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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受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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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遠謙當真是氣急了,當滿堂賓客與寧府人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的時候。因此當時襄低垂著頭從外面回來,他看著這幅瘦弱卻仍然倔強的身影,拿起手邊的鞭子便狠狠的抽了下去。一道道血痕透過衣裳清晰可見,猙獰的傷口落在背上,讓人心驚。

這是時襄長這麽大挨過最重的一次懲罰,其實長鞭落在身上的時候特別疼,但是他沒哭,心裏想著的,是會不會留疤。

沈香求情未果,在一旁看的眼淚直掉。屏兒這次腦袋倒是轉的快些,從後邊輕輕拉了她一下,催著她趕緊一起出去找個大夫過來。

離的近的兩家醫館恰巧大夫都出去會診去了,兩人往前靠著其他人的指點才找到一家有了年歲的小醫館,二話不說喊了大夫就往回走。

上了年紀的老大夫走的慢,一邊摸著長胡須一邊嘆著現在的小姑娘不照顧老人家。沈香和屏兒心裏著急,索性用了力氣扶著他的左右手一同將他攙了過來。

趕到府中的時候時襄才被送回房裏正要去找大夫,老大夫路上還在念念叨叨,一看見臉色蒼白的時襄就住了口,急忙打開藥箱準備救人。

晉蘭心疼的不行,這會兒坐在床邊還在落淚。

時襄人已經昏迷過去,沈香給他清理傷口的時候不小心碰著了,惹得他身子一顫,嘴裏嗚咽著說疼。

“少爺您忍著一點兒,很快就不疼了。”沈香輕聲勸慰,把手裏的一盆血水端過去,退至一邊給大夫讓了個位置。

時襄趴在床上,不過片刻被藥粉刺激著疼的不行,雙手抓著被子悠悠轉醒,半瞇著眼睛氣若游絲的說:“輕點兒,可疼了......”

老大夫置若罔聞,徑自慢慢的塗著藥,過了一會兒又聽見時襄低聲和他說話。他頓了一下手上的動作,摸著花白的胡須搖了搖頭,嘆道:“這哪裏能不留疤啊,傷口又長又深,以後可得小心,要是發炎了就不好辦咯。”

這一身傷足足養了一個月才算是好全了,結了痂的傷疤長了一點新肉,癢癢的,時襄總忍不住去撓,趴在軟榻上哼哼唧唧,一張臉皺的比當時挨打的時候還猙獰。

沈香生怕他忍不住,天天跟在他旁邊。好在時襄也不出門,她就端了盤點心坐他旁邊,一雙眼睛骨碌碌的盯著轉,一看他要有動作了便連忙按住。

時襄被她看的心裏有點發怵,抱著小毯子挪了下身子,皺著眉道:“你一天天的都盯著我幹什麽,不用幹活嗎?”

沈香笑了笑,甜甜的說:“我的活就是好好伺候少爺呀,只要少爺開心了其他的事就與我無關了。”

時襄撇撇嘴,扭著背在榻背上蹭了蹭,沒好氣道:“你哪裏見我開心了,這麽癢都不讓我撓,難受的都快死掉了。”

“呸呸呸。”沈香打斷他的話,認真道:“什麽死不死的,少爺也不知道忌諱。大夫說了,再癢也不能撓,不然好的慢。”

時襄嘟囔一聲,不說話了,靜默半晌,又低低的問:“事情怎麽樣了?”自他挨了那頓打,這一個月來便沒有見過時遠謙,晉蘭倒是常常來看他,對這件事卻只字不提,只叮囑他好好將身子養好。

他也是實在沒有法子了,沒有人幫他,他只能逃婚。即便清楚的知道,於寧府,於時遠謙及時府裏的每個人,他的做法都會帶來詬病,但是又能怎麽辦呢,他什麽都可以,就是......不能和別人成親。

沈香猶豫了一下,搖搖頭。她知道的也不多,聽說寧小姐回去哭了幾天,八成是因為丟了臉面吧。她笑了一下,說:“少爺就別想著這事了,只是下次萬萬不可再這樣了,您身子骨瘦弱,哪裏還經得起老爺這樣下狠手的打。”

她畢竟打小跟著時襄,有些記恨時遠謙這麽不留情分,這一道道的傷她看著都心疼,每天換藥的時候都小心翼翼,生怕碰著了,時襄會喊疼。

聽著她這話的人卻是笑了笑,闔了下眼睛,聲音悠悠然然的:“其實打也沒關系,打死了就不用成親了,多好。沈香,你說我要是死了,他會知道嗎?會不會心疼呢,這樣他會回來看我的吧?”

沈香哪裏知曉他還惦記著那個她已然忘掉大半的穆懷欽,以為只是那個寧小姐不討喜而已,當下看他恍惚的模樣莫名有些擔心,謊話張口而來:“當然是會的,少爺這麽好,誰會不心疼呢?以後可別再說這些話了,這會兒也只有我能被您嚇著了。”

時襄淺淺一笑,沒有說話,思緒卻漸漸的飄遠了,一個人縮成一團望著窗外發呆。屏兒從外邊過來,正巧對上時襄的視線,朝他笑了一下,很快從門外進來,笑道:“少爺看什麽呢,身上的傷好些了沒有?”

時襄轉過眼,看見她懷裏抱著的花凝,伸手接了過來,一下一下摸著它柔軟的毛發:“好的差不多了,就是很癢,沈香又不讓我撓。你這會兒來做什麽,我娘在房間嗎?”

屏兒一笑:“是撓不得的,少爺忍著些,過個幾日就好多了。夫人才出去,這不是怕少爺閑著無聊,特地讓我抱了花凝過來玩呢。”

時襄點點頭,花凝乖的很,瞇著一雙圓溜溜的眼睛在他懷裏蹭來蹭去,小爪子放在他手心輕輕撓著,討喜的很。

沈香拿了塊糕點彎下腰餵它,花凝用鼻子嗅了嗅,張著嘴一點一點的吃掉,再看到第二塊的時候轉過頭,喵嗚一聲找了個舒適的姿勢睡下了。

屏兒抿著唇笑了笑,道:“來之前已經餵過了,吃不了太多。”

沈香撇了下嘴,自己把糕點吃掉了。這貓兒倒是活的自在,不用幹活,整天吃了睡,睡了吃,比開春的時候胖了一圈。

“你看看你,就知道吃,再胖我們就抱不起來了。”她用手指戳了戳花凝潤潤的鼻尖,哪想它還沒有睡著,被沈香這麽一碰就張開了嘴,差點咬到了她的手。

沈香趕緊把手收回來,心有餘悸的看了它一眼,不滿道:“虧的我還餵它東西吃,到頭來還要咬我,真是不識好人心。”

屏兒朝她一笑:“它最近有些嗜睡,誰打擾都不行的,你還是不要招惹它的好,被咬了可不能咬回去。”

時襄輕輕笑了,捏了捏花凝一會兒卷起來一會兒慢慢搖晃的尾巴,不解道:“現在不是嗜睡的時節,怎麽會這麽喜歡睡覺?”

“少爺不知,這小家夥前段時間喜歡亂跑,身上粘了些不幹凈的東西,吃了好些天的藥。這不,那藥吃多了容易困,天天除了吃東西就是睡覺了。”

時襄點點頭,輕撫著花凝的毛發,看著它睡熟了才讓沈香把毯子鋪開,將它放在上面,自個兒挨在它旁邊仰下了身子。

“少爺最近把傷養好了怎麽不出去走一走?悶在府裏也是無聊的很。”屏兒見時襄沈默著不說話,笑道:“我聽說過兩日有個燈會,少爺可以去看看。”

時襄笑了笑,卻是搖頭:“燈會都是一樣的,我都看膩了,沒什麽意思,你們想去看嗎?”他看了一眼屏兒,轉而又望向沈香。

沈香一笑,還未說話就聽屏兒道:“少爺不必在意我們,只是夫人見少爺整日待在家裏,怕悶出病來,這才讓奴婢過來說這事的。”

“可不就是病了嗎,都養了一個月了。”沈香拉下臉,沒好氣的說:“我說老爺也太狠心了,少爺可是他的孩子,也能下得去手。”

屏兒笑著示意她噤聲,輕聲道:“你說話可悠著點,傳到老爺耳朵裏挨打的人就是你了。”她看了看時襄,默然片刻,緩緩開口:“其實老爺很關心少爺的,好幾次都想過來看望呢。那天晚上老爺自責了好久,一晚上都沒睡著。”

沈香眼珠子轉了轉,梗著脖子問:“那我也沒見老爺過來看少爺啊,打都打了,自責有什麽用。”

這語氣活像自己的孩子被欺負了,時襄聽著她的話忽而笑了,道:“你也就敢在這裏說說,我爹來了肯定不敢這樣。”

屏兒笑著附和,她聽時襄說的話似乎沒有怪時遠謙的意思,頓了頓,說:“少爺逃婚,老爺在面子上肯定過不去的,我聽夫人說寧府那邊說了許多難聽的話呢。不過少爺不用擔心,那天晚上我聽見老爺和夫人說,以後再也不逼少爺成親了。”

“真的?”時襄擡起眼,眸中帶著喜色,卻不知屏兒聽來的話可不可信。

“當然是真的了,少爺難道還不信我?”屏兒看時襄笑,也跟著笑了下,道:“我親耳聽見的,老爺說既然少爺不願意成親,就等著看,看少爺什麽時候自個兒願意成家了,他再給您說一門好的親事。”

屏兒這話說的不假,自那以後,時遠謙再也沒有提過娶親一事,這些話好似都隨著時襄挨的那頓鞭子隱沒在了觸目驚心的傷痕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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