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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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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家

葉安然一時無話,輕輕捏著陶瓷杯蓋刮著茶水面,低頭瞧著青花在瑩潤白皙的杯壁上盛開,永不衰敗。

她想起來,過往的時光裏,斯年唯一讓他們操心的事情就是和許明珠的爭鬥,這場比試來得莫名其妙,曠日持久,也讓他們分了許多註意力給一向不需要操心的大兒子。

無論是學業還是處事做人,斯年的方方面面都做到了無可指摘的地步,甚至可以說過於成熟冷靜,沒有需要他們指導擔憂的地方,唯有和許明珠的雞飛狗跳裏才流露出少年氣的活潑賭氣。

沒想到,緣分竟然是他們親自給的。

“是我們對他疏忽了些,”葉安然放松了下來,又像是帶著些疲憊,重新回到以前對待許明珠時的柔和,“從前,確實是你陪他更多。”

“只是,”葉安然嘆了口氣,“當年你們家遇到經濟鏈困難,我們選擇袖手旁觀,一直於心有愧,明珠,你一向不會撒謊,你對我們,真的心裏沒有怨嗎?”

許明珠登時懂了齊家別扭的態度,他們把這當成一場報覆,以為她是來故意折騰齊放來達到報覆的目的,讓他們家宅不寧。

“其實,我們家當時收到了齊家名義上的捐助。”

葉安然和許明珠也明白過來,齊放替父母保住了清正的顏面。

即使那時,許明珠剛剛拒絕了他的告白。

許明珠終於明白了父母對於齊放這不知何來的獨家讚揚,大概他們早就知道了這筆錢真正的來源,所以才跟齊家保持了距離,但是對齊放是例外,依然保持著親近,也不反對許明珠和他的交集過密。

成年人的算計和權衡裏,這位最驕傲的少年有一顆最赤誠的心。

“原來是這樣,”葉安然放下茶杯,靠在軟墊上,聲音裏滿是疲憊,“當時斯年跟我們大吵一架,我就該想到,他肯定是不會對你坐視不管的。”

“只是,你和江牧的事情出來,他整個人都心灰意冷,差點死在外面,要不是枝枝救了他,我們就要白發人送黑發人了,”葉安然笑了笑,滿是苦澀和滄桑,“枝枝那孩子為了救他眼睛落了病,我們家欠她的。”

“明珠,情深不壽,你和斯年以前和現在都是大陣仗,可生活哪經得起這麽折騰。”

“葉姨,你意思是,齊放因為我想不開?”許明珠把茶杯放在茶幾上,弄出一聲脆響,挺直了身子一臉嚴肅,看著葉安然反問回去,“您覺得,他是因為一時不得志就會放棄生命的人?”

“他不會是逃避現實的懦夫,更不會接受這樣的結局,”許明珠朝葉安然把握十足笑了笑,“就算他以為我和江牧在一起了,也必然是等著我和江牧分手,然後迅速上位,就算我訂婚了,他也絕不會就此放棄。”

說完許明珠眼珠子朝旁邊轉了一下,聲音小了點,“後面是他自己說的,不是我自戀。”

面對許明珠的堅定,葉安然嘴裏的茶水更加苦澀,她發現,對於自己的兒子,她的印象只在於優秀,懂事,還有固執到了偏激程度的愛著許明珠。

“你心目中,斯年是什麽樣的呢?”葉安然輕聲問著捍衛齊放尊嚴的許明珠,心中拆散他們的想法開始動搖。

“他啊,長相好看,能力變態,”許明珠聊起齊放的底色沒有絲毫卡頓,憑著心裏的想法有什麽說什麽,“他是一個骨頭很硬,但是心很軟,性子傲不在乎別人評價,就算在絕境裏,他也一定是仰頭站著尋找出路,哪怕暗無天日,有一絲光就決不放棄的人。”

“他長了一身的刺,但是是個再正直不過的人,除了心什麽都硬,但是交了心出來就柔軟萬分,絕不會傷害放在心上的人。”

“葉姨,”許明珠把葉安然的空杯續滿,“平心而論,這麽多年,他跟你們真正對上過嗎?你們怨他,惱他,總覺得他不肯服軟,你們做了這麽多,他何時報覆過呢?你們覺得他太愛我,平心而論,我只是拒絕了一次告白,你們冷落了他多少年呢?”

“你們也在他心上啊,”許明珠放下茶壺的聲響把葉安然茫然的思緒拉回來,“如果您睜眼看看,就知道他內裏本來就是一個柔軟的人,放縱著我的同時放縱了你們二十幾年。”

葉安然握緊了手裏的杯子,等到茶冷也沒有喝一口,“斯年他,”晃蕩的茶杯溢出水,許明珠遞過紙巾時葉安然才發覺旗袍上的水漬,慌忙去擦,那股冷水的寒涼怎麽都去不掉。

“我們,”接過許明珠找來的毯子,葉安然重重嘆了口氣,“我不攔著你們倆了,明珠,只是,以後有個萬一,你要答應我,不要鬧得難看,好聚好散。”

“我和他不會鬧的,我答應您。”許明珠扶著葉安然回了房,迅速朝著書房跑去等著齊放的匯合。

書房隔音不算好,小時候許明珠來訪,在樓下就能聽到齊放的朗朗讀書聲。

那時他還不是一個冷酷拽哥,沒有惜字如金,是個一板一眼的小正太,齊衡按照家規讓他每天早起念書,縱使家中父母不在,齊放也老老實實每天早起大聲朗誦各種古籍。

齊放年紀輕輕就失去了睡懶覺的快樂,還被拿來當成模範卷同齡人,許明珠就是被卷的小朋友裏怨氣最深重的一個,經常想過來抓住齊放的小辮子好告狀,可惜一次也沒成功過。

不過也是這個打小養成的習慣,他吐字格外清晰,聲音也清澈幹凈,青春期的時候幹凈清冽的嗓子在一眾變聲期的公鴨嗓裏鶴立雞群,有時候不需要露出長相,去廣播站幫個忙都能收獲一堆喜歡,後來他就在外人面前逐漸冷酷了,但在熟人面前,還是嘴強王者。

許明珠靠著書房邊上的墻蹲下,就聽到裏面的爭吵聲。

聲音很容易區分,一個年輕清亮滿是朝氣,一個充滿年長者的威嚴。

父子倆聲音都不小,說話吐字比電視劇裏的演員都清楚,中氣十足。

“你非要在男女情愛這條路上一去不覆返?!兒女情長值得你拋棄人生的一切是嗎?!齊斯年!”

許明珠很是為自己的紅顏禍水名頭嘆了口氣,她感覺自己十分無辜,但是大家都這麽認為,一個一個解釋起來心都滄桑了。

顯然現在作為她對象的齊放是一個很靠譜的同伴,立刻反駁了齊衡的話語。

“您為什麽一定覺得這是愛情的錯,是許明珠的錯呢?父親,您有沒有想過我的離開是對你們的失望,是對隆昌現在墨守成規不願改革的失望呢?”

“我是愛她,但是這份愛並沒有損害到其他任何方面,我和她的愛情是獨立而健康的,即使我沒有這份愛情,我一樣不會認下聯姻。”

嘩啦聲隨之響起,而後是文件夾碰撞到木質物品的悶聲,可能是書幾,可能是地板。

齊衡沒有冷靜下來,聲音更加憤怒,“那你自己看看這些東西!你說什麽都沒影響,那這些是什麽?”

許明珠悄悄把書房門推開一道縫,看見一堆文件散落在地板上,齊放背對著她站在書房中間,雙手插在風衣口袋,只是一個背影也能窺見他一貫輕松悠然的做派。

書幾後面的齊衡氣得站起來,面色通紅,指著地上的東西眼睛要噴出火來。

“沒有損害?你讀完金融去當一個娛樂圈裏的戲子,知道人家有對象了還不死心,還把這麽多年經營都給了出去,兜兜轉轉一事無成。”

“我把公司放手給你,是想讓你當掌舵者,你如今是什麽?齊斯年,這就是你偉大的愛情?家族責任不顧,個人功績也沒有,如今你有什麽?”

“有認可我音樂才華的人,還有青梅竹馬的愛人,”齊放坦然回答,絲毫沒有受到齊衡的任何怒氣影響,“經營而已,說明我已經走通了這方面的路,再掙就好了。”

“父親,糾正一下,我念完金融之後並不是去當戲子,只是順手把音樂作為起家的第一桶金,然後堅持發展下去了而已,文件上寫的很清楚,我開的公司也不算失敗。”

齊放慢吞吞屈膝,從地上的文件堆裏挑出一份,擺在齊衡面前的桌子上,指尖點了點上面的數字,“好像,比齊家的本家隆昌集團還強一點。”

齊衡拄著手杖,也不看文件,瞪著眼睛依然滿是怒其不爭,“然後送出去博心上人一笑,齊斯年,現在這些全是人家的,還是你的東西嗎?”

齊放渾然感覺不到這位掌權多年的父親的威壓,掀起眼皮漫不經心的回答:“我追她啊,很正常的事情,追女孩總得有些誠意吧,還是說,像齊澈那樣做個花花公子,對女孩都是玩玩而已才是您欣賞的方式?”

“人家根本看不上你!你在這做這些以為你是情種?你沒了記憶忘了自己是怎麽被拒絕的?你還追求,人家輪到你追了嗎?她身邊一堆年輕人圍著,你以為”

“父親!”齊放聲音驟然嚴肅許多,語調也拔高,頭一次打斷了面前的父親的話語,臉色也非同尋常的鄭重,眉梢染上惱意。

“她現在是我的女朋友,甚至是未婚妻,過去怎麽樣我是忘了,現在她現在是我的女朋友,其他人不重要。”

“即使她不是我的女朋友,您也親口說過,不該評論女孩子的是非,”齊放朝著門口走了幾步,在離開前最後看了一眼從小敬仰的父親齊衡,聲音平淡,沒有起伏。

“您已經失了公正,對許明珠,對我和她的感情滿是不公允的批判貶損。”

“您渾然忘記了,就在幾個小時之前,我在明確拒絕的情況下,您誇讚一個陌生女孩子的深情,即使她對我造成困擾。”

齊放微微低頭,卻是決絕告別的姿態,轉身離去的身影沒有半分停頓留戀。

“如果您還有幾分理智,就不該把對我不服從您的不滿,全部甩在許明珠一個女孩子的身上,她只是我喜歡的人,這不該是她的罪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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