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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配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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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配得上

許明珠捧著杯子唉聲嘆氣,小口抿著奶昔,苦著臉一副被惡人磋磨的樣子。

齊放只是慢條斯理剝著蓮蓬,在何慧把她的那杯遞到許明珠之前開口阻止。

“離晚飯時間就剩三個小時,再給喝這些高糖的,她晚上又吃不下飯了。”

說完,齊放對著手裏的兩顆蓮子微微皺眉。

一枚是空的,一枚是過於老了。

咖啡店座位旁邊沒有垃圾桶,他拿了張紙巾墊著剝下來的蓮蓬和蓮子殼,蓮子放到其中會十分顯眼。

自己挑的,只能認了。

毫不猶豫。

齊放在許明珠註意到之前把老的那顆吞了下去。

果肉很老很幹,沒有甜味,蓮子芯更是苦澀非常。

許明珠扭頭看見齊放津津有味剝著蓮蓬吃蓮子的行為,感覺十分稀奇。

何慧之前遞過來的鮮嫩蓮子他看都不看。

許明珠滿是好奇地看著齊放,喝奶昔的動作都停了,半咬著玻璃杯壁,乳白奶昔浸染紅唇。

他吃東西向來是細嚼慢咽的,優雅端莊,此刻喉結倒是動得快。

許明珠對他手裏的蓮蓬起了好奇。

這得好吃成什麽樣子。

探過去的頭被齊放單手抵住,蓮蓬被放到他身後。

許明珠惱了,“你吃獨食?!”

齊放面不改色應了一聲,放在背後的手動得飛快,又從蓮蓬裏摸出好幾個蓮子。

無一例外全是硬邦邦的,外表皮都有些皺了。

一絲僵硬從他臉上一閃而過。

許明珠註意到了,更加使勁往他那邊鉆,要夠到他身後。

在別人那裏,許明珠總是溫暖可愛的,對上他,許明珠永遠是帶著些不講道理。

好不容易跟她拉近距離,又不能兇她把她推開。

只要推開一步,許明珠就再也不願意靠近了。

許明珠掙紮了片刻,一個猛子紮進他懷裏,伸手去夠近在咫尺的渾圓蓮子。

看見她較真起來,齊放知道,這事是過不去了。

大手把幾個蓮子一攏,三兩下剝了皮,齊放當著許明珠的面一口吞了下去。

苦澀充滿舌尖。

許明珠有些不可置信,手還抓著他的襯衫,撲在他面前,仰頭看著齊放喉結快速動了幾下。

吃完之後,他還輕飄飄說一句,“不太好吃,你沒必要試。”

許明珠義憤填膺地譴責他,“不好吃你一口吞?你騙鬼啊。”

兩個人像在一個單獨的空間,火花四濺,親近非常。

何慧從兜裏掏出一顆蓮子,卻插不進話。

剛剛還笑容溫和的許明珠昂著頭撇著嘴,高大的男人面無表情的樣子看起來有些兇。

他們倆說話聲音很小,許明珠背對著何慧,撐著身體跟齊放對峙。

何慧沒辦法通過唇語分辨他們在說什麽,許明珠不時發出的高昂語調明顯噴著小火苗。

何慧判斷,他們在吵架。

許明珠扭身坐回到對面,眉梢和嘴角都下撇著,懨懨不樂。

何慧把手裏捏著的蓮子遞給她,許明珠開口道謝,但是沒要。

“幹凈的,好吃的。”何慧幹巴巴說著。

蓮子青嫩,透著水靈,指尖一掐都能留下一道痕,一看就是最好吃的那種。

許明珠還是沒伸手接,搖了搖頭,“我現在沒胃口,我知道你選的很好吃,只是現在吃不下去。”

齊放手伸過來,拉著她的手指,輕輕晃了晃,許明珠本來就郁悶,反手朝他手背狠狠拍了一下,才覺得解氣一些。

伸手招服務員買了單,許明珠出門時狠狠又撞了一下齊放,頭也不回拉著何慧向前跑。

看見之前遇到的擔貨郎,得知蓮蓬已經被齊放買完。

許明珠有些不死心,拉著何慧走過兩條街,又找到一個賣蓮蓬的,何慧要蹲下來挑選,許明珠擺擺手,直接全買了。

賣貨老人樂呵著應了,拿了最大的袋子把兩大筐蓮蓬裝起來。

齊放順手想接過來,許明珠狠狠瞪了他一眼,使出全身力氣把他往旁邊推,又氣又急,“你不準我碰,我也不準你碰我的。”

何慧要幫忙拿,許明珠看了看面前瘦小的女孩覺得良心有愧,還是拒絕了,伸出手把小山包似的蓮蓬抱在懷裏。

即使半張臉被遮住,許明珠還是朝齊放仰頭哼了一聲,比起來袋子裏的蓮蓬數量。

在確認自己贏了之後,許明珠在路過空曠街道時刻意把頭側向齊放那邊,很是大聲說了一句,“不就是蓮蓬嗎,誰沒有啊,不稀罕。”

抱著十斤蓮蓬走了許久,許明珠拍了拍何慧肩膀,“要不,我分你點吧。”

許明珠低聲咳了一下,動了動有些泛酸的胳膊,“我樂於分享,所以,就決定是你了,吃蓮蓬嗎?管夠。”

何慧看了看許明珠身上的衣料,又看了看堆滿灰塵和落葉的破敗街道,帶著他們倆向著家裏走去。

就買蓮蓬這個事情,何慧實在不覺得眼前的許明珠是個心機能深到哪裏去的。

至於那個男人,無論他是什麽樣,他和許明珠之間,顯然許明珠是說話做主的那個。

何慧和養父母擠在一間滿是滄桑痕跡的平房,墻皮都脫落了大半,苔蘚鋪滿石板。

鐵皮門有些生銹,拉開的時候發出哐當聲響。

房子裏面沒比外面好到哪裏去,一眼就能看到盡頭,裏面擺著各種缺一角的家具。

兩位頭發摻著不少銀絲的老人躬著腰,在最裏面的竈臺邊切菜做飯,油煙從鐵鍋上升起,又被沾滿油跡的小風扇排出去。

兩個老人聽見聲響,還沒有轉身就招呼起來。

“慧慧回來啦,坐一會兒,馬上就好。”

何慧把一些盒子踢到一邊,大步跑向廚房,接過刀熟練做起飯來,口上不停催著父母去休息。

“不是說等我回來嗎?你們倆歇一下,平時賣菜收破爛本來就累。”

兩個佝僂老人轉身過來,許明珠這才看見他們的臉,白發叢生,面皮黑黃,瘦得顴骨突出來,生活壓彎了他們的腰。

瞧見了門口提著東西的兩個人,兩位老人一個走到門口招呼起來,一個拿起茶壺倒出黃茶,盛在白瓷缸裏。

許明珠和齊放都明白了何慧的擔憂。

一點風雨,都能吹滅殘燭。

紙糊起來的安穩,經不起任何動靜,不然就是支離破碎。

進了門,把蓮蓬放在桌子上,許明珠往塑料袋裏塞了幾百塊錢,結果剛剛塞了沒多久,就被收廢品的何慧養父發現了,直接拿出來塞回給許明珠,臉上有些不悅。

“小女娃娃,可不能這麽粗心,錢好好收著。”

齊放接過了何慧養母的茶水,遞給許明珠一杯,岔開了話題。

“我們這次來拜訪,是關於何慧的。”

許明珠應和起來,在齊放旁邊坐得端正,掐著他的衣角,一口氣把臨時想的話倒出來。

“我們是知道何慧失學,覺得有些可惜,所以來勸她繼續讀書。”

兩位老人靠在一起坐著,看向廚房裏的單薄身影,愧疚而自責。

“慧慧啊,打小聰明,帶著病根也成績不差,但是又被我們拖累著,誰家父母不是希望孩子出息呢。”

許明珠趁機開了口,“其實,我可以替二老在覃市市中心找個工作,就在大學城不遠,這樣她放心,你們也放心。”

通過手機上的地圖,許明珠給他們看了寫字樓到大學城的距離,走路也就半個小時。

“這個樓缺保安,食宿全包,一月五千,就看看監控巡查一下就行。”

兩個老人神情一點也不輕松,反而皺起眉,滿是懷疑。

“這麽好的事情,哪輪得到我們,天上掉餡餅,都是有代價。人在做,天在看,哪有這麽多輕輕松松不勞而獲的事情喲。”

許明珠有些懵,沒想到卡在老人覺得條件太好事情太少上。

齊放接過許明珠的商談角色開了口,談笑間把事情改了個方向。

“實不相瞞,我們是想提前招攬何慧女士,所以決心培養她,二老是她的顧慮,保安那邊正缺臨時工,所以想用這個做交換條件。”

許明珠懂了齊放的意思,接著把他的話補全。

“臨時工的話,工資待遇可能就沒正式的好。”

何慧端著一碟青菜走了出來,許明珠還是沒忍住加了一句。

“錢少了,但是食宿還包,空閑時間就會多一點,你們跟她相處時間就能多一些。”

在何慧和二位老人開口留吃飯之前,許明珠跟齊放留了電話號碼就告了別。

重新回到布加迪的真皮座椅上,許明珠半癱著望向窗外。

破舊的筒子樓逐漸被高樓大廈所替代,掉漆的招牌被裸眼3D巨屏替代。

同一個城市,雲泥之別的人生。

許明珠給一直在捐款的慈善機構主事人發了信息,把何慧的情況說了,讓她們去接觸幫扶,資金由許明珠提供。

慈善會的人回覆很快,保證馬上去調查援助。

回了一個[OK]之後,許明珠把手機熄了屏。

她閉了眼睛,落入一個懷抱裏也不出聲,揪著熟悉的襯衫衣擺。

齊放親吻了她的頭頂發絲,“世道艱辛,你不必為他人的苦難悲傷,不是你造成的,你也在盡力。”

許明珠把頭埋得更深,喃喃自語。

“如果我是何慧,我可能沒她那麽厲害,可能,我只是命好,有些...”

話沒說出口就被打斷,齊放的聲音清晰地響起,一字一句,十分堅定。

“許明珠,你配得上,你也很聰明,努力,還善良,溫暖,你不是只有家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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