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1章 逃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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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年後——

正值晚秋時節,天氣涼涼的,到了晚上寒意更是深了幾分。

已經醜時了,街上沒什麽人,晉蘭面容疲倦,雖是昏昏欲睡卻如何也不能躺下休息片刻。時遠謙摟著她的肩掀開轎簾往外看了一眼,黑漆漆的,只有幾盞被風吹的搖曳的燭光在輕微搖晃著。

外面小廝見時遠謙探出頭來,連忙道:“老爺,您累著了吧?這馬上就要到府上了。”

一大早便去了寧府,這一天下來賠禮道歉的,什麽話都費勁口舌說了好幾遍,還要看寧老爺一家子的臉色,說累是輕的,這事兒還不知這樣就算解決了呢。

時遠謙沈吟片刻,垂手放下轎簾,闔上眼睛靠在了轎背上。

晉蘭看了他一眼,心底幽幽的嘆了口氣。這寧府最是看中面子,凡事都講究個規矩,如今鬧了這一出,面子裏子都丟的差不多了。這事是寧家女兒受了委屈,丟了顏面,是以今日那一番言語上的羞辱他們受了下來,只是解決的話怕是沒這麽簡單。

“老爺,你怪襄兒嗎?”轎子落在時府門前,晉蘭沒有下轎,只輕輕問了時遠謙這麽一句。

時遠謙捏了捏酸痛的脖頸,竟是笑了一下,半晌沈聲道:“怪是如此,不怪也是如此,這寧府心高氣傲到這種地步,往後還不知要發生何事。罷了,先回去歇息吧,一切等他回來再說。”

府裏仍是白日的的那派景象,大紅喜字齊齊整整的貼在窗子上還未撕下,紅綢子紮成的紅花正正的掛在堂前,燈籠裏的燭火左右晃動著,有的已經熄滅了。

下人們都還沒有睡下,穿著的還是一大早便起來忙活時的新衣裳,這時見時遠謙和晉蘭回來了也沒有多說話,迎了他們進來,伺候著洗漱睡下也就各自回屋了。

屏兒從房裏退下來,悄悄去了時襄的房裏看了一眼,黑乎乎的一片,寂靜的很。沈香說是去找時襄去了,都一天了,不知找到了沒有。她一個女孩子家,能去哪裏找呢?少爺出門的時候也不知有沒有帶些銀錢在身上,吃飯喝水都是要錢的。這麽晚了,若是還在外邊的話,不知道會遇上些什麽不安全的東西。

她今兒委實被時襄驚到了,時府與寧府結親的事情許多人都知道,遠親近鄰來道喜的人不在少數,賓客滿滿的坐了二十幾桌席位,那位寧小姐更是被花轎擡到門口來了,可到了吉時,新郎官卻遲遲不出現。

時遠謙臉上掛不住,趕緊派了人去喊,推開房門的剎那一個人影都沒有。上上下下將府裏找了個遍,時遠謙這才臉色鐵青的意識到時襄逃婚了。

他萬萬沒想到,這小子竟敢公然違抗他,讓全府的人在滿堂的賓客前難堪。

寧家女兒沒把與之拜堂的人等來,又羞又怒,一氣之下掀了紅蓋頭,摘下鳳冠,看著一大片低頭私語,指指點點的人漲紅了臉,揚聲道:“我們寧府好歹是大戶人家,你們不想娶便別上門來提親,今日你們讓我如此難堪,他日我一定要你們還回來!”

一場熱熱鬧鬧的親事隨著新娘子的離去不歡而散,寧老爺震怒的消息很快傳來,時遠謙和晉蘭顧不得其他,當下換了衣裳就乘了轎子趕緊過去,不到半日,時家少爺逃婚的事就傳了半個蕓州城,成為這天百姓們的飯後談資。

這一鬧還不知其他人會如何在暗地裏評論時襄,屏兒抿了抿唇,以後怕是沒有哪戶人家願意把女兒嫁進時府了。

其實少爺只是不喜歡那個寧小姐,除此之外再沒有其他不好的。可別人會怎麽說呢,薄情郎,負心漢?老爺這次太生氣了,少爺回來之後還不知會受何懲罰。

成親難道不過是你嫁我娶,然後一起過日子,一家人和和睦睦的?屏兒沒有思慕的人,不知道這樁事情怎會造成這麽大的後果,也不知時襄為什麽會抵抗到這般田地,心裏只是盼著他和沈香好好兒的,早些回來。

蕁夏自時襄逃婚的消息傳開了便很擔心,只是想著出了此等事情時府定是亂成一團,再者她已嫁作人婦,不像以往在府裏來去自如,白白擔憂了一日,在門外等著人都睡下了才敢從小廝看守的側門悄悄進來。

到了門口,卻見屏兒低著頭站在那裏不知在幹什麽,房間裏悄然寂靜,似乎一個人都沒有。

“屏兒,少爺在嗎?”她低聲問道。

屏兒被突如其來的聲音嚇了一跳,借著燈光看清來人才撫著胸口微微緩過氣,亦放輕了聲音:“蕁夏,你怎麽這時候來了?”她頓了下,往房裏掃了一眼,道:“沒有呢,沈香去找少爺去了,不知道現在在哪裏。”

蕁夏喃喃一嘆,往四周瞥了一眼,攬著屏兒進了房。

兩人點了一盞小燈,肩依著肩坐下,靜默片刻後都沒有說話。蕁夏嫁給沈秋之後就沒有回來過,現下看著這些東西都異常熟悉,又想起今日時襄迫不得已逃婚,眼底一熱,只覺得一顆心因了這父母之命的婚事折騰的又酸又疼。

屏兒眼見著她要哭了,拿著帕子擦了下她的眼角,笑道:“都是生了孩子的人了,還這樣愛哭呢,到時候虞兒要笑話你的。”

蕁夏笑了笑,伸手抓住屏兒的手,就這麽輕輕握著,小聲道:“寧府那邊怎麽處理的?寧小姐被當場悔婚,怕是很難安撫下去。”

屏兒點點頭:“可不是,寧老爺特別生氣,說我們讓寧府受到了羞辱,寧小姐回去之後沒多久老爺和夫人後腳就跟著去了,才回來不久,剛歇下呢。”

蕁夏聞言皺了下眉,問道:“老爺怎麽說?”她倒不想知道寧小姐受了多大的羞辱,只擔心時襄回來之後怕是要受到不小的懲罰。

“老爺沒說什麽,夫人有些累了,略微洗漱一番就睡下了。”屏兒與她想的一樣,緩緩道:“不過我看老爺的臉色較之前要緩和不少,回來好一會兒也沒提少爺逃婚一事,也許不想勉強少爺了?”

好一會兒,屏兒見蕁夏沒有回話,又低下頭去。她小小的腦袋亂起八糟的想了好久,今天的事情不斷在腦子裏頭轉圈兒,卻驀然想起以前晉蘭和她閑聊時提過的一句話,她說:我這榆木腦袋的孩子也有心上人了。

“哎呀!”屏兒一臉懊惱,用手拍了一下自己的腦袋:“我怎麽就沒想起來,夫人說過,少爺是有喜歡的人的,難怪不肯與其他家的小姐成親呢。可是......少爺都沒有向老爺提過,連夫人後來都沒有說過此事了”

她還記得夫人說少爺要帶心上人入府的,只不過這些事情此後都像沈了海似的,沒人提起了。

屏兒蹙著眉,過了會兒扯了下蕁夏的衣袖,問:“你和沈香天天都跟在少爺身邊,知不知道少爺喜歡的是哪家的姑娘?”

蕁夏搖了下頭沒說話,方才還懸著的心卻因了屏兒這幾句話沈下了一些去。她不知道是哪家的姑娘,這麽多年,她只知道時襄認識了一個人,會因為那個人而高興、擔憂。

以前對這些都還不懂,直到她嫁為人婦,直到她懷了身孕有了孩子,那些懵懵懂懂的印象和思緒才一點一點撥開,才發現,她家少爺長大了,不一樣了,也變了。

屏兒有些失望,不過也沒繼續往下問。兩人許久不見,按理來說是有很多話要說的,只是這房間的主人現在還不知去向,自然也就沈默了下來。

那邊沈香拖著疲倦的身子關上門,看了一眼一進門就躺在床上的時襄,眨巴著眼睛也在凳子上坐下了,邊倒水邊輕嘆道:“少爺,今兒晚上住那裏挺好的呀,幹嘛非得走這麽遠的路來住客棧啊?”

她今日走了半日的路程,從各處好吃好玩兒的地方開始,好不容易在那個僻靜的小竹屋找到了不知會她便一聲不吭逃了婚的自家少爺,他倒好,沒等她休息多久便說困了,要找家客棧睡覺。

時襄從喉間發出一聲含糊的回應,頓了片刻才轉過頭來,一臉無辜的說:“那裏只有一張床,我睡了你睡哪裏呢?再過不久你就要嫁人了,可不能和我待在一處。”

沈香驀然睜大了眼睛,一口水剛端到嘴邊就差點被嗆到:“少爺你瞎說什麽呢,誰要嫁人了?”

時襄笑了下,道:“沒有瞎說啊,你看看蕁夏,虞兒今年都有一歲了,你要是還不嫁人就要成老姑娘了。”

“老姑娘?”沈香放下茶杯,自個兒小聲嘟囔了一會兒,不服氣的駁了回去:“今兒還是少爺成親的日子呢,論年紀少爺比我大,要老也是您先老。”語罷,她倏地想起白天府裏的混亂,轉而化作一腔擔憂,不安道:“少爺,老爺這回可生氣了,您明天回去肯定要受重罰的。”

時襄撓撓頭發,沈默須臾,打了個呵欠,道:“那明天就不回去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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