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錯位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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錯位人生

說來也巧,那個女孩子也在覃市,就在五環外的破舊老城區,一個飯館裏做著臨時工。

在去的路上,齊放把調查報告順手遞給了許明珠,上面記錄了二十多年前的荒唐往事。

何姨生的女兒現在叫何慧。

當年被棄於荒野後,她被一對老夫妻撿了收養。

嬰幼兒時在山林裏吹風淋雨落了病根,養父母花光了錢也沒能治好,經濟困難下又有些營養不良,她現在聽力和言語上有些障礙。

何慧的養父母後面輾轉進了賀家當司機和保姆,何慧跟著父母一起住在下人間。

後面賀家衰落,何慧剛剛成年就出來四處打工,貼補家用。

許明珠視線落在賀家這裏,心裏犯嘀咕。

有這麽巧的事情嗎?

何慧生活在賀家,江牧這個鳩占鵲巢的人剛剛好把賀采兒攏在掌心。

調查報告翻到尾頁,許明珠摩挲著紙張,思緒往以前從來沒有註意到的地方去。

江牧很早就知道他不是親生的這件事,他真的不會做什麽小動作嗎?

悲慘的身世和崇高專情的母親為他帶來了不少便利,只要提到這點,大眾無不都是對江牧的同情憐憫和稱讚,說他是苦難裏向陽的喬木。

如果事情的真相揭開,那麽他不過是一個出軌的產物,一個私生子,一個搶了別人位置的小偷。

許明珠想到了一些細節,有些後背發涼。

懷疑的種子一旦種下,生活裏的所有都變得可疑。

為什麽何秋蓮一直不提,死前才拿出筆記本。

為什麽江牧可以這麽快到達療養院。

為什麽說著真心摯愛,江牧卻是這麽多年也沒公開賀采兒的女友身份。

愛是真的偉大至上,還是說,只是一個借口,一個手段。

許明珠只要確定一件事情,就可以把所有事情串起來。

江牧有沒有查過何慧的下落,有沒有接觸過賀家。

許明珠扭頭看向齊放,他外套口袋那裏露出幾張紙的一角。

齊放側頭與許明珠對視,挑了挑眉。

意思很明顯,她想知道,他就遞上調查結果,如果她不想知道,他也不提。

許明珠擡了擡手,齊放往她靠了過來,把外套口袋送到她手邊。

很明顯,他十分鼓勵許明珠產生好奇心。

許明珠緩慢把手指靠近他的外套,齊放食指和中指微微並攏,直接把幾頁紙抽了出來送到許明珠左手的虎口邊。

關於江牧的調查報告很詳細,紙張上面甚至還用彩色筆標記了重點。

在何秋蓮瘋的第一年,江牧就舉止反常。

明明知道他的存在會刺激何秋蓮,就是時刻不離,往她跟前湊,幾乎所有的護士都聽見過瘋母親的斥責和孝順兒子的沈默。

因此沒人把發瘋了的母親說的話當回事,有護士聽到過何秋蓮說江牧不是她兒子,但也沒有在意。

同一時間,千裏之外的江牧老家有操著外地口音的外地人查當年的事情。

曜澤初具雛形,江牧起勢,那幾個私家偵探查到賀家。

一次親子鑒定之後,江牧和賀采兒破鏡重圓,何秋蓮同意進療養院,再也不說江牧不是她親生。

親子鑒定用的指甲和毛發,很容易替換,何慧在賀家生活過,賀家自然是很容易拿到的。

鳩占鵲巢,偷梁換柱,故事裏的每個人都在何慧身上打著算盤。

江牧功成名就,賀采兒風光無限,而被算計的何慧中斷學業帶著殘障艱難度日,一無所知。

布加迪行駛進破舊的街市,水泥地面凹凸不平,兩邊的筒子樓顏色灰暗。

街上掛著藍色或者紅色的商家牌子,上面的字邊緣都生了銹,店鋪裏的桌椅也被油煙熏的邊角發黑。

道路兩邊的停車位胡亂被自行車和電動車占了,年份已久,白線都黯淡了,司機繞了許久才勉強找到一個停了車。

許明珠的粉色小西裝格外顯眼,齊放的衣服雖然素凈,但從布料的暗紋上也能看出昂貴。

兩個人的身姿形態和周身氣質和四周為生活奔波忙碌的人群格格不入。

幾乎是一下車,許明珠就感受到了四周的打量目光。

不過她也清楚,從小到大,她的生活水平一直都算富裕,在物質上確實沒有吃過苦,光憑這一點,已經是萬中無一的幸運。

來得太急,她也沒有回去換便裝,被周遭目光打量著,許明珠還是有些不好意思,往齊放後面站了一步,讓他開路。

何慧工作的餐館是街尾一家小炒店,已經過了尋常飯點,裏面有幾個穿著皮衣和夾克的人半靠著桌椅,痞裏痞氣地,刻意指了菜單上的東西朝服務員招手裝腔作勢。

“哎,這個看不清,來,給爺說說。”

“哎,今天妹妹真好看,要不要跟哥哥出去玩?”

還沒有進去,聽到這些話,許明珠下意識皺起眉,朝著他們的反方向走遠一步,順便往齊放身後邊靠了靠。

那幾個二流子轉頭間隙看見許明珠,眼睛都直了些許,下意識像平時一樣要吹個口哨開腔,看見她身邊的高大男人又把話吞了回去。

店裏有好幾位服務員,都在收拾東西,許明珠直接喊了老板出來,跟他詢問何慧,付了他二百塊錢,讓他給何慧放半天假。

老板收了錢進去後面廚房,不多時,一個穿著藍色牛仔褲的女孩走了出來,手上拿著剛剛脫下的紅色圍裙。

她留著短發,身材有些矮小,可能是因為有些營養不良,整個人像十幾歲的小女孩。

五官是溫婉長相,跟何秋蓮有幾分相似,但是氣質跟何秋蓮截然不同,颯爽幹練,動作利落。

因為聽力有些障礙,何慧說話聲音格外大,吐字時幾個字幾個字的往外蹦。

“你們好!聊聊吧!出去說!”

路過那幾個二流子時,何慧還揚了揚拳頭,狠狠瞪了他們一眼,警告他們。

“敢騷擾,就揍你!”

不同於許明珠想象中的柔弱可憐,何慧像風中勁草,生機勃勃。

何慧帶著他們去了街上唯一一家咖啡廳,掏出一百塊錢拍在桌子上,正是許明珠給餐館老板的其中一張,把飲品單朝他們面前一放。

許明珠點了杯八塊錢的熱可可,齊放搖了搖頭。

找零的九十二塊錢何慧放進了自己的口袋,臉上帶著笑,但是話不留情。

“我家裏,有爸媽,沒必要,不摻合。”

何慧拒絕的態度十分堅決,許明珠來時就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

齊放跟她說過,何慧十分抗拒了解過去,她堅定地認為,有把她養大的父母已經足夠了。

而且何慧很抗拒提到江牧和賀采兒,只覺得那兩個人走到今天也是憑他們的本事,讓她去那個位置她也學不會經營公司和演戲。

何慧喜歡她當下的現狀,討厭改變,更討厭去算計爭搶。

許明珠捧著熱可可,小口喝著,看著何慧沖路邊賣蓮蓬的挑擔郎招手,跑出去挑了一袋子蓮蓬又回來,剝著蓮子問他們要不要吃。

齊放依然沈默,只是充當許明珠的保鏢一般,許明珠接過來一顆蓮子,丟到嘴裏。

蓮子很嫩,芯也不苦,味道清甜。

何慧剝了蓮子不吃,放在兜裏。

她的手上都是繭,還有一些劃痕,跟許明珠手的光滑白皙成鮮明對比。

許明珠有些可惜,如果是何姨帶著,在許家長大,何慧大概也能十指不沾陽春水,畢竟江牧一個男孩子,許家也沒有讓他幹過什麽活。

何慧活得很好,但是她本可以更好。

一杯熱可可要見底,許明珠捧著玻璃杯,看著何慧把口袋塞得鼓鼓囊囊但是一顆蓮子不吃。

“你想不想,繼續讀書?去見更廣闊的天地,你的父母有低保,我也能安排他們去當保安,有食宿。”

何慧楞了一下,沒有立刻拒絕,但是也沒有一口答應。

齊放走出去留給她們兩個人談話空間,找到何慧招手的擔貨郎,用聰明的大腦挑著蓮蓬。

許明珠不緊不慢說著自己的計劃,朝服務員招手再要了杯奶昔。

“你父母我可以簽訂勞動合同,五險一金,食宿全包,一月五千。

你本人也可以不要我的資助,上大學去申請無息貸款,然後來我這裏實習,我給你開實習證明,薪資按照市價給。”

何慧回了神,看了乖巧捧著杯子喝草莓奶昔的許明珠許久。

陽光灑在她因為動作一鼓一鼓的白皙臉頰上,長發盤成一個丸子頭,看起來天真稚氣。

何慧對許明珠的第一印象就是電視劇裏精致又天真的小公主,無憂無慮,裙擺和鞋跟都不必沾灰,永遠被王子保護著。

這樣的人說出的話卻老練周全,各方面都考慮到位。

這個條件,是何慧收到的條件裏,最為心動的一個,父母有了著落,也不是施舍般的饋贈。

何慧當然想要更好的生活,但是不想不勞而獲,也放不下父母,她的父母也是無法接受空享福的人。

何慧沈默許久,喃喃道,“為什麽,這機會,要給我?”

漂亮精致的女孩,帶著高大英俊的男人,從天而降,給出她內心深處最想的東西,像是大夢一場。

許明珠喝完奶昔,對於十塊錢能喝到這種口感驚喜十足,又點了兩杯,把其中一杯推到何慧面前。

“吶,蓮子的回禮。至於我來的原因,大概是覺得,好人要有好報吧。那位長輩對我很好,我就來替她把一些你應得的東西給你。”

話音說完,風鈴聲響,齊放推門而入,拎著一個跟他高貴冷艷氣質絲毫不符的大紅色塑料袋,蓮蓬裝得很滿。

看著許明珠面前的兩個空玻璃杯和草莓奶昔,齊放抿了抿唇,在她旁邊坐下,低聲叮囑,“最後一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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