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偷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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偷吻

許明珠步子一停,站在浴室門邊,對齊放的提議有些心動,開玩笑般地試探,“你說的範圍,包括一日三餐吃了什麽,你的衣服穿了幾件嗎?”

清晰的應答很快從浴室裏傳出來,並沒有帶著調笑,聽起來很是嚴肅正經,像是在做一個保證,“是,無論事情大小,只要是我對你說的話,都算。”

許明珠的試探更進一步,也帶上了幾分認真,“那時間呢?十六七歲時候你還一天天說我穿裙子不好看,我現在也沒有那個時候的錄音,那怎麽算?”

齊放沒有絲毫猶豫,轉頭看著門,仿佛與許明珠隔空對視,回答十分冷靜而嚴謹。

“以前,現在,未來,都算。我以前絕對沒有對你的說謊或者對你的衣著評頭論足,我說的是你這樣很標新立異,容易被年級主任批評。”

在腦海裏把舊日回憶迅速翻出,齊放順口做了一個補充。

“我沒記錯的話,年級主任確實把你找去談話了,而且還把你的國旗升旗手給了其他人。

你為此氣了兩個禮拜,換了五條顏色鮮明回頭率極高的裙子,

我媽還帶著我去你家,讓我當眾誇你身上那條牛油果綠裙子好看。”

齊放這麽一說,許明珠想起來這碼事,也迅速找出一些記憶開始反擊。

“但是你沒誇,你全程一臉不耐煩,只是最後陰陽怪氣來一句‘我媽說你今天很好看。’”

眼看戰火又要燃起,許明珠有已經做好了跟他大吵一架的準備。

可齊放就是不接她的戰令,沒有像那段回憶裏的少年一樣開始跟她爭辯,互相比個氣勢高低,而是把聲音往溫和方向去,帶著幾分懷念和笑意。

“沒有陰陽怪氣,我媽媽當時一直覺得你很好看。你當時很好看,只是我沒有說出口。”

吵架的小火苗猛然被溫水澆熄得徹底,許明珠站在門口,聽到遲到七八年的讚揚,心裏感覺有些奇怪,但是也就是一點點,畢竟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可是齊放好像並不打算就這麽結束,在話音落地之後又迅速補了一句,“你現在也很好看,身上的裙子也很漂亮,我沒有撒謊。”

語氣真誠,像是發自內心的誇獎。要是換個人,估計心裏早就樂開了花,錄下來當鈴聲反覆播放。

許明珠用很是冷漠的語調回了一聲“哦”,想著反正齊放看不見她動作神態,抱著自己摸了摸手上的雞皮疙瘩,又輕輕搓了一下自己的臉,眼睛看著素白墻面,無聲念著:男人的嘴,騙人的鬼。

偏偏這種話,許明珠也沒有辦法反駁,她不可能去承認自己不好看,只能說狡猾的齊放。

反正已經找到了她和齊放之間關系的解決辦法,許明珠也沒有繼續和他爭這個一時高低的必要,以後隨便抓到他撒一個謊就可以直接借機發揮直接從這段關系裏脫身。

許明珠找到自己的手機,摁了錄音,又跟齊放確認了一遍,“只要我證明你對我說謊,是不是我就可以隨意提要求?”

浴室響起嘩啦一聲,模糊的人影逐漸清晰。

齊放應該是走到了門的不遠處。

他的確認也清晰地傳入許明珠的耳朵,被錄了下來。

“嗯。如果我對你撒謊,隨便你怎麽樣,我沒意見。”

許明珠心中微動,想到一些問題,手上的錄音沒有停,背靠著墻,語速極快地問了出來。

“你有和其他女孩子存在或者曾經存在過什麽親密暧昧關系嗎?無論是公開非公開,無論是一時的感情或者有名無實的過場。”

“沒有。”

這個回答許明珠並不意外,貼著墻,側頭看向那扇門,齊放立在門後,身姿頎長,不與他面對面的時候,許明珠倒是有了些勇氣。

那雙盛滿情意的眼睛總是讓她避之不及,時不時露出的溫柔更是要把她灼傷。

許明珠這次問的聲音很輕,“你有想過報覆我嗎?”

齊放的回答依然很快,很沈穩,聽起來很真,“沒有。”

許明珠很是緩慢地眨了眨眼,“你,,還會介意當初的事情嗎?”

現實中外面的陣雨停了,但是許明珠回憶裏十八歲那場秋雨冒了出來,她依然記得齊放當時的眼神,錯愕,不甘,憤恨,還有一晃而過的破碎。

“十八歲那年的事情,你放下了嗎?”

玻璃門上的人影立著沒有動,許明珠只能看到齊放的線條輪廓,沒辦法知道他的神情,他回答的速度不慢,但是顯然沒有之前回答那麽果斷。

“放下了。”

許明珠仰起頭笑得很開心,沒有發出聲,心裏的石頭落地。

名利雙收,閑適自在,也沒有為情所困,這六年想必齊放過得很好。

太好了,他們兩不相欠

果然少年時期的心動,最是不能當真。

“那就一言為定,我會找出你說謊的時候。”

許明珠收了手機,打算往外走,又被齊放叫住,“許明珠,我的衣服。”

許明珠走向衣櫃,順口問了一句,“有沒有什麽我不能看的?不能說謊。”

這次齊放的沈默比任何一次都還要久。

“在下面的第二個抽屜,我覺得它有些不適合。”

許明珠來了勁,大步跑過去,直奔那個抽屜,一下子把它拉到底。

幻想中的小玩具或者小用品並沒有出現,許明珠拿起來裏面的物品。

不過是件白色浴衣。

純白,真絲,輕薄。

估計沾水之後披著它的人腹肌是一塊不落都能看見。

她聽見齊放頗有些無奈地叮囑,語氣裏都帶著幾分僵硬,“你最好不要選它。”

許明珠應了,手直接把它拿起來抱著走到浴室前面。

齊放不能說謊,又不是她不能,跟死對頭玩,當然贏和看對方出糗才是最重要。

許明珠擡手敲了敲門,聲音甜美,“開門,好心的小紅裙來給尊貴的少爺送衣服了。”

浴室門打開一道縫,許明珠遞了衣服進去,齊放毫不意外,熟練地摁了摁太陽穴。

遞完衣服,許明珠轉身就跑,直接三兩步跳到房間裏的大床上裹起小被子,安然入睡。

反正以後的日子她無腦想著怎麽證明齊放撒謊就行了,實在不行就下套,輕松簡單,比猜他的想法和惹他生氣容易多了。

成年人的世界最不缺謊言了,就連爸媽也對她撒過善意的謊言,再說了,驕傲的人最喜歡嘴硬,她不信齊放會一直這麽彎腰低眉溫和下去,遲早他還是會變回那個死要面子的大少爺。

她能清楚地感覺到齊放在壓抑他自己,學著去扮出一副她最喜歡的溫柔包容善解人意樣子,特別是那雙眼睛。

他該是心比天高,不可一世的,眉眼間盡是志得意滿,而不是摧眉折腰,沒了傲骨和脾氣。

許明珠喜歡溫和無害的人,但是沒辦法接受齊放這樣,她不喜歡看蒼鷹被困於牢籠,虎狼被拔去爪牙伏於人下。這段關系,早日結束,對誰都好。

齊放的床很大很軟,窗外雨聲又響起,燈也熄滅,室內昏暗,溫度適宜。

許明珠被困意裹挾,蜷成一團沈入夢鄉。

伴著雨聲入眠的時候,她第一次沒有夢到十八歲那年的決裂。

但她還是夢見了齊放,還有江牧。

那是齊放的告白之後,齊家的宴席,賓客雲集。

許明珠去到齊家,沒有看見齊放人,倒是第一次看到許多同齡的人出現在他的宴會之上,其中不少女孩子,許明珠與她們從未見面,也從沒聽齊放提起,其中有好幾個提到齊放的名字。

許明珠站在齊家宴會廳的角落,有人跟她打招呼,問她如何稱呼,許明珠說完名字之後突然發現,她好像一直就沒有真正能和齊放說出口的關系。

不是朋友,不是親戚,也不親密。收到齊放告白時候的陌生和仿徨感又一次湧上心頭,許明珠提著禮服裙說了一聲抱歉,繞到偏僻的角落,坐在秋千架上沈思。

江牧那時出現,拿著她喜歡的糕點,告訴她,他聽說裏面不少是有意向和齊放相看的世家小姐。

許明珠看了看遠處的衣香鬢影,意識到,原來齊放有那麽多選擇。

齊放一直都很受歡迎,許明珠知道的,只是這是她第一次直觀的感受,畢竟齊放一直在保持距離上做得很好,打算拒絕的喜歡他不會放任對方靠近。

十八歲,可以選擇戀愛對象,可以選擇往後的人生方向,家庭依然會對個人的選擇有潛移默化的影響。背景,人脈,以及日常的相互往來,很多時候都已經寫下了最後的結局。強勢一點的家庭,最後會直接在子女適婚年齡安排好聯姻。

很多玩得開的人及時行樂,先玩夠了到時候再接受安排,而一些規規矩矩的人可能就在身邊找起對象,物色好,培養感情,或者先婚後愛。

反正都是搭夥過一生,看的是資源整合背後家庭的強強聯手,愛情沒多少人看重,也沒多少人能幸運擁有。

齊放為什麽突然告白,他到底這場驟然來臨的喜歡是什麽性質,許明珠只覺得茫然。

夢裏的江牧要說話的時候,回憶斷掉。

她仿佛感覺到有一個輕柔的吻落在面上,一觸即分,短暫得仿佛沒有存在過。

她隱約聽到遙遠又模糊的聲音,是帶著無奈的嘆息。

“許明珠,別人溫柔你都能給一份熱情和喜歡,雖然是表面的,但至少有,怎麽到我這裏,你表面功夫都不做了。”

許明珠還停在十八歲的夢裏,聽到這個聲音的音色認出是齊放,但是語氣十分不對勁,下意識頂回去。

“黃鼠狼給雞拜年,沒安好心,別裝了,你什麽樣我還不知道。”

薰衣草香氣重新飄浮在空氣裏,許明珠感覺到有人給她蓋好了被子,動作溫柔又耐心,還摸了摸她的頭,把她的長發理好。

這樣的輕柔細致,許明珠只能想到母親,放任那雙手的動作,沈沈睡去,“媽咪,我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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