉,“晚安,好夢。”

第二天一大早,許明珠和齊放就去見了許臨山,做了全套的檢查,得知問題不算嚴重,快的話一個月就慢慢可以恢覆,只是可能有個短暫的後遺癥,那些被遺忘的負面部分會做主導,有一段時間的行為反常。

齊放選擇了最快的治療方法,許明珠看著許臨山特意標註出來的【行為反常記憶混亂】感覺很是心累,在齊放果斷決定之後問他:“你為什麽這麽在乎記憶,這麽心急?”

齊放吞藥幹脆利落,坐在椅子上曬著太陽,黑色碎發在他額前投下極淺極淡的陰影,眼尾微微下垂,太陽光照著冷白皮膚透著一股疏離淡漠,漫不經心看著腳下這座熟悉又陌生的城市。

聽到許明珠的聲音,他轉頭笑了笑,如沐春風,“我不喜歡這種被隱瞞的感覺,感覺事情脫離掌控。”

這個回答許明珠並不意外,只是應了一聲,頭也沒擡,繼續瀏覽手上的文件。

把一天的工作量飛速趕完,許明珠趴在桌子上喘了口氣,看著悠閑曬太陽的齊放忍不住吐槽:“你哪兒痛苦了?你開公司都只是偶爾去視察,無數代理人給你幹活。”

說完許明珠直接把他的影視公司事項和音樂企劃理出來推到他面前,“自己的事情自己幹,你自己說的你腦子還在。”

齊放拉了張凳子到她旁邊,翻開那些文件看了一眼,開了電腦找出資料看了看項目情況,一邊批閱文件一邊跟許明珠有一搭沒一搭聊著天。

“今天午飯你想吃什麽?”

“有營養師,還是你當初請的。”

“周末想去逛街嗎?”

“有一個峰會要參加,你那天也有采訪。”

在日常而平淡的閑聊對話裏,齊放冷不丁來了一句:“為什麽我跟你大學不在一個學校?”

許明珠動作一頓,眼睛仍舊看著文件,但是心思不在上面,故作冷靜地回答:“因為吵架了,我以為你跟別的女生有什麽,差點和你分手。”

齊放應聲也透露著一股漫不經心,把手裏的文件翻頁,“這麽嚴重的事情,我居然能把你哄好,我當時怎麽做的?”

許明珠搖面不改色把以前聽過的各種情侶必做事項背了一遍。

“你從倫敦飛來我學校找我求和,在教室外面站了半天等我下課,去了滿是許願便利貼的咖啡店寫了永遠在一起,買了創業街所有招牌奶茶去挑戰了變態辣的小吃,還在音樂噴泉那裏許了願,背著我走過了充滿傳說的長橋,還給我寫了好多情書,站在情侶坡上沖著姻緣樹大聲發誓永不辜負我。”

許明珠側頭望著齊放,笑瞇瞇朝他打趣,“是不是覺得不可思議?”

“這些都是小事,”齊放停下批改文件,轉而打開手機敲著備忘錄,“感覺也沒有很費時間精力,這些事情想做隨時可以做。”

許明珠湊過去看了看,他又在手機裏建了一個【阿寶】名字的備忘錄,剛剛那條路線已經被詳細記載下來,後面還寫了優先等級是第一序列。

許明珠手墊在腦袋下面,看著他慢慢把備忘錄填滿,沒了記憶,他依然可以推敲出許多信息,她的學校,她喜歡的食物口味,她喜歡浪漫的風格,喜歡高調的作風,離開的方式果決迅速。

和聰明人談戀愛真省事,許明珠內心感慨。

備忘錄近在眼前,他明擺著問她有沒有其他想讓他註意的,或者有什麽想讓他劃掉的。

許明珠支著腦袋看著齊放備忘錄上拼湊出的她,搖了搖頭。

最後一個板塊是人際關系,齊放敲下了兩行:好友和討厭的人。

他只是在許明珠好友那欄填了一個宋怡,然後把手機遞到許明珠面前,狀若無意地問她:“你有想寫上去的人嗎?想告訴我的人際關系。”

很抱歉前兩天沒更,我努力最近把缺的那兩更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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