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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明珠瞬間打了電話過去,讓何慧不要把標書交上去,讓他們再把文件全部發過來確認一遍。

招標會現場,王偉已經抱著資料遞交給招標會工作人員,何慧接了指令,把標書和資料一把搶過來抱在懷裏。

王偉一下子沒有反應過來,下意識脫口而出一句“臥槽,你發什麽瘋?”,撩起袖子要把資料拿回來。

何慧抱著資料撒腿就跑,到前臺的空桌上把資料按照許明珠說的全部仔仔細細拍了一遍。

還沒有拍完,王偉沖過來拍她肩膀把她拉開,何慧下意識把他胳臂往外一扭,劇烈的刺痛讓王偉大喊出聲,“你丫來真的是吧?”

電話響起,王偉也沒有心情去管,火氣沖昏頭腦,指著標書沖何慧發飆。

“今兒個你不把東西給我,這事兒沒完!你知道這有多重要嗎?!失敗了所有人都得去喝西北風!”

何慧知道自己吵不過,抿著嘴沒有說話,在手機屏幕上四處點,把通話界面找出來開了擴音。

許明珠的聲音從電話裏傳出,堅定果決,說一不二。

“王偉,停下,標書和項目資料全部停止上交,發給我重新過目,現在開始執行。”

她私底下的溫和作風和公事上的雷厲風行截然不同,很容易區分。

王偉頓時停了動作,下意識回答,“好的,許總。”

舉起來的手緩慢落下伸向紛亂的資料,王偉悶頭開始整理。

招標會大廳已經逐漸空曠,宣講廳已經開始有序宣講,三個人誰也沒說話,對著走來走去的其他人和異樣的眼光視若無睹,把資料一張一張全部電子傳輸給許明珠。

許明珠坐在咖啡廳,冷氣吹得她後背發寒。

錯了,都錯了。

大體看上去沒什麽問題,但是小細節上一字之差天壤之別,一些不起眼的數字都變了。

雖然最顯眼最為關註的幾個數字沒有改,但是那些細枝末節改了,整個標書的計算完全不成立,根本經不起推敲。

交上去是必輸的結局。

許明珠拿出筆記本電腦,插上U盤之後把正確的資料發了過去,讓現場的三人去重新打印。

許明珠拿著電話站起來,走到太陽底下,有些過熱的溫度驟然卷上發涼的皮膚,她對著電話那頭的何慧發出一條指令。

“別掛電話,開視頻,打印出來後,再把資料給我發一遍。”

許明珠站在咖啡廳門邊,靠著吧臺,要了杯冰咖啡,咖啡廳裏面坐著的四個人正找著錯誤標書的問題,手機裏在招標會的三個人在打印店裏打印新的標書。

太陽光刺目,許明珠有些睜不開眼,模糊間看到泊油路上黑色布加迪駛近了,後面還跟著一輛白色SUV。

幾聲“滴滴”聲音響起,視頻電話裏的打印機吐出新的標書,許明珠低頭去瞧著上面數字。

布加迪和SUV停到咖啡店前,車門開啟。

新標書上數據無誤,許明珠松了口氣,看著視頻裏面三個人把資料上交。

十點四十,咖啡店門被推開,風鈴碰出叮當聲響,一道高大人影遮住曬在她身上的強光。

許明珠頭也沒擡,鉆進身邊人打開的傘下,跟著他走向布加迪後座,夏晚晴她們去了後面的白色SUV。

布加迪裏的車載空調是她最習慣的25度,真皮座椅柔軟舒適,許明珠坐在裏面,褪去了沈穩冷靜的外殼,靠著車窗雙目無神。

車裏放著輕快旋律,她耷拉著腦袋一點也開心不起來。

十一點到了。

齊放伸手把她腦袋往自己這裏撥了撥,讓她靠在自己肩膀上。

“招標會那邊,我留了人去協調,他們會把你的宣講往後排,在下午兩點半,你可以放松一下。”

許明珠有氣無力應了一聲,給其他幾個人全部發了信息通知,閉著眼睛,頭昏腦脹。

她不是沒想過協調宣講時間,可是不知道為什麽,對方的電話永遠占線,在現場的那幾個人話語太輕,上不去高層見不到主事人。

拋錨的車輛,錯誤的標書,她算的每一步,都出了意外,準備的後招也全部被堵死。

許明珠眉頭緊鎖,暴曬的微紅褪去,臉上有些泛白,整個人蜷縮著,看著手機,但眼神也不聚焦,明顯魂游天外。

十一點十分,到達目的地。

手機裏其他人的信息也遞了出來,何慧把主辦方重新安排的順序發了過來,夏晚晴她們匯合,打算就近吃個午飯。

許明珠抿著唇,緩慢敲下一條信息,重新靠回到椅背。

[你們去吧,我不一起了。]

其他人也沒什麽意外的反應,都知道許明珠的飲食有專門營養師制作,而且齊放在這,不湊一塊兒也正常。

車停了,司機下了車,兩個人都沒有開門下去。

齊放傾身擁抱時,許明珠閉上眼睛,把頭擱在他的肩膀上,呢喃細語,他聽得見。

“齊放,你相信意外嗎?”

齊放側頭貼著她的臉,聲音也很低。

“我不相信偶然,即便是不可抗力,也不甘心,總有贏的方法,只是晚些,慢點,但是總歸會得到。”

他摸了摸許明珠垂著的腦袋,語氣十分堅定。

“你會贏的,相信自己,或者,相信我,我肯定,你一定會贏。”

許明珠沒應話,頭埋得深了些,又不知道說些什麽,悄悄往上瞧一眼,看見齊放眼下有些烏青。

大概是徹夜不眠處理了外地的事情,再趕了最早的航班,從機場一路去往招標會。

許明珠摸出手機,看了一眼最早的航班。

八點四十到達覃市雲河機場,十點的時候,他或許也剛剛到招標會的寫字樓。

許明珠有些不好意思地擡起頭,看見他的淡藍色襯衫上印著她的口紅。

這已經不知道是齊放第多少件被她弄臟的襯衫。

他有潔癖,但是也是每次主動擁抱的人。

有潔癖的人,會容忍臟汙多久呢?

而她慣用口紅,還喜歡漂亮的眼影和細碎珠光,只是工作裏不常用。

只是這些安慰性擁抱都發生在恰到好處的時間和力度,所以只會留下一個口紅印,沒有其他。

要是換成許明珠私底下和閨蜜偷偷溜去蹦迪,一起化濃妝走妖艷風的時候,大概碰一碰,齊放這些衣服要變成一個調色盤,還是閃亮效果。

他大概會發瘋,忍不過一分鐘。

不過他也不可能出現在酒吧,把她當場抓包就是了。

特殊的時間和契機他們同行這一段路,時間過去,各自朝著不同的人生方向走,依然是要分開的。

他在娛樂圈繼續當萬眾矚目大明星,開著影視公司,名利雙收,做操盤者。

許明珠給自己的未來是把公司做大,多方面開展業務,不止是敲鐘上市,也不只是智能家居軟件。

她和齊放都會有光輝璀璨而又忙碌的人生,誰也不會去自斷前程,跑到對方的軌道去當一個無名小卒。

這樣忙碌的奔赴總是在感情激烈的時候,後面熱情褪去,也就不會再有。

江牧年少時也曾坐飛機來回幾千公裏,只為了在她生日當天送上她隨口一提的新鮮花束和禮特色禮物。

激情退去,江牧把她留在黑暗裏一個人睜眼到天明,只說一句,“抱歉,沒看到信息。”

等她的公司做大做強了,臨江寫字樓那十幾層裝不下了,她和齊放不是鄰居了,串門和聊天消失,這樣嚴絲合縫的相見大概也就自然不會再有。

那個時候,她大概也搬出了齊放家,重新在公司地址附近買房子。

然後理所應當,像以前六年一樣,在海報和顯示屏裏見面的關系。

這是許明珠一早就清楚的,她和齊放的結局。

十八歲的時候,許明珠面前有兩個選擇。

一是聯姻,像母親一樣,一無所知走進一段婚姻裏,認命般去愛一個男人,別無選擇地承受丈夫給的喜悅酸苦。

二是靠自己去摸索前路,去證明,不需要聯姻,她也能承擔家族企業的責任,讓其他長輩認可。

她選擇了二,註定無法成為一個單純的太太,為了愛情奉獻一切。

所以,許明珠伸出手,打算推開齊放,下車。

結果她整個人被橫抱起來。

許明珠有些懵,戳了戳他肩膀,有些不解,“你幹嘛?”

齊放直直往旁邊的酒店走,在許明珠開口說他居心不良的時候摁了摁她紅了的腳踝,聲音帶著些冷。

“許明珠,你自己感覺不到疼嗎?”

許明珠後知後覺去看腳踝,想起來崴了腳這件事,那些有些紅腫,加上高跟鞋,還有些磨破皮。

但是已經過了一段時間,沒有那麽劇烈,註意力一直在別的地方,就忘了這件事情。

現在反應過來,那些鈍痛和不適清晰了起來,許明珠一時哽住,但也忍著沒有喊疼,勒緊了齊放的脖子,小聲給自己辯解。

“最痛時候過去了,後面就忘了,再過兩個小時,它都好了,我又沒傷到筋骨。”

齊放轉頭看著伏在他肩膀但是努力保持著氣勢的許明珠,追問:“你很清楚傷到筋骨是有多痛?”

許明珠頓時低頭,把臉貼著他衣領,避開他的目光,改換了戰略,語氣有些可憐,“我都受傷了,你還盤問我傷心的過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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