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貓大爺入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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貓大爺入坑

房間裏寂靜地只剩下城內煙花炸開的璀璨聲響。

沐汀落借著昏暗的光線盡量掩蓋住自己不安的神色,他玩笑著擡手覆在尉影晰腦門上,假裝詫異地問:“貓爺病了嗎?還是喝多了?”

尉影晰沒有回應他逃避似的揶揄,兀自盯著他問:“你怎麽會知道這件事?你怎麽會知道那妖物在浣溪谷被火風刃傷過,你還知道什麽……你是不是還知道我拜你為師過,是不是知道……我不願意喚出紅雪劍的原由……你是不是什麽都知道……你去過荼蘼幻境是不是?”

一連串的問語將沐汀落所有搪塞的言辭生生訥在了喉嚨裏,他什麽都沒有說,但尉影晰卻已經從他沈默中得到了答覆。

良久,沐汀落才試探性的小心翼翼問:“你怪我嗎?”

“是,我怪你,”尉影晰背過身,躬縮起身子道,“我怪你瞞我……”

聽到尉影晰怪自己,沐汀落欲擁住他的手還未觸碰到他便微顫著懸置在他身後。

而這時,尉影晰忽然翻過身對著他,然後鉆進他懷裏嗚咽道:“可我更心疼你,你知道一切後肯定很傷心吧……”

也許是料到老貓家都是有仇當面報,絕不鉆牛角尖的性子,沐汀落自知不需要說什麽哄貓的情話,他僅是憐惜地抱住尉影晰,可又擔心他胃腹難受,不敢將他擁得太緊,卻也不想放開他。

尉影晰貼在沐汀落胸口,繼續自怨自艾:“我不想讓你知道那時候的事,我怕你覺得我沒用,追了兩輩子才討到媳婦。”

“不必追,我跑不了的。”沐汀落在他肩頭溫柔笑道。

“你敢跑,”尉影晰虛張聲勢地低斥一聲,“你上輩子可是十裏紅妝娶貓爺我過門的!”

沐汀落:“……”

哪兒來的十裏紅妝飛閣蓮嶼後山那不是十裏花林嗎?再說了,您老確定自個兒是被娶進門的嗎,你不是打遍天下無敵手,名正言順地考進門的嗎?

考進門的尉影晰憑著自個兒富有的想象力,對著已經有他重生前記憶的沐汀落無賴了一晚上。

如果不是天微微顯明時,晴天留給沐汀落的翎羽異樣,妖尊怕是難逃貓大爺威逼利誘的爪墊,不僅要承認上輩子娶過貓大爺,還要承認上輩子對貓大爺“圖謀不軌”過。

不過單憑一支翎羽,沐汀落一時探不清晴天遇到了何事,可他又不放心留尉影晰自個兒待在冰顏殿裏胡思亂想,所以直到臨近午時那五個辰微垣的長老來到城內,沐汀落把不情願化成貓靈的尉影晰留給喜歡妖靈的女顏長老照顧後,才急忙動身去尋晴天。

晚上的時候,雪銀顧為眾妖族準備了接風宴,女顏打算帶這麽討喜的貓靈去夜宴上逛一圈,可尉影晰一想到自個兒已經隨這老兔子同旁族長老打了好幾輪麻將,若是晚上再以貓靈的身份跟著這兔子去參宴,到時候看著滿桌的蘿蔔青菜,他非吐了不可,肯定要給妖尊丟臉的。

於是,頗為自家媳婦面子著想的貓大爺便在晚宴前夕,悄無聲息地溜出了冰顏殿,然後仗著他這個“妖尊”已經死寂百年,一時半會兒並沒有認得他的妖民,索性也不遮掩面容,大大咧咧地晃悠著袖子,游蕩在熱鬧的街市上。

況且沐汀落只是不許他獨自去白虎山,也不許他去見千夜,但沒說不許他在繁鬧之地聽探白虎山鬼影的消息,再說他聽力極好,如果真能聽到什麽不為貓知的秘密,定然是好事。

可他低估了萬花節前夜市井的嘈雜,不過一會兒,他那耳邊便只留嗡嗡作響的吵鬧聲,別提聽探消息,就是他買串糖葫蘆都得高拔著嗓子,大聲向商販吆喝才行。

尉影晰掃過周圍,驚覺今年的萬花節要比往昔鬧騰些,甚至莫名多了不少衣衫襤褸的難民。可他轉念一想,進入嘯林城的妖族都是受邀來此的,城中的這些妖民也都是嘯林城的原居妖族,以城門的戒嚴程度,應是不會讓別族難民混進來,所以他並沒有疑慮,只以為是城內難民窟的妖民罷了。

不過街市上這麽多妖民,他根本挪不動步子,而且他還餓著肚子,與其在這街上瞎逛,倒不如回冰顏殿討些吃的,然後再回房間等候沐汀落歸來。

如此一想,尉影晰打算原路回去。然而就在他轉身的一瞬,一個身影極快的小妖撞了他一下,險些讓他摔倒在推搡的人流中。

事後,尉影晰心有餘悸地拍了拍胸口,可他拍著拍著才發覺胸口處空落落的,似是丟了什麽要命的寶貝,於是他忙不疊地去掏安放在懷裏的東西,這才發現,沐汀落送他的荷包不見了。

而這時,不遠處一聲清晰的嘈罵聲惹起他註意,似是有小妖不長眼地撞了個貴妖。

心急之下,尉影晰撥動著不斷向他湧來的難民,下意識地向著那處嚷亂之地奔去。他知道這荷包在他懷裏藏著是絕不會遺落的,八成是被那撞他的小妖偷了。

果然,在被幾個侍從圍堵的小妖手裏,他看到了自己的荷包。

“敢偷貓爺我的東西!你不要命了!”尉影晰說著一擼衣袖,氣勢洶洶地沖了上去。

而那被圍困的小妖見狀,趁著貴妖的那幾個侍從因尉影晰走神的空檔,以極快地速度閃過他們,然後有意停頓了須臾,等反應過來的尉影晰追上來後,他才玩命地開始逃躥。

沐汀落留下的荷包對於尉影晰而言是無價之寶,如今看著自個兒稀罕的東西被一個不知名的小妖攥在手裏,尉影晰又急又氣,也不管這小妖往什麽方向逃,只一股腦地追趕,生怕自己跟丟了。

現下天色已晚,離開市井街巷後沒有燈火的加持,尉影晰妖法不濟又施展不出貓族的影速,理應追不上那腿腳頗利索的小妖,可那小妖也不知是耍他還是可憐他,竟時不時地回頭瞧一眼他,唯恐他追不上似的。

隨後就在尉影晰即將追上的時候,那小妖居然識時務地丟下荷包,轉瞬間便溜進了深山密林中。

尉影晰也不管那小妖跑哪兒去了,他焦急地撿起荷包,小心地撣去上面的塵垢,等他確定荷包沒有損壞後,才放好荷包壓了壓慌亂起伏的胸口,繼而轉悠著腦袋掃顧四周的情況。

然而時隔百年,再者嘯林城歷經雪劫,有些景早就不是當年的模樣,所以尉影晰借著皎鴿的餘暉打量許久,也沒反應過來自個兒現下在哪兒,更不記得來時的岔路是哪兒條。

“走這邊還是……這邊”尉影晰喃喃自語,仰頭望著來時的方向,試圖借焰火或是升起的許願花找到回城的路。

可山中的霧瘴很快遮掩了他的視線,他不安地握了下自己的紅鱗掛墜,準備憑著來時淺薄的印象先捫索一條路邊走邊看,反正即使他走丟了,沐汀落肯定也能依著紅鱗找到他,若是這條路不通,他便再撤回來尋另一條試試。

然而就在他動身的剎那,陰影處突然傳來一聲:“尉兄怎麽會來這兒”

這霎摻著冰渣的聲音和著冷颼颼的山風惹得尉影晰身子一顫,等看清來人他才如釋重負地應道:“千夜是你啊,太好了,我正愁找不到回去的路呢,剛才有個小妖偷了我的荷包,那小妖道行不高跑得倒是挺快,就和你們雪豹一族……”

尉影晰一頓,隨著他戛然而止的聲音,他驚覺自己的氣息變得沈促起來。

方才他只顧著追趕偷他荷包的小妖,竟忘了思忖這事有多荒唐。

酒老給他的裝有妖幣的荷包兀自掛在他腰間,可那小妖非要取他懷裏的荷包,明擺著是故意引他來這兒的,可昨日知道他把荷包藏在懷裏的,除了沐汀落,就只有突然來到花樹下的……千夜……

“雪豹一族怎麽了?”千夜見他倏地怔在原地,嗤笑一聲道,“雪豹一族速度再快,怕也不及貓族的影術吧。”

尉影晰看著堪堪走近的人,恍然意識到自己此刻身處何地。畢竟單看這彌漫的霧瘴,除了白虎山也沒有別處了,只是現下這裏並沒有看守的妖衛,想是有人故意給剛才那小妖開路,借機引他前來。

“呀!瞧我這腦子,”尉影晰知道情形不妙,索性也不與千夜在這魂冢間深究什麽,只裝傻充楞地道,“今晚城主宴請眾妖族,我得趕緊去赴宴,那個……那我先走了……”

“尉兄既然來了,何不見一面叔父再走”

身後話音剛落,尉影晰驀地滯住了步子。他攥起拳頭,惶惶不安地盯著指在他眉心的冰箭,然後被迫轉過身,隨著千夜手指的方向,怔忪地盯著在魂冢裏亂跑亂撞的“鬼影”。

雪銀顧的雙眸已被剜去,發瘋似的又哭又笑,時而跪地求饒道一句,“別挖我眼睛!我錯了……我不該挖你眼睛的……是我錯了……”。

尉影晰聽著這一陣陣被夜風撕裂的包含前塵舊恨的聲音,盡量平穩著聲色問:“是為了報仇嗎?”

“報仇”千夜將這耐人尋味的倆字琢磨須臾,忽地失笑道,“報什麽仇殺父之仇嗎”

尉影晰從來沒有在千夜臉上看到如此陰鷙猖狂的神色,他掩了掩眼中油然而生的悲色,隨之恥笑道:“是啊,若是為了報殺父之仇,又怎會讓整個貓族陪葬。”

聽到這句話,千夜褪去了臉上諷刺的笑意,露出一瞬驚詫:“你記起來了,你竟然記起來了,我原以為,那日的事會永遠冰封著,你至死也不會記起來,看來是我低估你了,你早已不是那個叫我一聲大哥哥的小貓孩。”

尉影晰有意提及貓族不過是想知道千夜背後是否還有指使的惡妖,因為他記得那帶面甲的妖有張可怖的面容,因為他到現在還依然相信千夜絕不是毀了浣溪谷的惡妖。

可現下聽到這句答覆,他禁不住沁著眼眶裏悲憤的淚水,發恨地怒視著眼前的人:“是你?你早就知道我不是妖尊,你謀劃了千年,騙了所有人,騙了我……”

兩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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