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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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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見

“有什麽事情是要分開說的?”齊放牽著許明珠,站在廳堂中央,月光把他們兩個的影子拉得格外長。

齊衡和葉安然站在二樓,看著底下兩個偎依在一起的人,他們年輕漂亮,舉止親密,滿是活力,跟這座百年老宅格格不入。

“我跟明珠說些體己話,你父親也想和你討論一下公司事情。”葉安然開了口,頭一次真正意識到她已經邁入滄桑的中老年,動不動開始傷感時光飛逝,又感嘆世事無常。

“既然是體己話,我不能在場,那位小姐為什麽可以?”齊放漫不經心朝葉安然背後看了一眼,語氣裏的尖銳十分明顯,半點體面也不打算給,“母親您喜歡會哭的女孩子,但是我一點不希望我喜歡的人以淚洗面,堅強懂事還不討好,哪有這樣的道理。”

葉安然沒了辦法,替阮棠擦幹眼淚,拍著她的背輕聲安撫她,“枝枝,回去吧,夜深了,回房睡覺吧。”

阮棠離去時一步三回頭,客廳裏的四個人兩兩站在一起,沒人看她一眼。

月上中天,夜越發寒涼,廳堂裏的火藥味越來越重。

“明珠,葉姨想跟你聊聊天,好嗎?”葉安然徹底放棄讓齊放退步的可能性,只能看向許明珠,帶著些懇求。

許明珠掐了一把齊放掌心,拉著他衣角踮腳跟他咬耳朵,放低了聲音跟他保證,“我沒事的,拜托,小時候你爸媽比起你更喜歡我,以前你被罵了還得我救場。”

她神氣極了,朝他耀武揚威,“我以前跟你爸媽告狀,你保準挨罰,你們家我說話可算數了,你瞧,我今天沖出來你就沒事了。”

“要是這樣的話,你豈不是我青梅竹馬打小定下的媳婦?”齊放找準許明珠的命門,一句話讓她收斂了爪牙仿佛洩了氣的皮球。

許明珠低咳一聲沒接話,伸頭朝葉安然應了談話邀約,“葉姨,我這就來,我可想您啦。”

許明珠跑出去幾步,用力晃了晃齊放還握著她的手。

“你可別受委屈,”在放開之前,齊放摸了摸許明珠的頭,把她的頭發撥到耳後,“我就你一個未婚妻,這事不變,你反悔也不行。”

許明珠鼓著臉悶聲應了,拍開他的手,轉身跑到葉安然旁邊,挽著她的手臂依然親熱的樣子,一路走到以前常去的二樓房間。

無論是木質的樓梯,還是地毯的花紋,房間裏面的擺設,都是以前的樣子,是許明珠記憶中的樣子。

葉安然坐下之後,許明珠從陳列櫃的第二排左邊第一個格子找到了茶罐,“還是那套青花瓷嗎?葉姨。”

“嗯。”

許明珠取了茶葉和茶具,在葉安然旁邊坐下,用葉安然曾經教她的泡茶手法泡了兩杯小龍團。

齊家家底厚實,祖上也算書香世家,後來經商下海,但還講究著各種文人格調,老宅得是高門大院,配著曲水流觴,栽一片竹林和松杉,家規強調端正清明,為人君子,休息的房間裏墻上都掛著國畫,還有各種書法大家的題字。

身為女主人,葉安然也是標準的古典美人,大家閨秀,點茶焚香都漂亮優雅,像一場藝術表演。

許明珠以前挺喜歡來這個裝修格外奇特的地方轉悠,也喜歡纏著葉安然看她點茶,還從葉安然這裏學了一手泡茶和制香的手藝。

雖然說是世交,但是許家算是趁著風頭的暴發戶,沒什麽講究,也不會特意立什麽規矩,不拘著許明珠,才慣出了她小混世魔王的性子。

許明珠爸媽心眼也不多,自然也教不了許明珠,於是,許明珠小時候便以為對著她笑誇她的都是真喜歡她。

長大了,在社會摸爬滾打過,也遭了辜負,許明珠才知道不是這樣的。

“葉姨,你想對我說什麽呢?”許明珠點好了茶,伸手遞到葉安然面前,姿勢優雅,跟當初葉安然教的別無二致,但是一身皮衣怎麽都算不上古典端莊,跟穿著盤扣旗袍的葉安然仿佛兩個世界。

葉安然低頭抿了一口茶水,熱氣蒸騰裏輕聲嘆息。

“您為什麽非要齊放娶那個女孩子呢?適齡的選擇有很多不是嗎?”許明珠碰了一口茶就放下了,她果然還是不喜歡喝茶,如今也沒必要迎合。

“齊放這個名字,他是什麽時候取的?”葉安然靠著椅背,看著鮮活靈動的許明珠,情不自禁念叨起以前,“你和斯年總是有許多不知道什麽時候發生的事情,從小到大,一不註意,你們倆就湊到一起了。”

“阿澈從你那裏回來可氣得狠了,”葉安然笑了笑,保養得宜的臉上浮出幾道細紋,“他總是想引起斯年的註意,但是斯年不愛理他,斯年總是愛找你。”

“就上學時候,高二還是高三記不清楚了,他在本子上寫了,跟秘密一樣捂著不讓人看,我發現了就天天這麽叫他,習慣了。”

對於葉安然提到齊澈時的溫柔,許明珠很是不讚成,皺著眉一臉嫌棄。

“齊澈都多大的人了,天天跟熊孩子一樣,葉姨您太寵著他了,連重話都不對他說一句,別說齊放,我都煩他。我那天對他說的話根本不算什麽,他一個大男人,天天做些不著調的事情,到處氣人,自己氣量還小,我要是齊放,我也不認這個弟弟。”

葉安然端著茶聽著許明珠對於齊澈的抱怨,也不接話,溫聲轉開話題,“斯年對你總是特殊的,很明顯,別說阿澈,在斯年心裏,大概沒人越過你,我們也不能。”

房間溫暖明亮,氣氛卻是驟然冷凝。

“葉姨,他是愛你們的,但是失望更多,”許明珠盯著地板,不去承接葉安然的目光,一口氣把話說完,“您和齊叔叔太偏心了。”

齊放和齊澈也就差了五歲,但是在齊衡和葉安然的人生裏是完全不一樣的時間段。

齊放出生時,齊衡三十五歲,葉安然二十八歲,兩個人在青壯年的尾巴,剛剛聯姻走到一起算不上恩愛,家族的地位還沒有完全穩下來,也沒有時間細水流長,第一個孩子只是兩個家族的結合紐帶。

而齊澈出生時,齊衡四十歲,葉安然三十二歲,兩個人都逐漸走上中年,先婚後愛已經逐漸培養出感情,事業發展也是一帆風順,人生得意好不快活,此時出生的齊澈是作為愛情的結晶,承載著期待。出生時齊澈又體弱多病,理所應當讓齊衡和葉安然這對恩愛夫婦多花了心思照顧陪伴。

齊放承載了家族的期望,天賦過人,更是理應出色,嚴苛加身,成為領導者。

而齊澈出生起就被放在了弱小需要保護的位置上,享受著天時地利人和的寵愛,肆意揮霍,什麽都想要,什麽都被奉上。

“為什麽齊澈只是考了一個及格,您和齊叔叔都願意給他買一匹馬,而齊放拿了那麽多滿分,您和齊叔叔從來沒有誇過他一句,只覺得理所應當呢?”許明珠垂下眼皮笑了笑,開玩笑般把不知道聽到多少次的話背出來,

“我知道,因為齊放是要扛大梁的嘛,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勞其筋骨,他是要做最高處的人,所以要學會不拘小節。”

“可是他是個人啊,會孤獨也會疼痛的人,”許明珠起身替葉安然續了茶,坐到葉安然旁邊支棱著腦袋,仿佛以前跟她抱怨齊放又欺負自己,“您知道,為什麽我以前跟他見面就吵,但是我們還是會經常湊到一塊兒嗎”

葉安然動作一頓,搭在杯壁上的手指曲起,也沒了喝茶的心情,溫柔地註視著許明珠,聲音依舊柔和,“那明珠願意告訴葉姨為什麽嗎?”

許明珠沒有立刻接話,看著葉安然耳邊白發有些感慨。

算算年齡,葉安然也已經五十二歲了,歲月不敗美人,她的臉保養的很好,舉手投足間依舊氣質卓然,只是偶爾笑起來有些細紋。

溫柔款款的美人許明珠一向最喜歡,江牧,何秋蓮,葉安然,這幾個許明珠第一面就自帶好感。

從前許明珠覺得齊放有這樣的父母實在太幸運,還想過短暫交換一下,現在想來,最幸運的還是自己,父母給的愛是獨一份的,寧可頂著壓力出去打拼也不把她拿去聯姻讓她自由選擇,從來沒要求過她什麽,想做天真的公主還是一頭創業,父母都是全力支持。

“因為啊,其他的朋友都會有各種父母帶著游玩,我總有約不到的時候,但是齊放,無論我什麽時候想起來,他就在宅院裏,也不會被帶著去哪,去我找不到的地方。”

“葉姨,您記得嗎?齊澈出生時候體弱多病,您和齊叔叔帶著齊澈出國休養,而齊放被你們留了下來,我就是在那個時候,闖進了空蕩蕩的宅院,見到了一個孤零零的男孩子。”

“後來我只要想找他,他就在這裏,而你們在國外陪著齊澈,我和他,就是這個時候認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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