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貓大爺講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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貓大爺講故事

不需要刨根問底,尉影晰自然知道沐汀落不準他離開蛇族的原由。

前兩日他雖被那些百轉千回的回憶惹得丟了心神,但在偷嘗上輩子悲歡的同時,他並沒有遺漏其中夾雜的撚碎的冰霜,更忘不了那個毀掉浣溪谷的惡妖,還有埋骨村外差點一箭要他貓命的妖物。

不過那時他初醒,恍惚之間,當中的細節他已經記不清了,他僅是猜想自己應是托體內妖神之力的福,才得以使妖魂寄托在妖靈的軀殼裏,至於後來是怎樣入的埋骨村,他也只能從當時迷迷糊糊聽得的只言片語中,知道自己是被地囚谷的蟲族妖民撿到並塞在了背籠裏,並隨之游逛到火熙閣,而埋骨村恰是火熙閣外不起眼的一處村落。

可讓他想不明白的是,這個撿到他的蟲妖只是一個普通的妖民,為什麽會被妖物追得拼命逃躥而且他當時隱約察覺到,起初追趕他們的根本不是什麽道行深厚的大妖,他甚至感覺不到追他們的是所謂的“活物”,但等他隨背籠被摔出去的時候,攔住他們的確實是群不好惹的活物。

這兩日,他已對沐汀落提及過埋骨村的事,尤其是那群帶著鬼面的妖,還有他無意間聽到的“妖傀”二字。

但瞧沐汀落淡然的神色,像是已經料到這群妖物的目的,所以才一遍遍叮囑他好好待在蛇族,不許他摻和這件事。

若他還是不久前那個只爭吃喝的小貓靈,妖傀的事他即使有心也無力摻一腳,可如今他已經記起貓族滅族的那日,他做不到置身事外,更做不到將此事一筆勾銷,況且他與沐汀落上輩子已吃夠了四象印的苦頭,這輩子只要還有機會擺平四象印的事,他絕不許這幾塊破石頭再次成為妖界的隱患。

如此權衡輕重緩急後,尉影晰沒有直接撒賴地嚷嚷要隨沐汀落去嘯林城,他只是瞪著倆純粹清澈的貓眼,癡癡地盯著沐汀落,然後抻頭親了下沐汀落下巴,接著同吃到了不得的蜜糖一般,頂著還未消腫的腦門在沐汀落胸口一通亂蹭,直到沐汀落忍不住癢,嬉笑著翻身把他壓在身下,他才老實下來。

“汀落,”尉影晰穩住氣息,擡頭觸過沐汀落微啟的唇瓣,接著千年難遇地紅著臉,抿了抿薄唇,一本正經地問道,“汀落,你相信妖也有前世嗎?如果我說,我們上輩子就相識過,你會信嗎?”

聽到他這句掩蓋著不知多少心事的問語,沐汀落點漆的眸子幾不可見地一顫,卻兀自將他穩穩裝在如月華般溫柔的眼波裏,一字一句應他:“你說的,我都信。”

尉影晰聽不出這六個字外牽扯的前世今生,更看不出沐汀落依稀的笑顏下遮掩了多少久久不願離散的情愫,他只當沐汀落是寵溺他才如此依著他。

不過他喜歡聽,如今哪怕沐汀落嗔他怪他,他也受虐的喜歡,單純的眷戀。

他掙開被沐汀落輕輕錮在枕側的手,環抱住沐汀落,並湊在他耳邊勾唇笑道:“那你猜猜,你上輩子是怎麽糾纏貓爺我的”

沐汀落稍稍支起身攬住尉影晰,讓這位被他糾纏兩輩子的貓大爺舒坦地掛在自己身上,然後默不作聲地搖了搖頭。

尉影晰被他臉頰觸得心裏發癢,不由得又將人抱緊些,笑了笑道:“上輩子呀,你在千年前就送給貓爺我一個定情信物,千年後,貓爺我便帶著這個信物進了飛閣蓮嶼,而且還送給你一朵蓮花,只不過,這蓮花又是摘得咱自家的,所以你一時生氣,非要揍貓爺我,之後貓爺我一直跑,你就一直追,一直追到了貓寨,最後你猜怎麽著哈哈,貓爺我白撿了個壓寨夫人!”

見尉影晰因為這麽美好結局的故事笑得癡心,沐汀落壓著撞在心尖的悲悵,低啞著嗓子在尉影晰耳畔輕聲道:“我那時心裏,一定是歡喜的。”

尉影晰眸眼一亮,他想問沐汀落,“在貓爺我送你蓮花的時候,你便是歡喜的嗎?”,可惜轉念一想,沐汀落如今並不記得上輩子的事,他永遠不會知道那時的沐汀落究竟是喜是怒,是驚是怪。

但現下聽到沐汀落的答覆,他還是願意相信,原來從他送出蓮花的那一刻,沐汀落便是歡喜他的。

想到這些憾事,尉影晰心頭一酸,可憐巴巴地搭在沐汀落肩頭,旋即理直氣壯地撒嬌道:“可你上輩子要揍我,所以這輩子你要補償我!”

沐汀落沒有讓尉影晰看到自己眼底的那抹紅色,他摩挲在尉影晰耳側,情深意重地應了句:“好。”

濕潤的氣息隨著一個顫著尾音的字使得尉影晰身子一僵,他好不容易才召回清醒的思緒,順水推舟地商量道:“作為補償,那這次去嘯林城,你……嗯……”

“帶上我”三個字還未來得及說出口,那尊纏綿搖動的燭火忽地被沐汀落拂手熄滅,頃刻間,房間裏靜得就只能聽到那兩顆兀自對望的紅心發出的怦然難抑的心跳聲。

沐汀落突然湊近,尉影晰因觸動的鼻尖禁不住收斂了呼吸,可不待他啟唇問句什麽,沐汀落輕車熟路的暧昧動作便讓他情不自已地陷入了溫柔窩中。

直到翌日,被妖尊補償了大半宿的貓大爺依著火翊鳥的清輝,不舍地睜開了惺忪的睡眼,隨後見自己實實在在地壓在妖尊胸膛上整整一晚上,於是為了讓妖尊睡得舒服些,他小心翼翼地擡了擡身子。

然而他僅是稍微一動,扯得腰背便是一陣不可言狀的酸疼,猶如荒唐大醉了一場,使得他腿腳一軟,頗難為情地又跌回沐汀落身上,接著也不知道是磕到了臉上門撞的淤青,還是哪裏不舒服,只顧趴在沐汀落胸口,悶聲悶氣地哼唧。

沐汀落被胸膛上莫名壓下的重量惹得一驚,剛醒來就忙不疊地問懷裏人:“怎麽了?是做噩夢了嗎?”

噩夢倒是不算,只不過就是夢到逮了條大魚,找了口大鍋,然後大火煮了一晚飯,所以貓爺我現在覺得妖尊這補償是好,就是費命,費貓命……

良久,仍被哼哼唧唧的貓大爺黏著的妖尊瞥了眼漸漸斜照的餘暉,輕聲哄道:“今日想不想吃烤魚”

“嗯……嗯烤魚!”

上一刻尚還把頭埋在沐汀落胸口並要死要活的尉影晰,這一刻聽到妖尊要帶他吃烤魚,立馬抖擻著精神活了過來。

不過這烤魚似是刺激到了他,他呆訥地瞅著沐汀落,突然莫名其妙地道了句:“我想去看看阿爹……”

沐汀落見他垮下臉吸了吸鼻子,一時不知道怎麽安撫他,只兀自擁緊他,許諾道:“等解決了妖傀的事,你想去哪兒,我都陪著。”

尉影晰一聽,顯然不悅地皺了皺眉頭:“汀落,我知道你不想讓我再與四象印有牽扯,可你總不能把我藏一輩子吧,雖然我現在修為不高,但我除了貓魂,不是還有你半個妖魂嘛,而且我,我還能壓制妖傀,就算那妖物是沖著我體內的四象印力來的,但貓爺我也不是吃素的,誰勝誰敗還不一定呢,再說了,你讓我留在蛇族,卻將你自己卷進四象印之事,你覺得,我能安安穩穩地待在這裏嗎?況且你一走,你以為你們老蛇家的人能看住我這個獨貓嗎?這蛇族東南西北也是四通八達,不過是路難走些罷了,但貓爺我若是鐵心要走,刀山火海都攔不住我。”

聽到尉影晰這番鏗鏘有力的說辭,沐汀落生怕他現在就會跑了似的,急忙一個翻身又把他壓在了身下。

尉影晰:“……”

嘶!貓爺我的老腰!

沐汀落知道他體內還有半個蛇魂,否則他也不會在尉影晰差點被拐賣的那次覺察到蛇魂的魂息,繼而斷定這個被他收養的小貓靈就是他心心念念的貓大爺。他當然也知道尉影晰能操縱四象印力,可正是因為尉影晰體內還有未消散的四象印力,他才不敢在這種未知的情形下讓尉影晰離開蛇族。

不過尉影晰說得沒錯,他不可能將其藏一輩子,他也不願意將尉影晰困在一隅,所以他才想拼命護住妖界,然後許尉影晰一個可以自在馳騁的無恙山河。

然而從前的他為了這一執念卻將心愛之人推至絕境,以至於最後毀了他想要安護一世的妖界,或許自始至終都是他夙願太大,說不定他們追求的安逸自由的寸土,其實就在腳下,他不需要許給尉影晰一個安瀾的妖界,他要許的,尉影晰想要的,不過就是一處彼此同在的地方罷了。

與尉影晰對視了一會兒,沐汀落擡手撩開尉影晰的碎發,郁郁難安地道:“可我,怕自己護不住你。”

尉影晰聽出沐汀落已經妥協,他笑著捧住沐汀落的臉,在心上人臉上嘬了一口:“怎麽護不住,我又跑不了。”

貓爺我用魚生發誓,我決不會跑的,即使重生千次萬次,貓爺我的歸宿永遠只會是有你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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