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招標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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招標會

第三天早上,許明珠就在寫字樓門口看見了背著雙肩包的何慧。

白色T恤的小熊圖案只剩一個輪廓,牛仔褲膝蓋那裏有兩個大洞,在一群西裝革履的上班族裏格外突出。

許明珠讓司機停了下來等著。

何慧確認了布加迪的車牌號之後就跑了過來,還沒有站穩就開始喊著道謝。

“補助,收到了,我知道,是你。”

車門打開,許明珠從包裏找了找,摸出一塊巧克力,遞到何慧面前。

“你這個點過來,幾個小時的公交地鐵,吃了早餐應該也餓了,墊墊肚子。”

巧克力金光閃閃的包裝上刻著幾個英文字母,何慧猶豫著手擡起來又不張開,許明珠直接塞到她的手上。

晨風裏,何慧還能聞到一股香氣,很淡雅,又高級。

許明珠身上只是一件姜黃長袖襯衫配著豆綠闊腿褲,材質一看起來就很昂貴。

何慧來之前去了一趟網吧,已經知道了齊放和許明珠的身份地位。

含著金湯匙出生的人,身上的衣服價格就能盤下那一條街。

何慧眼裏是巨額的金錢數目,大概對於他們來說不過是一根汗毛。

他們走之後的第二天,一直沒有發到手上的補助和低保落了下來,還有一些人過來問情況要捐錢捐東西。

問起來,那些人也只是說獻愛心,何慧追著那個說話頗有威嚴的女人問了許久,對方咬死了只是普通扶貧,還出示了許多案例證明。

直到說出許明珠的名字,女人才稍微變了臉色,跟她如實說了。

“你也別有負擔,許小姐就是心軟,資助的人少說也有成百上千了,她也不缺錢。”

“我,怎麽,報答?”

女人不以為意,拍拍何慧的肩膀,讓她好好學習,過幾天去配個助聽器。

“許小姐啊,從不要什麽回報,她沒什麽缺的。”

家裏煥然一新,父母也勸何慧繼續讀書。

何慧躺在床上,睜眼過了一夜,天光破曉,六點的時候,她揣著兩個花卷上了路。

三個小時的路程,何慧仿佛去到另一個世界,她沒有手機,學著坐地鐵。

在地鐵上,播放著齊放的歌和gg。

顯示屏的gg裏,他只是安靜地坐著,神情淡漠,偶爾擡眼掃一眼鏡頭。

矜貴,冷淡,遙不可及。

車廂裏有不少人驚喜地拍照,邊敲著手機邊說起齊放和許明珠。

“真想下輩子體驗許明珠的人生,出生就躺贏,花不完的錢,青梅竹馬是齊放這種人間極品。”

“講個笑話,齊放談戀愛之後積極營業,發的都是和許明珠的日常照片。”

“真想讓許明珠出個教程,教教我怎麽追到齊放,投胎教程給我來一份。”

何慧坐在角落,想起前兩天的見面,感覺有些不真實。

他們那樣的人,落到塑料花裝飾的咖啡廳裏,和她一起喝幾塊錢的飲料,吃四塊錢一個的蓮蓬。

她見到的情景,也分明是齊放追著許明珠。

只是她說出來,是沒人信的。

面對這些議論,何慧選擇了沈默,只是往記憶裏許明珠說的那棟寫字樓去。

高樓林立的市中心,花哨的店面和光鮮亮麗的都市男女。

何慧沒什麽好奇的,她只是來報答,不然她良心不安。

“我來,做工,保安,也可以。”

許明珠沒怎麽猶豫就答應了,帶著何慧往裏走,給她說情況。

“一樓大廳和食堂,二樓到二十五樓是齊放的,二十六到三十五是我的,但是我現在用的,只有三十三和三十四層。

你來打雜吧,每天開關門,看看監控,清掃有保潔,茶水間和休息室你作為員工可以用,學習或者休息都可以,等會兒我找人帶你。”

許明珠帶著何慧跨進了寫字樓的大門,順便給行政發信息,讓人找個員工公寓空位出來。

“這個工作我給你,唯一的要求是明年你得考上大學。”

臨江這塊的地段寸土寸金,作為最貴的這棟樓寫字樓,裝修也是富麗堂皇,巴洛克吊燈,墻上描著山水畫。

聽見高跟鞋聲響,等著電梯的一些人回了頭,看見許明珠後,問好的聲音此起彼伏,讓出空來。

許明珠揮手應了,走了兩步,身後的何慧暴露在大眾視野裏。

“我新招的小助理,給大家見見。”

何慧也不露怯,朝著各種打量的眼光大方揮手,“你們好,我,叫何慧。”

夏晚晴撇了一眼何慧衣著,知道她是高中學歷之後皺起眉,聽到大聲的招呼聲只是微微點頭應了,給許明珠敲短信。

[你可真行,到處撿人,被江牧咬了是一點記性都不長。]

許明珠辦公司之後,宋怡時不時來看望,女人的友誼建立起來總是十分簡單,夏晚晴也知道了江牧和許明珠的往事。

畢竟吐槽渣男是永不過時的話題。

說白了,心軟大小姐可憐窮小子,結果幫著幫著把自己搭了進去,鳳凰男上位之後找了更乖的金絲雀。

爛俗又經典的套路,好人不得好報的常見結局。

宋怡邊喝著酒邊罵。

“要沒有阿寶,江牧他哪能混到這種地步,說什麽不靠許家,笑話,沒有許家他哪能認識那些人接觸那些資源。”

“那些錢買不到的,才是真正昂貴的東西,沒有許家帶著,他一輩子也碰不到。”

罵累了,宋怡趴在吧臺上,抿了口酒,提起許明珠有些感慨。

“我們家阿寶,她要是不心軟那就毫無弱點,可是你怎麽能怪太陽在發光呢?”

善意和憐憫,給予的人沒有錯,錯的是辜負這些的人。

對於夏晚晴的提醒短信,許明珠只是回了一個狗狗點頭表情包。

像極了正主每天樂呵呵敷衍應話的樣子。

回了信息,但是不明確表態,說白了,聽了,但不改。

相處了一段時間,夏晚晴也發現了,許明珠看起來溫和親切,人也心軟,但是極其有自己的主見,決定了的事情就不會回頭。

夏晚晴只能嘆聲氣,把手機放到一邊,希望許明珠不要再當倒黴蛋。

但往往最不希望發生的事情,就會實現。

變故出現在最重要的招標會那天。

主辦方給的時間是十一點。

公司去招標現場要一個小時。

許明珠帶著夏晚晴她們九點就出了門,選了稍遠一些但是不會太擁擠的路線。

還沒有開出多遠,車就熄了火。

司機很是茫然,一個勁的說不應該,保證沒問題。

許明珠很是沈穩,讓司機下去檢查,聯絡了公司裏的其他幾個人,讓他們去頂樓辦公室把標書文件電子版打印出來前往招標會。

“沒事的。”許明珠安慰著其他人,內心懸了起來,只是面上不顯。

在倒黴的事情上,她總是感應格外靈驗。

她覺得,事情還沒有結束。

烈日初升,高溫漸起。

司機大汗淋漓,焦急地找著問題,保證不會出事。

所有人都知道,今天都多重要,司機自然也清楚。

為了不丟掉這份工作,司機彎著半個身子在打開的車前蓋之下,汗水滴到還熱著的發動機管道,發出滋的一聲響。

過了十五分鐘,依然沒有任何進展。

許明珠毫不猶豫選擇了棄車,讓司機在原地等著拖車過來處理。

車輛時不時呼嘯而過,幾個人邊往高架出口走邊看實時路況,祈禱另外的幾個人千萬別再發生意外。

早高峰的時間段,打車的希望渺茫。

許明珠看了看最近的地鐵口,估計著時間。

來不及。

去地鐵口要二十分鐘,地鐵要轉兩趟,一個半小時。

現在已經是十點。

頭頂著烈日,車輛轟鳴聲呼嘯而過,高跟鞋踩到路面一個微凹的地方,許明珠腳踝一陣刺痛。

“會沒事的。”許明珠安慰著其他人,什麽也沒有說。

齊放電話響起來的時候,許明珠心裏沒有絲毫輕松。

齊放和她最近都很有些倒黴,昨天早上齊放收到底下一個項目制作過程碰到火災的消息,飛去外地視察安全情況,處理相關負責人。

此時他應該還在外地,許明珠記得,他是下午的飛機。

“你是不是出事了?”

許明珠有氣無力的應了,捂著電話小聲抱怨,“我感覺我被你的倒黴傳染了,路上車拋錨。”

到了樹蔭底下,暴曬的感覺消退了一些,許明珠才反應過來,齊放問的是“是不是出事了”,而不是“你那邊怎麽樣?”

開了免提,許明珠才聽清,他那邊還有人聲,汽車發動的聲音。

齊放的聲音沈穩,隱隱有一種安全感。

“位置告訴我。”

許明珠報了地址給他。

車載導航的聲音響起。

“青陽區鎖回子地鐵口,距您十五公裏,預計二十分鐘抵達目的地。”

而後齊放的聲音清楚地傳了出來。

“找個地方休息,我現在過來。”

許明珠朝夏晚晴她們招了招手,“沒事了,我找人來接了。”

五個人在咖啡店點了冷飲,揉著發酸的小腿和腳踝,夏晚晴猛喝了一大口冰美式,補著妝,說著話調節氣氛。

“穿高跟鞋走了半個小時,跟跑了馬拉松一樣,我妝都曬化了。”

許明珠悶聲喝著冰橙汁,問著另外一行人的情況。

另外一行三個人,王偉和李傑兩個熟悉項目的運維,帶著唯一有空的何慧。

許明珠清楚手底下的人,王偉脾氣急躁,李傑畏畏縮縮,他們都不適合當主講。

何慧不露怯,可惜說話的障礙還沒有修覆,不然可以用。

他們已經抵達了招標會,何慧把資料拍照給許明珠看了一遍。

許明珠點開其中一張圖片,睜大了眼睛。

標書上的數目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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