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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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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約

黃昏的時候,齊家父母從外歸來。

齊放靠在陽臺欄桿上,看著被開除的幾個人圍著緩緩駛入莊園的卡宴訴苦。

卡宴停了,車窗降了下來,對話藏在風裏,不過他也不在意了。

天邊燃起火燒雲,燦爛的霞光潑灑在莊園,一身白衣的齊澈從莊園跑了出來,親熱地挽上父母的胳膊朝著他們撒嬌耍乖,一家三口其樂融融,最後車上還下來一位紅裙女孩,亦步亦趨跟在他們後面,時不時接著他們的談話。

齊放在高樓,天色漸昏裏斟了杯茶水飲,想著卡宴很少有年輕人買,如果是他買車必然也是買炫酷些的超跑或者布加迪威龍這種。

但是他的父母很喜歡卡宴,齊澈討父母歡心也常用卡宴,但是他自己的車庫裏從沒有卡宴。

天色漸晚,夜風轉涼,房門被敲響,猜到齊放可能的拒絕,來的阿姨先一步說了話,“今天是您的生日,他們都在餐廳等著您呢。”

齊放恍然想起來,今天是七月十四,他出生在深夜子時,要說是鬼節出生也沒什麽錯,所以生日向來不大辦。

所謂家族,越是講究的越是封建信風水,往往晚飯上提一下就算過生日了。

齊放到餐廳的時候,那個陌生的紅裙女孩和齊澈正一左一右在父母身邊,向來嚴肅的父親笑瞇瞇的,母親更是笑得合不攏嘴。

齊放看了一眼,那個女孩子長相清秀,說話輕聲細語的,是長輩最喜歡的那種乖女孩,看見他來了之後,那個女孩子低下頭,說話也磕磕絆絆的,十分膽小的樣子,身上艷麗大膽的紅裙十分違和。

他們聊著訂婚的事情,齊家三個人十分滿意,女孩子也紅著臉點頭。

齊放也不在意,徑直在座位上坐下,看了一眼桌上的菜,興致缺缺,沒什麽是他喜歡吃的。

“我沒什麽胃口,還有公事沒處理,我回房了,”齊放起身回房的時候被父母叫住,他朝並排坐著的齊澈和女孩看了一眼,順口說了一句,“訂婚快樂,齊澈,你既然訂婚了,以後別亂來,對得起你的未婚妻。”

齊放半只腳踏出飯廳,正要融進昏黑夜色,卻聽見父親不滿的斥責,“你在胡說些什麽?!”

母親此時出聲打圓場,“斯年,這是你的未婚妻,”說完朝著紅裙女孩安撫性笑了笑,拍著她的手,“來,枝枝,跟斯年認識一下。”

“我什麽時候訂的婚約?”齊放站在走廊外,神色覆雜,聲音冷淡,也沒看羞怯的女孩,直直望著父母,“我拒絕這個婚約。”

大廳中央的年輕女孩面色煞白,大顆淚滴從眼角滾落,一雙剪水秋眸頓時紅成兔子的眼睛,柔弱可憐,打濕了裙子的領口,仿佛遭遇了莫大的委屈。

“欺負女孩子,我就是這麽教你的嗎?!”主座上的齊衡拿著手杖重重錘擊地面,旁邊的葉安然也滿臉心疼地安撫著哭泣的阮棠,向著走廊外的人影出聲勸和,“斯年,你別沖動,可以先互相了解一下。”

齊放站在走廊邊緣,融入無邊夜色裏,寒風吹起他的衣擺,光亮在眼前,但是他一步也沒有靠近,聲音理智而冷靜,沒有任何感情起伏。

“如果是為了商業利益,那麽我完全可以搞定公司局面,需要聯姻來擺脫困境的不過是無能的廢物。”

“如果是父親您所謂的故友或者恩人之女,無論是施救還是金錢,原樣還回去就是了,如果您非要用兒子去交換一個恩情,您也不止一個兒子。”

“你在胡說什麽!”齊衡站了起來,大聲呵斥,“你到了年齡父母關心一下婚事怎麽了?胡說八道!”

“我並沒有聽出商量的意思,”齊放的聲音越來越冷,“您之前問過我一句嗎?”

大廳裏滿是硝煙氣息,唯一說得上話的葉安然出來打圓場,拍了拍齊衡的脊背消消他的怒氣,“斯年也沒有說重話,這事對他來說確實有些突然。”

安撫完丈夫,葉安然又看向站在門廊那裏一直不肯進來的兒子,嘆了口氣,柔聲勸他,她知道,大兒子脾氣硬但是一向心軟重感情,跟他好好說話他是能聽進去的。

“斯年,你別跟你父親犟,我們只是擔心你總是一個人,所以想幫你相看一下,枝枝啊,是個好女孩,性子好,跟你處起來應該不錯。”

“你們可以先相處一下,”葉安然拍了拍齊衡的手,有些難為情的笑,“我和你父親也是家裏介紹再慢慢培養感情的,你性子硬,搭個性子軟的,這樣日子也不會差。”

被葉安然握著手,一直默默流淚的阮棠也終於出了聲,怯怯喊了一聲:“學長。”

聲音又細又小,生怕惹他不高興一樣。

“我不喜歡她,”齊放沒理這聲招呼,“我不接受這門訂婚,也不接受任何一門訂婚。”

齊放又朝外走了一步,半個身子在走廊下沐浴著月色,“我拒絕和不喜歡的人在一起,更何況是婚姻。”

“話無絕對,感情是可以相處的,”眼看著局面越來越僵,葉安然也著急起來,“斯年,你只要試試,不喜歡我們不逼你。”

齊放眼皮也不擡,輕飄飄看了一眼一直咬唇哭泣的阮棠,她什麽話都不說,只是一直哭,一直可憐兮兮望著他,仿佛他做了天大的錯事,仿佛她是一個受了天大傷害的無辜受害者。

大廳裏所有人都在安慰她,鼓勵她,但是她看著齊放哭得更兇,仿佛在問:你為什麽不安慰我?你怎麽能如此對我?

“我永遠不會喜歡她,”月光照出齊放的臉,那雙生來多情的眉眼裏滿是冰冷,像是寒冬時的海面,沒有半點生機,望之生寒,整個人像是要毫不留情飄然遠去,“我寧可孤獨終老,也絕不會喜歡她。”

阮棠哭得更兇了,本來眼睛通紅像個兔子一樣還有幾分可憐,現在眼周已經有幾分浮腫,顯得有幾分狼狽,她終於出了聲,滿是絕望,整個人搖搖欲墜,為什麽三個字吞吞吐吐半天,也只是說了半個“為”字出來。

“我為什麽要喜歡你?”齊放很是不耐煩,看見她又要哭出來,更加煩躁,“你可以隨隨便便和一個人結婚,我不可以,如果你非要一個理由,這就是理由。”

“可是,”阮棠哭得不能自己,渾身顫抖,“可是,我,我,”

“齊斯年!你在說什麽!你就是這麽輕賤別人的嗎?!”齊衡拄著手杖站起來,沖著走廊大吼,“什麽叫隨便,人家女孩子哪裏配不上你?!”

齊放笑了,冷靜地反問回去,“所以你們選擇輕賤我是嗎?隨便定我的婚事,綁定我的一生,只要別人同意,隨隨便便就可以拿走我。”

“我的意見不重要,我的喜歡不重要,我的拒絕不重要,我只是一個被拿來交換的物品,”齊放看向自己的父母,“可我想當個人,如果不行,我寧可離開。”

“斯年!”

“齊斯年!”

“哥!”

齊放沒回頭,開了勞斯萊斯幻影直直出了門,他開得很快,甩掉了後面跟來的人,但是他沒了記憶,只能繞了幾圈後在莊園外的湖邊停著不知道去哪。

手機在車禍裏損毀,他的號碼是個新的,裏面沒有家人之外的聯系人。

七月十四雖然不吉利,但月亮還是圓的,皎潔明月灑下輕柔月色,湖面閃著稀碎銀光,遠處市區萬家燈火,莊園裏燈火通明。

天大地大,他沒有方向,也沒有去處。

夜空中放起煙火,無人機擺成生日快樂的字樣。

齊放突然想起來,今天也是他的生日。

他下了車,脫了身上風衣墊在草地上,坐著看夜空煙火和無人機。

夜晚的寂寞和寒冷都被煙火的喧囂和絢爛所驅趕,他的目光終於有了一個停留的地方。

景觀湖算是齊家莊園的後山,沒人會想到這裏,有一個低矮的小後門可以進去莊園,而且離他住的地方很近,常年鎖著,齊放有鑰匙,打算在這裏度過自己生日的最後幾個小時。

手機響個不停,他摁了關機丟到一邊,聽著風聲呼嘯而過,水波蕩漾之聲,煙火尖叫著綻放,又朝著他墜落,明滅的光影讓他孤零零的影子時隱時現。

直到發動機的轟鳴加入喧囂又冷清的夜,齊放有些掃興,以為是齊家派人來找他的人,回頭卻看見一輛紅色法拉利,直直沖著他過來。

齊放迅速起了身,卻沒有走開,那輛紅色法拉利停在小門前,下來的是一個女孩。

或許是女孩漂移的把式太好看,跟他如出一轍,又或許是從車上下來的女孩太亮眼,跟那輛紅色法拉利一樣炫酷奪目,他的目光停留了。

車燈把她的動作照得一清二楚。

她拎了一個大盒子,先放到地上,試圖直接翻過小後門,穿了一身緊身皮衣,努力試著去踩平整的墻上的小縫隙,但是以失敗告終,最後氣鼓鼓蹦著試圖去抓一塊突出的石磚,但是也只差一點點。

身上的電話響起來,女孩蹙著眉接了電話,看著摩擦得發紅的手掌唉聲嘆氣,“啊,我爬墻真的不行,你們再多撐點時間。”

電話那頭不知道說了什麽,女孩抱著頭蹲在地上痛心疾首大呼,“齊放不在家?!那我不是白來?!別跟我提他未婚妻,婚約的事情要來也是我先來的,他沒承認我就不認。”

齊放要走出去的腳步一頓,仔細看了看已經挪到車上的女孩,她癱在座駕上,了無生趣,“是是是,他爸媽就是很煩的,辛苦你們了,我一定好好報答你們。”

月色隱約照出她的面容,青春靚麗,明艷大方,抱怨的時候也沒苦著臉,眉目裏都是疏朗,語氣俏皮,聊起天來像是講相聲一樣。

“哎呀,小張,你別氣呀,容易長皺紋,還容易乳腺增生,不值得不值得,這一趟我給你十倍獎金,這樣有沒有好一點?沒有沒有,能讓美女開心,這錢就花得值。”

聊完電話,女孩雙目無神地看著已經算是低矮的城墻,拍了拍自己的胸脯給自己打氣,“再來一次,實在不行,,,那就是齊放你的問題了。”

女孩下了車,活動著手腳給自己熱身,還特地退後了一些距離來了一段助跑。

跑步加速。

蹬腿一跳。

伸手夠向突出的石頭。

翻墻失敗。

一聲不算小的墜地聲裏夾雜著女孩的痛呼。

女孩艱難地起身,揉著自己受傷的部分,哭喪著臉,“可惡,齊放,你不識好歹。”

臀部受了傷,女孩趴在車上唉聲嘆氣,“還有兩個小時,算了算了,我還能試試。”

不過這一次她走向湖邊,看著地面的石頭,打算碰碰運氣看看有沒有大一點的石頭,要滿足她能搬得動,還能給她墊一下,最好還長得端正一些,這樣好使力。

湖邊的平地一覽無餘,許明珠直直走向旁邊的灌木叢。

猝不及防裏,齊放就這樣跟許明珠面對面。

四目相對間,齊放清楚地看見許明珠的眼睛一下子蒙上一層溫柔的悲傷和喜悅,交織在一起,浮著一片水色。

下意識地,齊放以為這個女孩子也要哭,但是他發現自己不知道該說什麽,萍水相逢,姓名不知,他不知道面前的女孩為什麽哭。

但是她沒有,她臉上揚起一個燦爛的笑,只是輕聲問了一句,“你現在還好嗎?”

“我,”齊放頭一次卡了殼,不知該說什麽,月色浮在她的眼睛裏,美得驚心動魄,“嗯,我還好。”

“那就太好啦,”女孩子笑得眉眼彎彎,轉身朝著法拉利飛奔而去,“你別走哦。”

齊放下意識想叫住她,但是發現不知道該如何稱呼。

他走到湖邊的時候,女孩也回來了,拎著那個大盒子。

“風衣借我用一下,”女孩自來熟地朝著齊放伸手,伸到一半又收回來,敲了敲自己的腦袋,對著齊放有些懊惱的找補,“啊,忘了你有潔癖了。”

說完她要回法拉利找個墊布,被齊放叫住。

“給你,反正已經臟了。”

風衣被鋪在地上,大盒子打開,裏面是個蛋糕。

蛋糕不大,但是款式是他很喜歡的,簡潔大方,但是又綴了一些花,點了一些水果。

上面歪歪扭扭幾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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